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旷野和满圆》星放

66、第 66 章

　　电影的票房最后停在了13亿。

　　就像黎薇说得，周闻秋想停的时候，自然会停下。电影一下架，网上讨论那两个名字的声音就变少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等人们慢慢淡忘。

　　童以沫等一干主演成了这部电影最大的受益者。原本预想的舆论危机没有出现，反而资源纷至沓来。

　　一个月后，童以沫接到消息，她凭借去年《只有春天不枯萎》里的夏泉一角，入围了金像奖最佳新人奖。主办方邀请她出席十月份的颁奖典礼。

　　苏从安得知后，都忍不住感慨：“以沫，你才二十二岁啊，能提名这种含金量的奖项，我都不敢想象你能走多远？好好珍惜，一定不要浪费。”

　　“嗯，好。”童以沫乖乖点头。

　　旁边的黎薇朝她蹙蹙鼻子，意思你赶紧把退圈的念头给我收起来。

　　回去见了姥姥后，童以沫退圈的心思确实又淡了些。
　　遇事总想退，显得有些无能。要不要试试呢？说不定能找到解法呢。

　　人就是这样，顺境就会觉得自己可以，逆境才知道自己不能。
　　童以沫这个聪明的姑娘，也不能免俗。

　　*

　　九月的某天。
　　童以沫跟团队到北城拍摄代言广告。周闻秋也在北城，便约她一起吃饭。

　　没定饭店，这次约在了周闻秋的北城家里。

　　童以沫依旧没化妆，也不特意打扮，穿件T袖，戴顶鸭舌帽就赴约了。
　　门铃响了两分钟，眼前这扇黑漆门才缓缓推开。

　　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周闻秋，而是铃铛。

　　童以沫很惊讶，弯腰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臂弯处:“你也在啊？”

　　这才听到男人沉稳儒雅的声音从玄幻尽头传来:“我不放心把她交给别人，只能带着她两边飞了。”

　　童以沫抬头看。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黑色拖鞋，屋里除了墙面是白色，其他家具一概都是黑色。

　　并不奢华，有些闷，甚至肃杀。像是一直为某人默哀。

　　周闻秋见她傻站着，便弯腰将拖鞋摆在她脚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童以沫有些慌张，没抱铃铛的那只手将一小盒进口的车厘子递到他面前，“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水果，随便买了点。”

　　“这个我喜欢吃。”周闻秋笑着接过，招呼她快进来。

　　客厅中央的大理石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周闻秋说了句:“打开窗帘。”
　　餐桌边的中控窗帘便升了上去，露出一扇三四米高的落地窗。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北城的夜景。

　　“别客气，随意些。”周闻秋帮她拉开椅子。

　　童以沫赶紧走过去坐下:“这景色真美。”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往返北城多次，也数次经过 CBD。但那都是从下往上看，和从上往下看是完全不一样的。

　　“嗯，等到冬天下雪了，会更美。”说着，周闻秋在餐桌边铺了张软乎乎的垫子，“让铃铛待在这吧，她经常这样陪我吃饭。”

　　“哦，好。”童以沫点头将狗狗放上去。

　　周闻秋伸手揉铃铛的脖子，眼睛却看着童以沫，笑问道:“饿了吗？”

　　“嗯，但是我不能吃多，明天早上八点就有拍摄。”

　　“我懂，女明星的自我修养嘛！”
　　此刻的周闻秋就像个随和的邻家哥哥。

　　餐桌上摆着牛菲力，鹅肝，芝麻菜这些。还有些童以沫叫不上名字的分子料理。

　　“尝尝，如果不喜欢，下次请中餐厨师来家里做。”

　　童以沫浅笑，低头闻了闻手边的高脚杯，酒精味不冲，应该是比较温和的白葡萄酒。
　　“我敬你一杯……姐夫。”

　　周闻秋一愣，她曾经叫过姐夫，但这次和从前都不一样。眼神也不一样，从前是畏惧，是害怕，是抵触。现在......是坦率。

　　周闻秋笑着举起自己的杯子。
　　这还是第一次，她敢在自己面前喝酒。

　　杯壁一碰，童以沫闭眼仰头一饮而尽。炽热迅速从食道反上来，烧红了她白皙的脸颊。

　　酒壮怂人胆，她攥紧拳头，突然郑重其事道：“姐夫，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嗯？你说。”男人放下刀叉，宠溺地看着她。

　　童以沫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埋怨道：“你以后做事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那么极端？”
　　“就因为我在医院说了句，一切都过去了，你就不惜成本强行修改剧本，又大费周章将我请到电影院，给我展示观众甩袖离席的画面......其实你不必这么做。”

　　周闻秋并不生气，笑意渐深，解释说：“我怕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童以沫摊开手，迎上周闻秋的目光，“只要你好好跟我说，我会相信你。”
　　她笃定，真诚。

　　“还有突然公布姐姐的死讯，您至少该跟我商量一下吧？”
　　酒精破开了她给自己设定的边界感，她昂着头，质问男人。

　　“我.......”

