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恼，回首向来萧瑟处》苏东坡的小迷弟

7、暗夜猎手 暗夜猎手

　　就在南宫惊尘在屋顶纠结要不要下来的时刻，屋内形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院外不知何时，黑暗中，慢吞吞的走来一个身形枯瘦的中年人，走的仔细，走的雍容，走的认真，右脚微跛，却毫不掩饰其缺陷，很难想其做着杀人越货的营生。背着一把破旧的古琴，琴头光秃秃的，琴弦只有一根，似破非破。
　　他动作迅捷而有力，黑衣锦服，袖口纹着金线灵蛇，无声息入门来。
　　黑巾蒙面，一绺红丝搭在面颊，妖异狠辣，躬身朝向温和老尼，微微拜手到：
　　“师太，多有得罪，需要您宽眷，这位姑娘需要和在下走一趟，暗夜修罗大人有请！”
　　说话简洁而有修养，但语气喋喋逼人。
　　江湖豪客，大多粗俗阴鸷，或者低俗浪荡，而此人极有素养，言语决绝，动作果断。
　　纵不是浪荡宦官，也必受过大族子弟文化熏陶。
　　老尼不言，神情淡然，未有丝毫的慌乱，入定若虚……
　　南溪神使？南宫惊尘差点叫出来！
　　他暗自皱起眉头，却又懊恼。
　　如果早点出去，会不会留个好印象，会不会能助她们一臂之力，……。
　　深邃暗夜，漫成丝丝阴郁，入屋来，穿行游走。
　　荒蛮之地，边陲小镇，就像普通不过的万物草芥，之于她，抑或这群人不过是普通砂石碎粒，不值得她心绪起哪怕丝毫的波澜。
　　锦衣人的到来，让众黑衣人瞬间变的手足无措，局促不安。
　　刚才的浪荡猥琐，消失不见，像是怕极了此人。
　　屏气躬身，哪怕每个动作，都极其整齐，气息无踪。
　　老尼如泥塑，手中串珠缓慢盘走。
　　空气窒息，清凉的暗夜，都在沉静里吞噬生灵，远处犬吠，惊悸忽至……
　　“哎呀，好尴尬，黑夜碰见黑大叔，太霉了”
　　“连月小姐姐，暗夜修罗是什么玩意，修锅修灶修家具的吗？”
　　纳兰十六鬼灵精怪的朝着小尼姑吹气扮鬼脸。
　　“不知道，可能是打更催命的”
　　青衣小尼同样还以颜色，煞有介事的说道。
　　此刻陪在公子身测的七玄差点笑出声了，南宫惊尘做了噤声的表情……。
　　锦衣男子不顾两个小丫头乱侃，只是有意无意的迈出一步，两步，欺身而来……。
　　瞬间，屋内紫芒大盛，琉璃璀璨……
　　“落月回旋紫霞境？”
　　锦衣男子也不禁大骇，怯生生的退了半步。
　　“再进半步，休怪无情”蒙面少女轻生叱道，
　　灭世真气此刻已经催动，孤独游寂的夜，璀璨光华的紫色的波团，反复聚拢离散，逐步幻化成凤凰态势，在女子身边围绕……。
　　落月回旋之紫霞镜初成，浴火凤凰初幻……。
　　“姑娘，修罗大人只是让属下请姑娘一叙，无甚恶意”
　　“抱歉，我没有被人约的习惯”
　　蒙面少女冷冷的怒到，目光瞄了下老尼，至为关切。
　　“黑黑大叔，我家小姐不认识修锅的，尤其是修大黑锅的”
　　纳兰十九愤愤的扮鬼脸，纵是多紧张的场面，对她来说仿若不见。
　　如集市熙熙攘攘，叫卖侃价，自然而然的习以为常。
　　“那就得罪了，纵您是天道书院的人”
　　锦衣人正准备挥手命令众人齐上，自己也幻影欺身而来……
　　“慢……”，传音之密透入大厅，南宫惊尘知道此刻，自己已很难置身事外了。
