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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何如 “我苦 ...

  •   “我苦命的孩子们啊……我老婆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老夫人又是一番哭哭啼啼。张小姐一边安慰母亲,一边感谢寄雪等人。
      “老夫人,请问您是否认识她?”阿九想起女鬼的话,向老夫人问道。女鬼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不敢抬起头,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认识……不认识……”老夫人强壮镇定,摇了摇头。
      “老妖婆,你好狠的心,竟然连昔日的儿媳都不肯相认!”女鬼忽然愤怒起来,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
      “你是……‘阿岚’?”张小姐眼尖,认出了女鬼身前的身份。她脸上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你认识她?还望张小姐可以把前因后果如实告知。”寄雪向张小姐作了一揖。
      “仙师不必如此。我自会全力配合。”张小姐望着女鬼的模样,脑海中浮现出了阿岚生前的点点滴滴。
      偌大的树林里,小女孩阿岚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有人可以来带她走。耳边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声音,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唤醒了她。她睁开眼,眼前是一个俊朗的少年。
      “我……我迷路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这里来了。你……你可以带我走吗?”阿岚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道。
      少年点点头,想要带着她离开这片树林,身后却忽然出现了一条蛇。蛇吐着信子,向他们爬来。
      “小妹妹,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少年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慌乱中向蛇捅了一刀。
      蛇受了伤,行动速度减缓了一些,少年急忙拉起阿岚向树林外逃去。树林在一座荒山上,情急之下,他们来到了一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居住的神庙里。
      “谢……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阿岚用她天真无邪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我?我叫张肃,严肃的肃。你呢?”少年气喘吁吁,用随身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我叫阿岚。张肃,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阿岚的语气第一次这样坚定。
      “好,我等着你。”张肃不作他想,只答应道。
      后来,张家的仆人发现了他们,他们得救了。得救之后,无父无母的阿岚为了报答他,决定进入张府成为张肃的侍女。
      朝夕相处,二人互生情愫,阿岚十五岁那年,张肃向母亲张夫人(就是后来的老夫人)提出要和她成亲。张夫人没有答应,而是将阿岚关进了柴房。
      不明真相的阿岚被关进柴房之后,受到了仆人们的苛待,每天只有一碗馊粥。偶尔张肃妹妹张小姐会来送给她一个馒头,她将自己和张肃的事情告诉了她,希望她可以帮忙。
      一天又一天漫长的等待,张肃始终没有来看望她。阿岚在黑暗的柴房中受尽欺辱,终于有一天,张小姐给她带来了张肃的消息。
      她喜出望外地听完了张小姐的消息,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张小姐告诉她,张肃要成亲了,和镇上第二大户家的千金。
      阿岚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冲动,她迫切地想要找到张肃问个清楚。她做出了对于她来说一生中最大胆的举动——她悄悄从柴房跑了出来。
      府中挂满了红色绸缎,满府的“喜”字对她来说格外讽刺。这正是张肃成亲的那一天。宾客满堂,举府欢庆。
      “张郎!”阿岚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向张肃跑去。张肃穿着红色的吉服,看上去格外耀眼。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阿岚几乎歇斯底里。她不想接受,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惜张肃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张夫人拽去了迎接新娘的车架。张夫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在张府中行走。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被关回了柴房,又经历了一番毒打。张肃始终没有来看她。
      很久很久,大概是几个月之后吧,她忽然被放出来了。她高兴极了。可是放她出来的人居高临下地将木履踩在她身上。
      “你这个狐狸精,你休想抢走他。”
      阿岚明白了她是谁,她是张少奶奶,张肃的妻子。可是,她只是偷偷溜出来看了他一眼啊,为什么她要这么对她……
      又有几个粗壮的家丁将她一顿毒打。她奄奄一息趴在张府门前——阿岚被那些人扔了出来。
      她没有等来任何人。十五岁的生命结束在了那个饥寒交迫的夜晚。
      阿岚死去不久后,张少奶奶也因病去世了。张府迎来了这样一场浩劫。
      至此,张小姐的叙述告一段落。老夫人没有再说什么,似是默认了一切。寄雪一众人等陷入了沉默。
