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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大修) ...

  •   同尘仙宗。

      坐忘峰。

      飞鸟掠云端,蓬升挎着张脸奉命上山。虽然身为坐忘峰大弟子,但他近几年越来越不想回图霖廊榭。

      哦。

      图霖廊榭是诛邪长老,宫佑的居所。

      当然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诛邪长老,还能不能被称之为长老——那具身体里住了个冒牌货,犯下滔天大祸,害了两条人命。

      一则星轨宗宗主的至亲,段清弦。

      二则天工造化城城主的至亲,封云漪。

      很不凑巧,宗主和城主,与诛邪长老又曾是听学时的至交好友,因为此事弄得交情断裂。

      造化城主性情温吞,倒还好些。

      那星轨宗主可就难讲了,脾气暴躁,扬言诛邪长老敢踏出同尘仙宗一步,定将其挫骨扬灰。

      恨屋及乌,连带着和同尘仙宗的关系也一并断了,说是厌之入骨也不为过。

      对了,那冒牌货非常喜欢模仿诛邪长老的语气行为,叫人看着就恶心。

      除了镇派长老和掌门,以及他这个常年在图霖廊榭与峰主交流的大弟子以外,谁也不知诛邪长老被冒牌货占据了身躯。

      近来同尘仙宗要举办宗门大比。

      掌门怕冒牌货出来败坏长老名声,特地唤他来知会一声。

      蓬升翻了个白眼,在图霖廊榭之外停下脚步。

      很矛盾,不想踏进去,里面的物件都是长老曾经亲自布置的,他怕触景生情。

      他静默许久。

      ……

      与此同时。

      图霖廊榭之中。

      水流涓涓。

      一束细微光线从窗柩缝隙,闯入了昏暗的房间。

      “合念为扣,丝丝入心,知我意道,绵绵长安——”

      手指点着朱砂,在镜面上一横一笔画出血红的阵法。施法者瞳孔震颤,鲜红的朱砂划过镜子上的脸,割裂了清隽面容上的清冽感。

      他嘴角笑容扩大,贪婪地看到阵法如愿成型,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在手背上形成一条条脉络纹路,没入身体。

      他的手在发抖,带着成功后的兴奋,没忍住左手碰到了右手小臂。

      “我,对不起,对不起。”他神色骤然大变,惶恐地卷起帕子擦拭朱砂指印,喃喃自语道:“我不该,我不该碰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你确实不该碰。”语气陡然转变。此时此刻,镜中照出的人影神态已然发生变化,眉峰微敛,眸子直直看来,眸光似裹寒冰。

      前后变化,不过一息之间。

      而话音未落的刹那间,房间内的灵力骤然间涌动,宛若翻腾的江海,扑压而来。

      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宫佑,正在释放识海的所有力量,博一线生机,夺回属于自己的身体。

      刺骨的杀意与危险,在灵力下形成小型骤风。道道金色雷光在风中涌现,滋啦作响写满主人的愤怒。

      夺舍之人骤惊,忽而欣喜:“原来,原来你还活着!!”旋即神魂交错,失控感让他转而惊恐,“系统,系统救我,系统——”

      然而灵力正如排山倒海般释放——另一个神魂正强势占据,本就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系统悄无声息。

      或者说。

      它早已被滚滚而来的识海碾压,被一击击溃。

      夺舍之人挣扎,呼唤,最后变得疯狂……直至一刻钟后,被完全撕碎。风停,灵力归位,缓缓平息。

      安宁。

      四周静悄悄。

      在血色纵横交错的镜子前,白衫染血之人缓缓睁眼,他转了下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停滞。

      片刻后,他眼神茫然空枉地看向镜中——镜面朱砂画阵,已被震碎,碎片镜中的面容苍白。

      他。

      夺回了身躯。

      意识到这个问题,宫佑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仿佛刚刚抢夺身躯的激烈交战似乎已是过往云烟,他手指按在冰冷桌面,切实感受到了温度。

      他回来了!

