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十年》栗子不是最甜的

2、放弃走掉的念头

　　中午的时候苏厉赶回来，苏秦看他一头的薄汗，呐呐地问他怎么这时候回来，苏厉说给她打包了一些吃的东西，苏秦看到苏厉手里提着大大小小两兜打包的饭菜。苏厉边拆开包装盒边跟苏秦介绍说：“你吃这个尝尝，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点了几个比较经常吃的。”苏秦看过去，桌子别摆的满满当当。有小鸡炖蘑菇，夫妻肺片，酸菜鱼还有一盒炒青菜。都是辣口的，除了那个炒青菜。苏秦说我自己可以搞定的。她知道苏厉是担心她人生地不熟，她是个慢热的人。照这样的情况来看，苏厉也算是个体贴的人，苏秦说她自己不怎么喜欢吃辣，苏厉笑着说：“那我们得考虑自己做饭了。这边的饭菜不辣不好吃。”苏秦这时候才意识到如果要在这里生活，她的胃多多少少是要跟这里的饮食习惯做出一些让步的，她感到不适，她是个坚持不能吃辣的人，大学时代吃炒米线，常去吃的店家的店主鼓励她尝一尝稍微辣一点儿的，她都笑着拒绝。

　　苏厉给她带回来饭菜是贴心，但是没有考虑到她的口味，让她有一瞬间的走神，她不知道正常的恋爱关系里，这是不是可以被挑剔的？

　　苏厉走的时候带走他们吃完的剩饭，剩下的饭菜得有一多半，苏秦觉得很浪费，但是也并不阻挠，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显得自己有多会勤俭持家。太快把自己代入一个角色会有操之过急的嫌疑。她拿起桌上的银行卡，苏厉走前再次让她把银行卡收起来，她问了一下里面的金额，是个不小的数字，她工作十年也未必存的下的一个数字。但在当时来看，苏秦一点儿都不为此感到什么，只是一种轻描淡写的感觉。奥，这是他的钱啊，我给他收好。她没有一点儿要去动他这个钱的念头。

　　苏秦是个看似对钱有概念又没有概念的女孩，小时候她常常觉得自己的零花钱不够，她有一个领退休金的祖父，祖父很疼她，每隔两三天都会给她一点儿零花钱。她把零花钱拿到手就马上去门口的零食摊换吃的。买完吃的，再去要钱，长辈们常常就有了不纵容的慈爱，任凭她怎么要都不再给，上到大学之后，母亲给她一个月五百块的零花钱，她把所有的钱都去买衣服。剩下的钱去吃食堂最便宜的饭菜，她并不觉得丢人。她从没有因为钱大大的宽裕过，也从来没有因为钱大大的委屈过，一切都在可忍受的范围内，所以她不会有带着苏厉的钱逃回去的想法，即便当时她已经隐约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她开始想念她的父母，她来的时候跟他们撒了谎，她说苏厉是在北京早就认识了的朋友，这样一来苏秦的爸爸才答应放她走，另外那一阵子和前男友分手，她的状态整个的不乐观，她的爸爸也有意多放纵她一些。给他们看了苏厉的照片，妈妈没有说什么，但是他替苏厉回答了自己妈妈最关心的问题，工作是按年薪算的。母亲不懂，她便赌气似的解释了一遍，看着母亲有点呆顿的表情，她的心里涌出报复的快感。

　　这个男人比起自己妈妈给她相中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好得多，就算长相什么的不被妈妈所相中，单凭他拿的年薪就可以让妈妈无话可说。她是有理由自抬身价的，并非像母亲所认为的那样，找一个随便什么男人就可以。到现在她都对母亲给她私自介绍对象一事介怀不已，倘若她给她相中的是一个多少有点特点的男人，她都不会如此介意。那个男人是绝对的平凡，长相普通，身高普通，脑子普通，性格普通，稍微凸出的小肚腩也是中规中矩的大小。她生出别扭，也生出不甘。在母亲心中，原来这样的男人也是配的上自己的？她急于找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是受自己的前男友和母亲轮番上阵的驱赶和逼迫所致。

　　这时候门开了，来人喊：“你回来了。”她心里讶异，他这是在学蜡笔小新那孩子说话不是？显然是中午她自己在家无聊看的小孩子东西被他看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没法跟他很热络得开玩笑，说太熟谈不上，说不熟有点打脸。

