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花开》胡婧泽

2、我也曾豪心壮志

　　行李箱已经被爸爸提到楼上去了，看着眼前陌生而又崭新的二层小楼，林兮很漠然。四年很久，久到已经有了新家，有了新房子。而这一切和林兮没有任何的关系，它对此没有任何旧时的回忆。
　　爸爸仍旧有些羞涩，像带领着新客人一样介绍，“原先的旧书都搬来这里了，没有人动过。”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样子，搓搓手，就走出了房间。林兮看着崭新的书桌上，摆放着她高中时的小说和课本，陈旧和簇新的对比，似乎格格不入。
　　那个伴随她高中四年的深蓝色行李箱孤零零的靠在墙边，似乎在无声地诉说这些年的孤寂和落寞。四角的边边已经磨损的很厉害了，有一个轮子已经坏掉了齿轮。
　　林兮把从大学带来的行李箱放在它旁边，就像是长大后的自己在静静地陪着过去的那个自己。
　　奶奶已经烧好了饭，林兮下楼和他们坐在一起。四年未见，却还好像以前每次从高中回来一样，奶奶总是夹很多菜放在碗里，不住地说着林兮现在瘦了多少。而一旁的爸爸只是沉默着，似乎找不到话题。
　　奶奶对林兮能选择回家乡这边工作非常开心，吃饭间开了三瓶啤酒，像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那样，停几秒就催促林兮吃菜，别光吃饭。
　　其乐融融的归家宴。
　　饭后，林爸爸几次三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完整的话，只是嘴角抽搐，眼眶有些微红。
　　“爸，我已经不怪你了。”林兮错开视线，开了四年前就应该说出口的话。
　　“啊嗯，，，，”林爸爸慌忙地点点头，眼眶愈加发红，隐忍着泪意。
　　“小海啊，真实的，俺大姑娘都不怨你了，别老搁在心里了。”奶奶喝了口啤酒，劝慰林爸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爸爸点燃一根烟，仰着头吸起来，假装没有眼泪。
　　“我先回房整理一下行李。”林兮莫名心口很酸，找个理由离开了客厅，回到二楼房间里。关上门的那一刻，泪水倾泻而出，而林兮也无力地靠在门上。身子一点点靠着门滑落，最后蹲在了地上。林兮捂住脸，好让哭声不宣泄出来。
　　我终究还是选择回来了。脑海中闪现出四年前高考前夕的影子，十八岁的林兮一脸绝望地对着爸爸林小海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她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手掌印。
　　而扇了女儿一巴掌的林小海则是痛苦地眼角抽搐着，而后猛地狂抽自己耳光。
　　直到哭累了，林兮才从地上站起来，一摇一晃地走到床边，躺下来两眼直视房顶。新盖的房子并没有装修，林兮看到的就是阴冷的水泥墙壁，四面八方都是。如此强烈的陌生感。
　　林兮拉过被子蒙在头上，哭过之后格外的困倦，就半躺着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直到凌晨三点多惊醒过了，窗外时漆黑的天，林兮没有困意，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翻翻看自己高中时期的小说和笔记。看着密密麻麻的脚注，依稀回忆起高中的点点滴滴。
　　林兮心念一动，还是打开了高中时期的行李箱。里面时记忆中的几本日记本，然而内容却已经模模糊糊了。因为高三的那件事的打击，林兮后来和高中所有同学都断了联系，也将日记封锁。彻头彻尾以一个新的身份进入了大学，想从此抛开过去。
　　大四上学期，林兮还在金京理工大学时，曾有一个心理学讲座，教授是林兮导师的好友，曾爱惜地对林兮说，“丫头，你很忧郁，你有心结没有解开。”
　　林兮笑着说，“对啊，我还没决定考研还是找工作呢，烦恼的不得了。”
　　心理学教授淡淡笑了，“不是这个，你忧郁很久了，它存在你的过去。就像一首背景音乐，你已经习惯它了。你刻意去回避它，却一遍遍的播放它，它就在那扇门后面，你知道。”
　　林兮叹道，“老师你讲的好哲学啊。”
　　教授说，“去把它解开吧。然后你才能真正放下，去开始新的生活。你现在就像背着一块大石头在赶路，你以为不看它，它就不在了。其实啊，你应该勇敢地看看它，把它放下来。”
　　林兮没有说话，却已经被老师打动了内心的壁垒。这也是为什么她最终选择回到，这个她曾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心理学大师弗洛伊德说过，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可以追溯到过去，要想了解自己，就要回到生命最开始的地方。
　　林兮从回忆里醒来，看着眼前的日记本，这里浓缩着她的高中三年。这里写了些什么呢？林兮已经记不清了，记忆太久远，这么多年又一直在刻意回避，她好像真的已经忘记里面的内容了。
　　最小的一本日记本，在封面提上了“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大字，下面整整齐齐地写着-林兮，高一一班，2015年8月30日。
　　林兮此刻忽然手抖，心脏也开始怦怦地跳起来。这几年，林兮的笔迹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看着高一的字迹，林兮仿佛不确信这真的是她自己写的，就像是在偷窥别人的日记本一样。
　　颤颤巍巍地打开第一页，上面用黑色碳素笔记着：
　　2015年9月1日
　　我的分班成绩竟然只排在第十一名！！！不敢相信，我可是以清水镇第一名考进来的。哎，一中真的好竞争！我不信，我一定可以超过他们的！我不比他们差！哼！！！！！
　　下面画着红红的心，还用红笔涂满了，看起来愤青而又激情。
　　林兮摸着字迹，无声地笑了，原来自己当时是这么的狂妄啊。透过字迹，林兮看到了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如此的肆无忌惮，乖张胆大，就像昨天在火车上遇到的那群少年，眼睛明亮而又朝气，有些粗俗却也可爱。
　　是什么让她变成了现在的淡然恬静又懦弱胆小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