      “哐当——”

      檀门被打开,不再是窗柩缝隙里偷闯的光,而是明媚的天日敞然地一下子透进了黑暗房间。

      宫佑跨出了房间,走下了台阶。

      站在池边空旷之处。

      闭目聆听。

      水榭流水咚咚,风扫过长廊下的宝盖七彩灯,透明的灯身在阳光下反出琉璃火彩,长长流苏在风拂之下摇晃,阳光是暖的。

      熟悉又陌生。

      静谧,安心,踏实。

      宫佑睁眼,看到了高悬的太阳,光线太夺目,他被刺得眯了眯眼睛,张开五指挡住了扎眼的来源,却留出一点缝隙,让温暖透过来。

      平静的琥珀色眼珠似乎被阳光染成了金色,他真实的感受到了温度,身躯宛若被注入了新生。

      宫佑倏地笑了一下,那股空落落的情绪总算实实在在落地,不再如先前那般平淡平静如死水。

      他确实!

      是夺回身体了!

      十年没见过太阳了,整整十年!

      那人夺走他的身躯,整整有十年光阴。

      可他被偷走的,盗窃的,又岂止一副身躯,夺舍之人死得痛快,所犯下的罪孽却让旁人痛苦。

      卑劣小偷的神魂被他捏碎,以及其背后被称之为系统的黑手也被抹除,哪怕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细细究来,其实也就十年。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十年不过弹指间,一般修士闭关少说都是十年二十年起步,百年都有。

      与之相比十年反而显得太短太短,短到只是一瞬。

      哪怕这事被旁人知晓,落到旁人口中或许也只是个“十年而已”。可宫佑却感觉格外漫长,似被压抑了一生。

      拳头硬了,想鞭尸。

      “……”

      “长老。”

      游离之外的思绪,突然回落现实。

      长廊之下,蓬升诧异地看着宫佑,实在是对方现在略显狼狈,似是经历过一场大战就连衣襟也沾血。

      孤零零地站在院中,神色平静地昂头望天,乌发全散,面色凄白,眼中一片平寂漠然之色,几乎淡不可见的唇色,外袍不整……

      就那样,静静站着,像块刚刚被拼起来的易碎琉璃,薄薄一块立在那儿,呈一态金灿艳阳洗撒之相,似能透光。

      诛邪长老但凡现身人前,一律都打理整齐,就算最近几年不太正常——反正这样狼狈凌乱的模样,从来没有过。

      蓬升感到古怪,但想想掌门和其他长老的态度,以及冒牌货带来的烦心事。

      他嫌恶地敛了敛眉,硬邦邦道:“长老,掌门有令。近日宗门比试将开,让您好生待在坐忘峰,就在图霖廊榭里好好修行,莫要外出。”

      掌门师兄?

      哦对,这夺舍之人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以及后续要处理的事还需和师兄禀明。

      宫佑问:“掌门现在何处?”

      蓬升撇撇嘴,“掌门刚出关,正在清虚顶筹备宗门大比。”

      宫佑没空计较他的无理,了然颔首,立即要动身去往清虚顶。

      身前却突然横来一只手,将他拦下。

      “?”

      宫佑不解,对上了蓬升愤怒的双眸。

      蓬升横眉道:“长老是没听清吗,掌门叫您在坐忘峰好生待着!”

      宫佑:“……”

      忘了,蓬升是个势利眼。

      以前蓬升对他是最恭敬畏惧的,但因出身大族世家,养成了欺软怕硬顽劣性情,当上坐忘峰大弟子之后也没改这个毛病,本性不坏是傲慢太过,嫉妒太强。

      大抵是以为,身体里的是那个冒牌货。

      不过让蓬升认出来只需要一招。

      宫佑不多解释,眸光一瞥唤道:“惊蛰。”

      话音未落,他眼底闪过一道微小金色雷光,抬手一点立即在蓬升头顶形成了一小团雷云。

      惊惊惊惊惊惊惊惊……???

      惊蛰?!

      蓬升瞪大眼睛,瞳孔微缩,无异于被雷劈过。但他很快就真的要被雷劈了,不过顷刻间,他头顶雷云已经成型。

      蓬升还没回过神,一道金雷从雷云中冒出,直劈到他天灵盖!

      “轰!”

      劈得他浑身焦麻,一窜蹦了起来,“长老??!惊蛰!!真是惊蛰!!!”

      被雷劈了,蓬升反倒变得兴奋起来,头发都竖起来也没管,他已经十年没有被惊蛰劈过了!

