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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朵花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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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下午三点是京都歌舞团的周例会时间,和其他白领精英的会议室不同,京都歌舞团的会议室是一个舞蹈室改造的,为了节省经费,没有特意装修,只是摆了几排塑料椅,领导席额外多摆了几张桌子而已。
作为一个艺术单位,简陋又滑稽。
京都歌舞团曾经在全国是首屈一指,舞蹈生都以能进入这里,成为一名正式的舞蹈演员为终生梦想。可惜日落西山,艺术生逐渐发现进入娱乐圈可比在歌舞团挣钱容易多了,哪怕在个三流电视剧中跑个九流的龙套,也比在歌舞团当个首席强得多。
更何况京都歌舞团拿的是死工资,想涨工资还得凭学历、评职称,熬工作年限。
能进歌舞团的都是人中龙凤,从小到大的学艺生涯就是家里拿钱生生砸出来的,一个月一万左右的工资根本填补不了艺术生疯狂想发光发热的内心。
因此留在歌舞团的人越来越少,每年新招进来的人更是零星的可怜,去年甚至只招来了一个。
歌舞团的老团长终于坐不住了,第一次提出实施周例会制度,临时建了这个会议室,会议主题只有一个,怎么才能将京都歌舞团从岌岌可危变成炙手可热。
老团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抬眼向坐着的众人看去,心里突然一片悲凉。
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都是舞蹈团的精英,这么多年也没有被名利所累,兢兢业业演出,勤勤恳恳练功,哪怕现在坐在廉价的红色塑料椅上也腰板挺直,气质出尘。
只是可怜市场导向已经变了,曾经被人敬仰尊敬的舞蹈艺术家根本比不上明星随便发个扭扭捏捏的短视频得人关注。
“散会吧”老团长看着沉默的众人无可奈何,“司翎,你留下。”
司翎坐在会议室的最后一排,听了半天会已经有些不耐烦,本以为散会了终于可以跑路却没想到被留了下来。
等众人撤场后,司翎从座位上走到最前面“团长,您找我。”
老团长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才27岁,但是在这个行业已经是走下坡路的年纪。
“司翎,你是首席,关于未来有没有什么想法。”
司翎笑了笑,他的脸很小,因为常年保持身材,几乎面皮下没有什么肉,嘴角扯动的小动作在面部都上显得很耀眼。
“您说的是歌舞团的未来,还是我的未来?”
“你…”老团长被噎的一梗,“你的未来!你的!”
“没什么想法,等我退下来团里要是可以给我养老,我就留下来,要是不行,就去辅导机构当个老师,时间自由些。”
“司翎!把你的吊儿郎当收一收!”老团长无奈,对面的青年身姿挺拔,姿态优雅,一张嘴却一副街溜子的气质。
“你一直是我最看好的舞者,你刚来的那年我就说过,你是要成为艺术家的人。”
“团长,您也知道现在的形势,纯粹的舞蹈演员已经不被大众关注了,再加上我现在的年纪”司翎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之所以还是首席,也是因为没有新人顶上吧。”
“胡说!”老团长拍了拍面前的破桌子,“放眼全国的舞蹈学院,你也是顶尖的!”
“团长,您也知道,还有半个月,就是我最后一场A角演出了,我的脚伤,坚持不住了。”司翎这回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的看着面前已有些年迈的老领导。
老团长沉默了,他有些排斥这个事情。
于公,司翎无论形象还是实力都是全国顶尖的舞蹈演员,即使大部分人都投身娱乐圈,他也是一直稳稳当当留在歌舞团,踏实练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这个逐渐衰落的老牌歌舞团的招牌,可以说只要司翎在,歌舞团的排面就还在。
于私,司翎当过他的学生,他一直以此为傲,他看着他从18岁到27岁这近十年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美丽优秀,家境优渥,待人接物一举一动都十分有教养且迷人。有着孩童的纯粹和成人的冷静自持,是他心里最好的女婿人选。
可如今,这个天之骄子不再被上天怜爱,他的脚伤复发了。
跳舞的,几乎人人身上都有伤,司翎也不例外。当他的医生给他下最后通牒的时候,他平和的接受了。
他从小顺风顺水,父母感情和睦,家庭经济丰足,在艺术上极具天赋,外形条件更是万里挑一也挑不出的优越。
外人都以为他会因为脚伤这个打击一蹶不振,可司翎没有。
他向医生确定了后续的治疗方案,遵照医嘱给团里打了报告,又带着检测结果回家跟父母摊牌,没等父母想好怎么安慰他,他已经开始安慰父母,并且说了之后的职业规划。
“团长,我27岁了,这个年纪即使没有脚伤,也再坚持不了多久了。”
“你先出去吧。”
司翎走到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佝偻在椅子上的老团长,刚才谈话间他眼里的失望和惋惜不是假的。这种眼神,他这段时间看的太多了,多到他甚至有些迷茫,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说出去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截止目前,司翎的人生一直是站在普通人金字塔尖上的,当他从岌岌可危的塔尖上掉落,大家都以为是陨落,其实对司翎而言,不过是换一种生活,泯为众生矣。
司翎走到停车场找到了他那辆灰色的雷克萨斯,坐在驾驶座上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再坚持坚持吧,还有半个月。
他对自己说。
司翎在四环附近有个公寓,200平,是他毕业那年父母送的毕业礼,作为他一人独居的落脚点绰绰有余。
除了练功的时候,其余时间司翎是一个非常懒惰的人,为了好打扫,让装修公司装成了当时还不是很流行的极简风,父母来看的时候第一反应:这不就是清水房么?