　　“你回来了？我没做饭，不知道该做什么。”苏秦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该给他准备晚饭的，他工作一天了。

　　“我们出去吃饭吧。”他说，“带你出去吃好不好。”他说。“算了，我们自己随便做点吃吧。我很快的。你想吃什么？”苏秦说着往厨房里走去。

　　“家里没有菜，今天就出去吃吧。”他这样一说，苏秦就不再坚持。

　　他们去了家门口一家小饭馆，她问他那些一块块很像白石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他说是包浆豆腐。她点点头表示她认识了这东西。他熟练地给自己的碗碟里加上喜欢吃的辣椒蒜泥，鱼腥草，他没有替她效劳，只是告诉她这些作料是可以加的，苏秦终于知道中午那突然窜出脑海的想要逃回去的想法因何而起。两次不够体贴的举动轻微地刺激到苏秦，苏秦想象中的这个男人应该是绅士的，浪漫的，细致的，然而从他大口大口嚼着眼前的东西，并无丝毫拘束，照顾之意来看，他与母亲给自己介绍的那种男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

　　她再次想到要走，她想现在应该还不晚，一切都不晚，但是该怎么跟他开口？来之前，他们把两人的事情已经谈到了结婚买房。她的要求是苏厉如果想要和她结婚的话，必须去她所在的城市定居，她当时完全没有考虑过苏厉的境况，她把那当做一个男人对女人另一种形式的承诺。让苏秦一而再再而三犹豫的是他的承诺。他的承诺起了很大的作用，不知怎的，她当时就是那么相信那个还未兑现的承诺，她从那会儿就把一切事情想得很理所当然，她以为她给出去信任，就会有同等的信任回到她身边，直到结婚之后，她回过头来再想起这天的事情，她才会警觉自己的当时的处境完全是在赌博，冒险。苏厉能否遵守那个承诺，绝对不是比照她给的信任，而是取决于苏厉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厉是个良人，那就是赌对了，不是的话，就是赌错了。

　　一切不过是往幸运的走向偏离了一点儿。那一点儿偏离的幸运让她一次次放弃了逃回去的念头。而且苏厉每次对着她，都有近于讨好的嫌疑，他是需要她的，需要她留下来的，她想。

　　星期天的时候，苏厉带她去买鞋子，挑了一圈没有怎么喜欢的，最后在一个专卖店里挑了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的那双鞋子。苏厉说那双鞋子一看就很好穿。本来想着多多的转一下看一下的苏厉这么一说，苏秦也就作罢了。从商场出来，苏厉问苏秦想要吃点什么？苏秦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解脱的喜悦，明明是他非要给她买鞋子的，可是整个过程就像在完任务似的，因此她说自己并不想吃什么。

　　苏厉故意跟她找话说，说起他毕业后最难的那段日子。他说自己那会儿回北方的一个城市去做施工，但是干了一年实在看不到什么希望就又跑回来，回来的时候连买一件衣服的钱都没有，他跟自己的一个哥们打电话，让他支援点儿。哥们儿二话没说给他把钱打来，他用那钱买了一身衣服，面试成功留了下来。后来他才知道，他的那个朋友把身上仅有的两千块钱都借给了他，自己只留了那个月的生活费。

　　苏秦静静地听着他讲这些事，最后问他那个朋友的名字，她由此知道他有哪些比较亲密的朋友，这是她重新了解他的另一种途径，像是替她打开一扇天窗。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想要真正的了解过对方，虽然那时候看起来是情人一样的火热，但是就跟人要决心放纵一把似的，说的话都是平常绝对不会说的，要不怎么还没见面就称呼其老公老婆来了……苏秦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她浪费掉他们之间一个好的开始，远隔数千里的距离不足以让人完全地肆无忌惮，只能说她从刚开始也有跟男人一样猎奇的心理。还是那句话，能在网上跟人发展一段恋情的女人，能有多正经？她自虐似的想着自己的不够自重。

　　“我们回去吧。不要在外面吃了，回去我做给你吃。”她拉着他回去，为了自己跟自己证明对这段感情的诚意，她决定以后尽量减少在外面吃面的次数，提早进入贤妻良母的角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