      再对上面前之人那波澜不惊的琥珀眼——那冷冽如剑光的眼风,像看白痴的冷峻眼神。

      这感觉!这气度!长老!

      这才是他熟悉的凌法广渡仙尊!

      坐忘峰的诛邪长老!!

      好亲切!

      蓬升一改态度,谄媚地拽住宫佑衣袖,殷切道:“求求您再劈我一下!”试图重温惊蛰触感。

      “别犯浑,离我远点!”

      宫佑打了个激灵,从来没听过这么变态的要求,捞回袖子叮嘱道:“我屋子里的东西碎得不能用了,你先叫人来收拾收拾,我要去寻掌门师兄议事。”

      “是!”

      蓬升慷慨激昂地应下,目送宫佑身影离开,直到从长廊尽头消失。蓬升眼泛泪光意犹未尽地摸了摸头顶,还在回味。

      即便被从前最畏惧的,残留的雷电法则刺得掌心发疼也没撒手。

      喔!果然就是惊蛰之力!

      劈过来让人浑身刺挠,绝对会疼,但绝对不伤根骨,不伤身体,甚至能协助修行的惊蛰——诛邪长老专用·惩戒弟子·赤金刑罚雷云。

      蓬升热泪盈眶。

      -

      图霖廊榭很大。

      有水榭长廊,水如湖泊,院栽竹荫,宫佑自小被接上同尘仙宗,入世修行以后便居住于此,后来继任诛邪长老一位后,更是名正言顺。

      廊下的宝盖七彩灯是宫佑一个一个亲手挂上去的。

      金昙浮水,是他亲手打造的。

      一路走来可以看到,一切如常,就仿佛他这十年从未离开过一样。

      与从前一样。

      巡视完一圈,熟悉的环境让宫佑心底的阴霾被冲淡了些许。

      他召出惊蛰化为长剑,要动身去清虚顶找掌门师兄。并不是不能凌空飞行,他神识受损,识海有伤,御剑能更省力。

      忽而察觉到一道视线。

      宫佑冷然扫去,与廊角处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匆匆掠过,俊美挺拔的少年被柱子遮挡了大半身形,好像在观察着什么。

      宫佑知道他。

      那小孩叫秦戮危。

      是夺舍之人在夺舍了他身躯之后从外门收入的弟子,一个孤苦伶仃之人,根骨也不太行。

      这样的可怜人在修真界比比皆是。

      不知夺舍之人为何要刻意接近,图谋为何。他敛了敛眉但无暇关心,只一瞬便收回视线,御剑动身掠向清虚顶。

      ……

      秦戮危立于廊角处,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

      他眉头压下,黑幽幽地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

      啊……有变数。

      神态和从前不同了。

      秦戮危感到一丝微妙的失控感。

      毕竟又有谁能想到,他在饱受磨难历经铅华好不容易站在世界巅峰之后,竟然又回到了同尘仙宗——回到了那段他最无力,最弱小,最废物的时候。

      仿佛是天道在给他重新报仇的机会。

      让他能够早一点杀掉那些心怀恶意,图谋不轨之辈。

      他回来有三日,也观察了三日。

      此处并非幻境,也并非虚假之地。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运转,毫无偏差。

      所以,他是真的回到了年少时。

      要说唯一的不同……方才见到的凌广仙尊,宫佑。

      此人的变化着实太大,太显而易见,也太明显,仿佛周身的污秽浑浊都被清理了干净,一举一动竟风姿绰绰,坦坦荡荡。

      仅靠这点变化,阻挠不了秦戮危将要做的事。

      他想,不过是一点点小变数而已。

      一个卑劣小人就算装得再像样,在生死面前也得原形毕露,丑态百出。

      一尾深黑的小蛇攀爬到他手指之上,吐了吐舌头。

      黑蛇怪异,浑身连一丝光也不透,仿佛能吸纳所有光源,唯有两点深邃如紫色星辰的眼睛在眨。

      “嗯?你说什么?灭了同尘仙宗?”秦戮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黑蛇自问自答道:“对,该灭。”

      “去吧。”

      黑蛇从秦戮危的手指溜了下去,很快消失在空气中。秦戮危站在阴影中,面带微笑却无端让周遭升起一抹冷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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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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