      这时,女鬼阿岚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寄雪念了一个法诀,她方才重归平静。
      “自作自受。”阿九的声音犹如呢喃细语,却仍被寄雪收入耳中。
      “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寄雪低声对阿九说道。
      “夫人,可否允许在下用共情之术读取她的记忆?”寄雪转过头,向老夫人询问。
      “为何?仙师难道觉得此案另有隐情?”张小姐不解地问道。
      寄雪不语,只是点点头。老夫人也默认了她的说法,表示同意。
      寄雪口中念动法诀,少许片刻,她来到了一方混沌的空间中。那正是阿岚的意识空间。
      “你是谁?你是来抓我的吗?”阿岚问道。
      “阿岚姑娘,在下是来为你寻求真相的。还请你告诉在下,你究竟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寄雪放缓语气道。
      “我,我不知道。有一个人,他给我了这个,他说只要我对着这个许愿,就可以实现。我记不清我许了什么愿望了。”阿岚唯唯诺诺地说道,她明显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寄雪接过阿岚手中写着各种奇怪法诀的竹简,仔细端详,一段属于阿岚的记忆呈现在脑海中。
      “你想报仇吗?”一个声音问道。声音明显用换声诀修改过,寄雪无法分辨他的身份。
      “我,我不想。”阿岚说道。这个回答倒是出乎寄雪的意料。
      “是他们杀了你,也是他们让你无家可归。”那个声音还在蛊惑她的心智。
      “什么,什么意思?”阿岚眼中闪出疑惑的色彩。
      “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杀死了你的父亲。”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阿岚不敢相信。
      “你一定还记得当年那场疫病吧?你父亲研制出了解药,本来是要无偿为穷人提供的。可后来你父亲暴毙,是张氏以高价出售解药。”那个声音在耳边徘徊,宛若梦魇在脑海中游荡。
      “别说了,别说了。”阿岚害怕地闭上眼睛。
      “杀父之仇,你难道不想报了吗?我可以帮你。”那个声音的主人将竹简递给她,“对它许愿,它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我要,我要张家所有男丁,都为我们陪葬!”阿岚眼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着,恨意已经迷惑了她的心智。
      回忆在这里戛然而止,寄雪看到了事情的真相,却没有破案的喜悦感。因为她听见了阿岚的话,那声音苦苦哀求:“如果那些事真的是我做的,请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害人了。”
      “……”寄雪沉默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阿岚。共情术消散,她回到了张府中,阿岚仍然被绑在地上。
      阿岚的肉身即将消散,她毕竟是已死的鬼魂,只剩下魂魄残留于世。寄雪为她念了一段超度的法诀,她消失在这里。
      “仙师,你就这样放了她吗?”老夫人愤愤不平道,“我张府的恩怨可还未结呢!”
      “夫人,数年前发生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阿岚已经被超度,不会再作乱害人,请您也不要再追究了。”寄雪坚定地说道。
      “好啊,好啊,你们这些所谓的仙门正派,说什么为民除害,实际上就是来盘剥我们的。”老夫人想到自己委托任务的银子,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愤怒。
      “这些银子,还给你。这件事情,就此揭过。”阿九从衣袖中拿出一袋银两,交到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看见这么多银两,一时喜不自禁,唠叨了几句,果然不再追究张府的十几条性命。寄雪一行人也就此离开。
      “阿九,这些银两,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走在路上,寄雪说道。
      “不用不用。先前没告诉你,我其实是临安的富商之女,我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阿九仍是半真半假地说道。
      “你之前不是说……”
      “我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出门在外肯定要隐藏身份啊。”
      “这些银两,我……”
      “你要真想还,帮我跟你们掌门说一声,在修远门地界减税就好了。”
      “那好吧。”
      走到朝岭镇入口,寄雪一行人与阿九分道扬镳。已是夕阳初起,层层叠叠的山峦边,阳光明媚,微风不燥,农家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他们说着笑着,期待着丰收。
      ……
      回到修远门之后,寄雪便第一时间去向向瑶长老复命。向瑶长老不在住处,几个师兄师姐就带她到了主峰静峦峰,因为向瑶长老正在静峦峰内和掌门以及其他几个长老议事。
      寄雪在门外等待了片刻,通传的弟子带着她进了议事堂。向瑶长老严肃地坐着,一言不发。
      “拈花峰弟子寄雪参见掌门,师尊,各位长老。”寄雪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在议事堂入口处,没有要动的意思。
      “站在门边做什么,走近些。掌门伯伯有事问你。”凌云峰的昭和长老说道。他是修远门仅次于掌门的长老,自然位高权重。现在,他就坐在掌门一侧。
      “弟子遵命。”寄雪走近了一些,脸上的表情还是说不出的冷冽,仿佛一棵寒雪中屹立不倒的松。
      “寄雪,本掌门听闻你去朝岭镇遇上了一个厉鬼,你可有受伤?”柳掌门努力表现出一副亲和的样子,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多谢掌门关心,弟子并未受伤。”寄雪泰然自若的样子让一众长老有些意外,一般小姑娘看见厉鬼不都是哭着喊着再也不去了吗?