　　他当然知道，此刻场内实力，蒙面少女仅凭落月回旋之紫霞境足矣应付强敌，只是她兼顾担心老尼的安慰，多少会影响整个局势。
　　大丈夫岂能袖手旁观！
　　南宫惊尘飘然进屋，气息稍定，正与蒙面少女四目相对，少女清澈眼神里一丝欣喜，瞬间闪过。
　　南宫惊尘避过女子眼神，转身对远处的老尼一颔首。
　　老尼此刻入定返实，微微有意无意的抬了抬眼，便又入定而去。
　　熬夜熬的吗？出家人老人，南宫惊尘在这个当口，总会想起奇怪的念头，缓解气氛啦。
　　“修罗紫阁就是这样请客人的吗？敢问阁下可是修罗主四大神使之南溪神使？”
　　南宫惊尘持身，握剑，玉树临风。白衣飘飘，屋内煞气顿消。
　　天罡正气流转，与蒙面少女的紫霞流影，溢彩迷离，相互辉映。
　　“白衣大哥哥，你累不累在屋顶，原以为你会在屋顶看一夜的星星，小姐可失望的紧……。”
　　纳兰十九不知何时已经转至蒙面少女身侧，伴了个鬼脸。十几岁的年纪，对于纳兰十九来说永远是少女懵懂情怀
　　“讨打。”
　　尽管看不到蒙面少女娇红飞霞的神态，只是温怒的呵斥，吓得纳兰十九泥鳅般的转到老尼身边。
　　南宫惊尘顿时尴尬无措，紧握剑柄的手都沁出汗来……。
　　“阁下是？”锦衣人尽管此刻无比懊恼，但是本能的保持素养，忍着心性，阴森的问道。
　　南宫惊尘不知何时扬手，一枚木质幽素的梅花令牌在手。
　　“梅花幽令”
　　无论是场中众黑衣人，还是锦衣男子，顿时惊恐万分，齐齐顿首下拜，未有丝毫停顿，此刻哪怕叫花子拿着这令牌，亦如此结局。
　　把纳兰十九反而吓的惊奇不已。
　　梅花幽令重出，天下神魔遁逃，漫天风云卷帘，暗夜修罗主宰。
　　百年前的那场武林浩劫，暗夜紫阁崛起，搅动武林风云，后经南宫世家与纳兰一族出面，各方数百精英死伤殆尽，达成停战同盟，双方家主共同订立休战协议，互赠领地至尊令牌，以示诚意。
　　想不到，此刻，数百年都不曾现身江湖的梅花幽令此刻现身，
　　“南溪神使，请回报修罗主，此间姑娘为在下一位故人至交，此间事了，我会亲自登暗夜紫阁与他说明擅自使用梅花幽令之事情原委。”
　　南宫惊尘始终言语温文儒雅，翩翩道来。
　　锦衣人，此刻沉默片刻……。
　　然呼啸一声，众人堙入黑暗，来去无影无踪。
　　漆黑的夜，像处子温柔的手，吹气如兰的气息摇曳不定。
　　“公子如何称呼？南溪便于复命家主。”
　　锦衣人悻悻问道，因为他知道，无论多重要的事情，哪怕天道书院的存在，他也硬着头皮不惧，只是……。
　　梅花幽令若有不从者，后果之恐怖……。
　　逆令不从者，要承受堙灭修罗墨渊河的刑罚。而他也深知此人定是南宫世家的掌权人物，梅花幽令除了此枚，就是阁主亲自携带的那枚，江湖从来没有敢冒充梅花幽令的存在，因为冒充者不仅仅是个人性命问题。
　　江湖传言：宁抗诛九族十世不翻身，不做梅花幽令叛逆人。
　　“在下南宫惊尘，你可以复命了”惊尘淡淡的道。
　　锦衣男子再未答话，便消失在暗夜里，名动江湖的修罗紫阁为何要为难蒙面少女，出动久未现身的南溪神使。
　　值得如此大动干戈，无名小寺，荒芜小村。
　　就像钱塘大潮高涨，汹涌而来，惊天动地。忽地在最高潮时刻，回归安静，压在每个人心上的压抑和陈郁，反而更加沉重，江湖诡异，戒日突变，这一切……。
　　来的如此巧合？
　　佛堂刚才喧嚣金戈，蒙面众人倏忽而去，便更加让南宫惊尘觉得尴尬无比，七玄适时进来的正好，只是注意力一直盯着纳兰十九，汗……，这小鬼头。
