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说》梽辞

31、亏欠

　　苏云听完问冷易：他既然能看见，为什么你还牵他？
　　冷易摇了摇头说：只是偶尔，大部分时间看不见。
　　苏云点了点头。
　　这条街就那么长，可能在尽头有什么节目表演吧。
　　整个街比刚进来时更热闹。
　　走在苏云前面的许鹿突然回头笑着看他。
　　这条街人来人往，他却只能看见前面那个回头对他笑着的人。
　　这条街在热闹也比不过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就是热闹的本源。
　　苏云往许鹿身后更近了一步，然后把刚刚买的玫瑰花，塞到了许鹿的手里。
　　许鹿另一只手还牵着沈陌，这一只手捏着一只玫瑰花。
　　许鹿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笑着说：小孩子的行为。
　　苏云挑了挑眉：送花不分年龄。
　　临走前，冷易从许鹿手里接了沈陌，然后和许鹿苏云说：过两天来吃火锅。
　　苏云和许鹿都没意见。
　　回去的时候人也不是很多，苏云把许鹿在外面冻了那么久的手，塞进了大衣兜里。
　　这样一路过来，许鹿的手暖乎乎的。
　　苏云握着许鹿的手，俩人往回走，他想。
　　“小日子悠哉悠哉，一路到头，这一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苏云送许鹿到家。
　　许鹿进门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林倩。
　　许鹿进门之前看过手机，现在十点多快十一点了，正常情况，林倩这个时候应该睡了。
　　许鹿换了鞋，走了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
　　林倩坐在沙发上，扣着手指，许鹿来了也没抬头看许鹿，一直盯着茶几，也没开口说话，许鹿也没说话，整个房间安静的不像样，往常开着的电视也没开，会盯着电视的人，也没抬头。
　　许鹿盯着林倩看了几秒，然后起身去了厨房。
　　林倩这才抬头看着许鹿的背影，她盯着许鹿直到许鹿进了厨房，才发现，许鹿一直在变，一直变，只是她没发现。
　　许鹿已经很多年没找她要过糖了，转眼间，许鹿已经从她膝盖那么高到现在比她还高了。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的，许鹿成绩好，见了亲戚也有礼貌，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懂事。”他也觉得许鹿懂事，和别家孩子比，她儿子一点也不差，他应该感觉自豪的。
　　之前她没发觉什么，到现在她才发现，许鹿什么都不会和他说，虽然孩子要给自己留隐私。
　　但是许鹿一句也不说，许鹿学习成绩好，但是在学校被表扬了，或者被欺负了，没和他说过，在学校有没有受出去玩也没和她说过，只有回来晚了才和她说。
　　她还记得在很久之前，她都不记得是暑假还是寒假了，应该是暑假，许鹿第一次得了学校发的20块钱，非要请林倩吃冰淇淋。
　　学校因为什么奖励的，她都记不清了，就记得许鹿当时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就往一家奶茶店去。
　　那个时候她还没和许志安离婚，但是没离婚，许志安也不会来学校接许鹿，但是那天许鹿还是给许志安带回去个冰淇淋，林倩当时和他说：冰淇淋路上会化，许鹿不听，一直重复：爸爸肯定也想吃冰淇淋。
　　最后那个冰淇淋在半路就被许鹿吃了，许鹿又在小区门口的超市给许志安买了一个。
　　二十块钱花光光了，许鹿还坐在沙发上嘟着嘴，苦恼二十块钱花的快。
　　很久之前的事了，后面的他都记不清了，许志安回到家吃没吃许鹿买的冰淇淋他都不记得了。
　　站在林倩身边的许鹿，拿水杯碰了碰林倩的手，沉着眸子对林倩说：喝口水吧。
　　林倩握着水杯，没说话。
　　许鹿坐回到单人沙发人，抿了口水，询问到：怎么不睡觉？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林倩侧头看这许鹿，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小鹿今年多大了？林倩本来想笑着说的，至少不会让这个问题那么尴尬，可是她现在笑不出来。
　　许鹿想了想他之前过了了，于是开口道：16。
　　林倩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林倩又说：小鹿谈朋友了吗？
　　许鹿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嗯。
　　林倩脸色比刚才苍白一些，许鹿发现林倩头上冒出来几根白头发，他觉得林倩是知道了什么，他讨厌别人问一大堆问题就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本来想说：想问什么？看见林倩脸色苍白，想了想还是算了。
　　林倩握住水杯的手紧了些，缓缓的开口道：是苏云吗？
　　许鹿没忍住又皱了一下眉，林倩看着许鹿皱眉跟着也有点慌。
　　许鹿皱眉很快就松开，然后开口“嗯”了一声。
　　林倩小声的说：为什么呢？
　　许鹿看着林倩没回答这个问题。
　　林倩过了好久才开口说话：我……我本来是……挺反感的，林倩又顿了顿，然后开口说：我想着你们都是男孩子，但是我后来想了想，我应该早察觉的，不然，不然小鹿也不会带苏云回家，也不会在冬至去他家包饺子。我坐这里好久了，也想了好久。其实也还……
　　林看了看许鹿又说：我一开始想，会不会是我和他的原因，所以小鹿对婚姻这一块又点阴影，但是我又想其实也没什么，谈恋爱也能分，结了婚还能离，这些都不代表什么，不是吗？
　　可是我总觉得你还小，不应该接触那么早，但是一转眼，你从那么小一点，都到那么高了，好像也不是很小了，但是……我还是感觉很小。
　　其实妈妈也没什么封建思想，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们都还太小了，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还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但是……林倩叹了口气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小云这个孩子……挺好的。
　　林倩说完，对着许鹿笑了笑。
　　林倩这些话说的很慢，停顿的地方也很多，不知道是说给许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些话里许鹿听出了林倩的亏欠，他一直以为他不需要家人的陪伴，从很小的时候许志安就不怎么陪他，他也没感觉什么，到现在他才发现，他之前没感觉什么是因为林倩一直代替这许志安的位置，一直陪她，后来林倩不陪她了，他想着没什么事，习惯就好了，到现在他才发现，或许不是他能习惯，只是他习惯了逃避，所以他觉得林倩不管他也没什么，他和以前一样就行了，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这几年里变化很多，他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许鹿一直没开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就陪着林倩坐在沙发上。
　　林倩在次开口是让许鹿上去睡觉，她自己在坐一会。
　　许鹿点了点头，又把林倩手里凉了的水，换了杯偏热的，留下一句：别坐太晚。才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