      “可是本掌门听说,你退了委托的银两,私自放走了厉鬼。可有此事?”柳掌门气得拍响了桌子。
      “掌门恕罪,寄雪已经在放走她之前超度了她的魂魄,她不会再作乱害人了。”寄雪的语调不卑不亢。一瞬间,向瑶长老眼中她和那位故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胡闹!我修远门常年声名在外,你这么做,就是毁了我修远门的根基。”柳掌门见确有其事,怒不可遏,扶着拐杖站起身来。
      寄雪不语,只是用坚毅的眼神注视着柳掌门。柳掌门心气郁结,剧烈地咳嗽起来。
      “向瑶,这就是你们拈花峰教出的好弟子?”昭和长老一边帮柳掌门顺着气,一边严厉地斥责寄雪,“跪下!”
      寄雪置若罔闻。她仿佛没有听见昭和长老的话,只是坚定道,“此事系我一人所为,与师尊无关,亦与拈花峰众弟子无关。长老要罚,便罚我一人吧。”
      “来人,拈花峰弟子寄雪顶撞掌门,罚鞭责二十。”昭和长老说道。顷刻,寄雪便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弟子押了出去。一众弟子围了上来,窃窃私语。
      “昭和长老,这件事是本长老让寄雪去做的,按理应该……”一旁沉默的向瑶长老开了口。
      “住口!”柳掌门呵斥道。他又咳嗽了几声,遂不再说话。
      一条条戒鞭打在身上,是火辣辣的疼。寄雪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打了半晌,有长老于心不忍:“寄雪毕竟是个女孩,昭和长老此举,是不是太重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昭和长老自己接过戒鞭,狠狠地抽在寄雪身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寄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疼,昭和长老运转灵力,继续挥鞭,就要再次抽下去时,疼痛感没有袭来。
      一个师弟冲上前去,生生受下了那一鞭。寄雪抬头,那人正是念归。
      “在朝岭镇,师姐救了我和迟暮的命,我皮糙肉厚,这一鞭,无足轻重的。 ”念归勉强地笑了笑,却掩不住被抽了一鞭的虚弱,那一鞭蕴含了昭和长老的灵力。
      “昭和长老,修远门明文规定,鞭责弟子时不得使用灵力。您忘了?”向瑶长老似问非问。很显然,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昭和长老就是故意如此的。
      挨了掌门一顿训斥,昭和长老狠狠瞪了向瑶长老和念归一眼,袖手离去。还是迟暮带着几个弟子跑上前去,将寄雪二人扶了回来。
      回到拈花峰,寄雪因伤卧病,碍于昭和长老的面子,只有向瑶长老来给她送过药,迟暮和念归也只能偷偷看望她。
      一个月后,寄雪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向瑶长老又来看望她。
      “寄雪,门派有一个任务,为师替你接下了。明日一早,你就动身吧,带上迟暮和念归。”向瑶长老黑色的眸子是晦暗不明的情绪,她似乎有什么心事。
      “此去路途遥远,寄雪,你要照顾好自己。”向瑶长老交代道。
      “弟子定不负师尊交代。”寄雪应声,喝下了那碗汤药。口中是苦涩的味道,她忽然有些不适,不知是不是即将离别的缘故。
      但是她知道,此时离去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她没有反驳向瑶长老的话。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来,那是柳永的《雨霖铃·寒蝉凄切》: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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