看着很简陋,钱却没少花。
全屋无主灯设计,柜子和门都做了隐藏,来过他家的朋友出了这个门就找不到下一个门。
可是即使这样,一打开家门,迎面而来的两米长大理石餐桌上依然被杂物堆满,茶水台上堆满了各种速溶黑咖啡,意大利纯牛皮沙发被满满的书本和衣物覆盖。
司翎进了屋子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脱个精光,扔在了沙发上,他家里的窗帘常年拉着,也不担心被看到,走进衣帽间换了家居服,推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隐形门。
那是他的卧室,和外面的杂乱冰冷完全不一样,这个卧室干净又明亮,温馨又舒适。
南向的窗户外面有个露天小阳台,种了十几盆的月季,窗帘是温暖的亚麻色,床品是最亲肤的棉质。书架、投影仪、游戏机、电脑、香薰都有序的呆在自己的位置上。
在这个十几平米的范围内,是在这个偌大冰冷的公寓中开辟出的一个充满了生活感的、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小家。
这个卧室的一切都是司翎自己打理,连地板都是他蹲在地上一点点用抹布擦拭的。而外面的居住空间则是由每周来一次的家政阿姨处理,阿姨在司家干了很多年,不会擅自进卧室。
司翎很享受这种感觉,像是他的安心之处永远藏起来一样,让他极其的放松。
司翎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拿起iPad,还没有退出的网页是他这几天在逛的招聘网站,他不想留在歌舞团看着众人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脸,觉得还是辞职比较合适。
他打算在招聘机构找个舞蹈老师的工作,时间自由,人际关系相对简单,工资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靠工资生活。
他自从走上舞蹈这条路就一直是康庄大道,毕业国内外好几家歌舞团抢着要,谁知现在却在找工作这碰了壁。
舞蹈老师岗位到是多,各种要求他也符合,唯一一点,限女性。
一直以来学舞蹈的都是女生居多,现在家长的危机意识强的令人头皮发麻,生怕自己家的小明珠被占到一点便宜,所以对舞蹈老师这种会产生肢体接触的职业提出最基本的一点要求就是要一定要是女老师。
街舞类的舞蹈老师倒是不限性别,可惜司翎学的是古典舞,专业不对口。
昨天晚上他终于找到了一家叫星洋的艺术培训学校,是个连锁机构,在家附近开了新店,车程20分钟左右,可能是刚开人手不够,对老师性别没有要求。
他今天回来打算按着上面的邮箱投个简历。
司翎的简历格式很简洁,他的履历和奖项足以打败一切虚头巴脑的模板。
投完简历他便走到了隔壁的训练室,他这个公寓四室,打通了相连的两个客房当训练室,做了全屋的隔音,四面墙装满了镜子。
司翎走进训练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量体重,他正正好好一米八,体重需要常年维持在55kg 左右,随着年纪的增长,体重越来越难维持,他在青春期的时候一度只有50Kg,低体脂低体重,让他这个快30岁的男人有些力不从心。
还好,可能是最近忙着最后一场演出,他这次一量只有54KG。
他看着镜子里细长的自己想,真好,以后就不用这么费劲的维持体重了,我也想尝尝汉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