　　“我们不是在努力成为家人吗？”她的眼神自带倔强。

　　是的，童以沫将他放进了自己的圈子。
　　这个圈子不大，姥姥，沈七，沈爸爸，沈妈妈，黎薇......现在多了个周闻秋。

　　男人的眼睛变得明亮，彷佛黑夜湖水里倒映的月亮：“你愿意...和我成为家人？”

　　“我现在愿意。”

　　这么说就是承认自己之前不愿意，周闻秋被她的坦率逗乐，笑出声：“为什么突然愿意了呢？因为这只手么？”

　　“是，”她双颊通红，有些激动，“也不全是。”

　　出演《一见钟情》之前童以沫就很担心，担心她会了解周闻秋，担心她会和周闻秋共情......结果一语成谶。

　　“我读了姐姐的文字，我能感受到她有多爱你。我...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如果说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的话，也只有陪着你一起怀念姐姐。”

　　周闻秋还没喝酒，周身的血液却已滚烫。他倾身，刚想伸手握握童以沫的手。只听女生忽地压低声音，蹙眉强调：

　　“所以，姐夫，你别算计我。”

　　男人的手滞留在空中，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只听童以沫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会把姐夫当成我的亲人，我会无条件的相信你，陪伴你，我会像敬爱姐姐那样，敬爱你。我希望我的真诚换来的也是真诚。”

　　“......”男人佯装去拿酒杯，淡笑道，“为什么觉得我会算计你呢？”

　　“不知道，或许你没有算计我？”童以沫摇摇头，“但姐夫你对我一定不真诚。”

　　“好，”周闻秋没有否认，学着童以沫的样子，饮尽自己杯中的酒，“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你的真诚换来的一定也是真诚。”

　　女生点头，默默不作语。
　　除了相信他，似乎也不能有别的选择。
　　童以沫决定相信他。
　　为了自己，也为了姐姐。

　　*

　　金像奖的颁奖典礼在沪城举办。整个归云都很重视这次活动，即便最后只是提名，没有获奖，也值得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誓要让童以沫在这次颁奖典礼的红毯上绽放。

　　“......开幕式大概七点半开始，接着是主持活跃气氛，介绍颁奖嘉宾，一套流程走完，大概九点才会揭晓最佳新人奖的得主，我这边帮你准备了两份感言，一份是拿奖的，一份是没拿的。”

　　童以沫接过两张A4的纸，笑道：“这还要背啊？”

　　“不用背，你大致了解下要说什么，”黎薇指给她看，“喏，这些要感谢的人，不管拿没拿奖，都得感谢，别让媒体拿到把柄。”

　　“了解。”

　　黎薇继续翻手机里的备忘录，生怕自己准备不周到。顺道开解童以沫：“你也不要有压力，今年的新人奖竞争很激烈，即便没拿奖，也没什么。咱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

　　黎薇突然笑着抬起头，握住她的手：“别紧张，以沫，好好享受你人生中的第一条花路。”

　　“好。”女生反扣住她的手，温柔地点点头，“薇薇，不知不觉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

　　“是啊，我还记得某人收到谢导的邀请时，一口回绝的样子呢！”

　　童以沫笑。
　　从做自媒体，到莫名其妙进入娱乐圈，再到现在锦衣华服坐在金像奖的颁奖典礼上......现实如梦。
　　她以一种半推半就的姿势走到这里，低头一看，脚下已然成路。
　　她想，既然已经有路了，那就继续走下去吧，把这条路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全场忽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身边相识的演员嘉宾凑到她的耳边，兴奋道：“是你啊，以沫。”

　　童以沫一愣：“什么？”
　　呆愣愣地表情被镜头捕捉到，投映在礼堂的巨大屏幕上。

　　主持人笑着调侃：“看来我们的新人演员还有些不可置信，让我们再次用掌声恭喜童以沫，凭借在电影《只有春天不枯萎》中的精彩演绎，获得本次金像奖的最佳新人奖。”

　　屏幕上开始播放影片节选，主持人朗读起只属于她的颁奖词：

　　“......她用自己独到的理解，演出了夏泉的倔强，演出了这个女孩蓬勃的生命力。这个奖项，不仅是对她过去的认可，也是对她未来的展望。愿她能在今后的演绎道路上继续绽放，成为一朵耀眼的红玫瑰......”

　　童以沫才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是我吗？”

　　主持人笑，很坚定地告诉她：“不要怀疑了，就是你。”

　　*

　　黎薇和万一梦就在后场，听到颁奖词后，高兴地抱在一起跳。

　　*

　　李嫣然在沪城大学的研究生宿舍里，指着屏幕兴奋道：“我们本科是同班同学，就住上下铺的舍友。”

　　*

　　陆照立刻给马宇城打了个电话：“你...你快看直播！”

　　“看呢看呢正看呢！我靠，我做梦都想不到，我和大明星是校友，还一起出去旅游过。”

　　“这算什么，沈七还跟大明星交往过呢。”

　　*

　　而那个和大明星交往过的沈七此刻也在苏城大学的某间自习室里，戴着耳机，看着童以沫。

　　她的头发像芭蕾舞者般挽起，干净利落。身着一件红色的鱼尾拖地裙，衬得肌肤胜雪。她缓缓走上颁奖台，拿起话筒。有些羞涩地傻笑了一声，才落落大方道：

　　“谢谢各位评委和观众，愿意给我这样的肯定和鼓励。谢谢《只有春天不枯萎》的所有工作人员，是你们和我一起努力，把夏泉这个角色呈现了出来。谢谢和我演对手戏的两位男主角......”

　　她说了好长的感谢词，最后才回到自己身上，调侃道：“大家别看我今天穿了一身红裙，但我不是玫瑰，我曾是一株小草。我出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里，非常非常非常幸运，能走到今天，能站在这里。我会记住这个奖杯的意义，我会永远怀着草木之心，谦虚不自负，谨慎不鲁莽，继续学习，继续进步。我是新人演员童以沫......”

　　说到这，童以沫扭头找了一台离自己最近的特写摄影机，看着它，说道：“我永远是旷野上的小草。”

　　话毕，台下掌声雷动。

　　她却静静地望着摄影机，淡淡的笑。
　　——你在看吧。

　　我永远是旷野上的小草。
　　全世界只有我们知道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