　　“小跟班，去盯着旁边那个小姐姐看，我身上没有毛毛虫。”
　　纳兰十九被七玄看的有点气恼，指着青衣小尼说道，
　　“我没有，公子。”
　　七玄咕嘟着喃喃自语，仿佛说给公子惊尘听，抑或抗辩刚才纳兰十九的玩笑揶揄。
　　“你才小姐姐呢，师傅，你看她”小尼姑连月气恼着，挥着青丝拂尘，扭着头，朝老尼咕哝道。
　　“连月，去外间检查下烛火，再告诉静空师姐，寻些粗茶到偏房”
　　青衣小尼很不情愿的去了。
　　“施主，多谢”，老尼话不多，分明时刻记得南宫惊尘的帮助，话语间总是温润淡薄，又有逐客之意。
　　也许在恼南宫惊尘房顶窥视缘故，只是只是……。南宫惊尘懊恼不已，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应该的，路见不平事，当”南宫惊尘恭敬而立答道
　　“拔刀相助不留名……，哈哈……。”
　　不容公子惊尘说完，纳兰十九抢先打趣道。
　　“十九！”蒙面少女呵止道。纳兰十九赌气甩门而去，边走边抱怨道：你们都一个个的，不好玩，我去找连月去了。
　　蒙面少女轻皱了皱眉：“公子见谅，疏于管教，多多见谅！”
　　“没事”公子惊尘回答的有些慌乱，不敢再正视蒙面少女，而不甘心的瞥过去，正好四目相对，顿时痴望起来。
　　少女一丝无措的妮态，扭头过去，让公子惊尘瞬间脸上红涨。
　　“姑姑，刚才修罗主的事情，晚儿要即刻通知叔父，先行离开片刻。”
　　老尼默许点头，若有所思。江湖闻风丧胆的修罗主，魔道煞神势力百年来首次江湖异动，仿佛在她们几句清淡对话中，顿消而去。
　　这让南宫惊尘一连串的问号，都不知从何问起……
　　“那，师太，在下告退了”南宫惊尘知趣告别道。
　　老尼没有回答，只是望了望离去的蒙面少女。
　　蒙面少女迈出佛堂门边的时候，听到公子惊尘告别的话，身形微微错动了些许，香衣罗裳，玉带伊人，……。
　　老尼欲言又止，……。
　　“施主，如若方便，可去偏房用些粗茶休息片刻，也许晚儿丫头会有事相告。”
　　老尼不问世事，也明白纳兰晚儿希望她代为挽留下公子惊尘的意思。
　　“在下，叨扰了”，便躬身出堂而去。
　　“公子，七玄跟你这久从不见你用过梅花幽令，”七玄走到院中庭边，止步问道。
　　院中古朴松柏，微风中婆婆绰绰，沙沙声幽静而激起心绪涟漪……。
　　“今天的事情，非同小可，涉及修罗主重出江湖，而且佛门重地，
　　“她，……。”说道纳兰晚，惊尘禁不住心神晃动一下。
　　她纵使有实力制服这群凶悍匪徒，也难免伤及无辜，扰了师太清净……。”
　　“可，老主人说，除非族内遭遇天大的浩劫，不能动用此令。”七玄不依不饶的争辩道，
　　公子惊尘和七玄打小一起长大，视若为自己的弟弟，所以，任由他争辩也懒得解释。
　　清凉寺，建的稳重古朴，不过占地极小，前后两出，待客偏厅穿过右手回廊，有几盏烛火摇曳。
　　只是惊尘忽略最为重要的一点，清凉寺，不是清凉庵，不见光头和尚，此间确实一老迈女尼主持。
　　惊尘莫名的感觉不安。
　　晚风吹来，平静了刚才起伏的心绪，想起自己尴尬夜伏房顶，蒙面少女没有说破，惊尘实在感觉不妥，后悔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