《下颌线》六棵树

2、第二章 刘怡晗

　　吃饭的时候，刘怡晗在发现秦令瑜心不在焉后，就放下筷子问：“鱼鱼，你怎么了？”
　　秦令瑜捏着筷子的手停下了。“没事儿，就是觉得这家店没有以前好吃了。
　　刘怡晗听出秦令瑜口不对心，并未多问。
　　秦令瑜的性格就是这样，除非她自己想说，不然没人能够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
　　她发生的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习惯了自己消化以后，某一天朋友问起，她只会云淡风轻的说一句“都过去了”。

　　吃完饭一起准备去操场散步。
　　学校的操场在南区，操场旁边不远处就是秦令瑜她们宿舍的园区。
　　操场在篮球场的里边，穿过篮球场就是操场。
　　秦令瑜和刘怡晗走到篮球场边的时候，两人都怔住了。
　　因为她们都看到了刚刚擦肩而过的人此时正在靠近操场入口的6号篮球场挥汗如雨。
　　秦令瑜下意识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不是他。
　　答案只有一个。
　　那人是裴峥。
　　刘怡晗转过头看着秦令瑜隐藏在镜框之下的眼神。
　　这种相遇的时机和看见裴峥就心悸让秦令瑜很慌张。
　　在慌张什么呢？
　　因为心丢了吗？

　　大学的操场上有很多人。跑步的人，聊天的人，踢球的人，恋爱的人，还有喜欢上别人的人。
　　走到操场看台的中间，秦令瑜长舒了一口气，认真严肃的看向刘怡晗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刘怡晗低头踢着小石子：“嗯？你说呀。”
　　秦令瑜笑着说“我喜欢上了裴峥。”
　　秦令瑜没有用“好像”“似乎”“可能”的字眼，那是她确定了自己心意的喜欢。
　　刘怡晗抬头疑惑地看向给她说：“我喜欢上了裴峥”的秦令瑜。
　　刘怡晗认识秦令瑜两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秦令瑜这样的笑。
　　那是什么样的笑容呢？
　　女孩眼镜之下不大的眼睛满载星河，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未施粉黛的脸好像不再暗淡而是有了光。
　　刘怡晗看着喜欢上裴峥的秦令瑜在闪闪发光。
　　很多年后的刘怡晗还是会想起这时笑得无比灿烂的秦令瑜。
　　因为在此之后，她也再没有见过秦令瑜这样的发自内心深处的笑容。
　　刘怡晗：“我真的很开心你有了一个喜欢的人，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别人是他？
　　为什么不是男A男B而是裴峥？
　　秦令瑜听出了刘怡晗的言外之意。
　　“因为是他。”
　　所以谁都不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孟一倩说他之前……”
　　“道理我都知道，但就在明明知道他有过那些事情之后，可我还是在拐弯处我看见他的时候，听到我心底有一个声音说……”
　　“说什么？”
　　“我完了。”
　　刘怡晗听到这句“我完了”就明白秦令瑜栽了，是栽大发了，栽在了裴峥的身上。
　　刘怡晗和秦令瑜相处两年，她发现秦令瑜这人不喜欢化妆，对男孩子好像没什么兴趣，一开始刘怡晗都以为秦令瑜喜欢女孩子。
　　宿舍一起八卦的时候她也会放下手机听，但她从来没说过八卦。
　　在刚相处的时候一板一眼，正经又话少，很多时候你看她跟你走的很近，但自带一种疏离感。
　　相处一年之后才发现秦令瑜在熟人面前其实很活跃的，但她们之间还是刘怡晗说的比较多，大多数时候秦令瑜都是倾听者。
　　所以这种事上秦令瑜相信秦令瑜一定不会和她开玩笑。

　　她想起了上学期体育课自主选课，她和秦令瑜都选了羽毛球，却意外的在体育课上遇到了裴峥。
　　那时的她们乃至整个学校的大部分女生都对裴峥嗤之以鼻，裴峥是她们口口相传的渣男。
　　至于是不是真的渣男，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
　　人们只愿意看到她们心里臆想的想看到的画面，他们不会去想他们的口诛笔伐会不会对当事人造成影响，他们一点儿也不在意。
　　毕竟在他们眼里，吃瓜而已八卦而已，吃的有味八卦的开心就好咯。
　　真相谁又在乎呢？

　　秦令瑜说完那句话后，刘怡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也没问什么。
　　她们走了一圈又一圈，再次走到操场入口的时候，刘怡晗眼神瞥到球场上的身影后，拉着秦令瑜的袖子停下了。
　　秦令瑜眼神示意“？”
　　刘怡晗：“我走累了，在这待一会再走。”
　　才不是累了，是给秦令瑜机会多看看裴峥。
　　她知道现在秦令瑜只是确定自己喜欢裴峥，其他的东西，秦令瑜自己也在思考，倒不如让她多看看那人也好。
　　秦令瑜又何尝不知道刘怡晗是为了她呢？
　　一个没课的时候能和她一起散步走40000多步的人，怎么可能今天走了不到20000步就累了呢？
　　两人相视不言而笑。

　　傍晚的风吹让人们舒服的停下了脚步，享受着静默的时光。
　　秦令瑜就静静地站在离篮球场不远的地方看着视线里的人。
　　嘴巴的弧度不自觉的扬成了开口向上的抛物线。
　　刘怡晗看着秦令瑜的笑容不禁想起自己大一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好像比起秦令瑜也好不了多少吧。

　　猛地，篮球在天空中的一次拐弯打破了她们之间的平静。
　　裴峥投篮的时候，朋友向上跳起打掉了他手里的篮球，篮球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冲着秦令瑜站着的地方飞去。
　　秦令瑜没注意到有球过来，只是在听到那边有人喊“小心”，下意识地拽着刘怡晗往旁边挪开了几步。
　　站住之后发现篮球就掉在了她刚刚站着的地方，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又停在了秦令瑜的脚下。
　　“同学，麻烦帮忙捡一下球。”不远处打球的两个男生异口同声道。
　　秦令瑜抬头看向对她们说话的人。
　　此刻裴峥正半蹲，将手放在膝盖，甩了甩自己已经被汗打湿的头发，站起来抬头用手一下一下向后抓着头发。
　　篮球场的照明灯不算亮，但就是在那不太亮的照耀下，秦令瑜也还是清晰地看到了裴峥凸起的喉结和凌厉分明的下颌线。
　　啧。
　　想起来上学期体育课的一幕。
　　真是撩死个人。
　　秦令瑜捡起篮球向篮球场走去。
　　将球递给裴峥的同伴，转身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谢谢。”
　　这声谢谢是裴峥说的。
　　不是刚刚捡球时的异口同声。
　　秦令瑜握紧手心里的手机转过头对对方说：“不客气。”
　　这是秦令瑜在发觉自己喜欢上裴峥之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仅仅是“不客气”三个字。

　　秦令瑜和刘怡晗散完步回宿舍，发现6号篮球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两人回到宿舍洗漱完。
　　秦令瑜抱着自己的日记本就上了床。
　　在床上坐了良久，秦令瑜都没有在日记本上写下什么。
　　像往常一样的是，写下了一个日期。
　　不一样的是，日期后面多加了一个笑脸。
　　这一天，
　　三月十五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