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小可爱的江湖奇遇》浮光夏日

27、幼时旧事

　　林彦之带着石玉莲赶回医仙馆，将石玉莲交给云清风，云清风正在药房整理这几天要用的药材。

　　云清风诧异，“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云清风在苏州行医多年，与封巧巧打过几次交道，那可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奸商。

　　林彦之摇摇头，“只能说是因缘巧合吧。”对此事不再多言，转而问道“小朝怎么样？”

　　“我给他新配了药，他喝过药睡了。”云清风见好友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将石玉莲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准备先将药引炮制好。

　　原本以为要等几天才能找来药引，没想到这么顺利。“这两天我先将他的身体调养调养，为重续筋脉打好底子，不然怕他撑不住，刚好炮制石玉莲也要两天时间。”

　　“那你忙，我去看看他”林彦之见药房各种药材，自己也插不上手，招呼一声，脚步匆匆的出了药房。

　　云清风看他步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啧啧摇头，没想到自己这个从小就以父亲为榜样，立誓要成为君子的好友，也有牵肠挂肚的一天，以后有好戏看了，云清风一边将石玉莲浸入药水中，一边笑的恶劣又开怀，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林彦之轻手轻脚的进了唐朝闻房间，走到床边，见人正在熟睡，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已经没再流汗了，估计是云清风的药起了作用，林彦之心理松了口气，又看了会才慢慢从房间退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管家看少爷出来，关切道“少爷可有用过午膳？”

　　“还不曾，差点忘了，随便给我弄两口吃的吧，我要睡会儿。”林彦之经管家一提，才发觉肚府空空，不由觉得好笑，暗自反思，自己处事还是不够沉稳，若让父亲知道，又会失望了。

　　管家一听忙叫来一个小厮在此守着，自己亲自去厨房给少爷端吃食。

　　林彦之用了午膳，叮嘱管家若小朝有事一定要来叫自己后，就沉沉睡去，这几日他担心少年，一直没能睡踏实，累了就在少年床边眯一会，再深厚的内力，这会儿觉察出了疲倦。

　　林彦之睁开眼，房间里漆黑如墨，周围一片静谧，竟是睡到了半夜，起身打坐，真气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才起身舒展了下筋骨。

　　林彦之穿戴好出门，发现院里落了薄薄一层雪，苏州的景色温柔，连雪也下的温柔，不似北方那么野蛮，安安静静，细细碎碎。

　　林彦之来到唐朝闻房间，轻轻推开房门，隔间小榻上睡着的小厮听见动静，翻身坐起，发现是自家少爷，忙起身行礼，用气音问“少爷？”。
　　林彦之点点头，示意他出去说。

　　“唐小公子下午醒过吗？”林彦之压低声音问

　　“小公子傍晚时醒了，用了点粥，喝了药又清醒了一刻钟，还问了小的少爷你去哪里了，我跟小公子说你在隔壁休息，他就没再说话了，之后就又睡过去了 。”小厮也压低声音，细细地将情形说了，心里还纳罕过，真是个精致漂亮的小公子，也不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行了，你去休息吧，接下来我守着就行。”林彦之说着，抬步又进了房间。
　　房中的唐朝闻正紧闭着双眼，陷入了一场梦魇。

　　六岁时他和小刀被总教头丢进了沙漠，每人只有一把匕首，一个水囊，要求他们穿过这片沙漠，到达指定地点。
　　小刀比他大一岁，紧紧的牵着他的手，安慰他说：“小朝，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不怕。”年幼的唐朝闻还没开始戴面具，顶着一掌苍白小脸，眼睛黑亮，眼神像是一头小狼。

　　两个小孩在沙漠里沿着太阳的轨迹行走，这片沙漠总教头曾经带他们来训练过，两人还记得一些参照物，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块能避风的大石头，石头的一面被常年不停歇的风蚀出了凹洞，勉勉强强可以容下两个小孩子躲避。沙漠里昼夜温差大，两人走了一天，只省着喝了几口水，饥寒交迫，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取暖。

　　小刀颤着声音，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的，“小朝，你说...会有妖怪吗？”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小朝认真想了想，回答，忽的耳朵一动，仔细倾听，呼啸而过的风声里隐隐传来了狼嚎声，小小的唐朝闻抿紧嘴巴，抬手搂住小刀，捂住他的嘴说：“别出声，有狼。”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匕首。

　　小刀一听，连忙一手回抱住小唐朝闻，一手也握紧匕首，紧紧地闭起了嘴巴，心里祈求狼群千万别往这个方向。

　　两人紧张的守了半夜，狼群嚎叫的声音渐渐远去了，两人才松了口气，慢慢被困意席卷，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第二天，小刀被照在脸上的阳光唤醒，睁开眼，发现初升的太阳像被烤的焦脆的胡饼，低垂的挂在天边，小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发现小唐朝闻已经醒了，静静的坐着，金色的阳光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光芒，精致漂亮，眼神却沉静的不似六岁孩童，想着，小刀笑了笑，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谁又有资格当孩童呢。

　　小唐朝闻见小刀醒了，站起身：“走吧，要尽快找到能吃的东西。”

　　接着他们在沙漠里抓到了蛇，蝎子，一切能吃的，能填进肚子的都拼命塞了进去。天黑之前，他们又找到一处落脚地，是一片胡杨林，紧挨着一小片湖泊，他们痛快的喝了个水饱，然后在胡杨林里找了一颗最粗壮的胡杨树，爬上去相互靠着休息。

　　两个小孩还以为他们很幸运，没有迷失方向，等第二天再走一天就能走到总教头指定的地方，完成任务后就可以领取奖励去敦煌城中买好吃的了，小刀甚至做了个美梦。

　　夜半时分，胡杨林里安静极了，小唐朝闻一惊，睁开了双眼，借着明亮的月色，他看见树下围了四只沙漠胡狼，正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树上的两人。他握紧匕首，轻轻推了小刀一下，小刀立即惊醒，向下一望，也是悚然一惊。

　　小刀压低声音说：“有四头，怎么办？我们怕是打不过。”

　　唐朝闻看了眼下面围着树转圈的胡狼，说：“等天亮，它们上不来。”说完就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楼里的杀手说过，沙漠里的狼最有耐心，会一直守着猎物，直至猎物筋疲力竭，才会抓住时机咬断猎物喉咙。

　　小刀也学着小唐朝闻闭上了眼，可是已经不敢睡了，美梦更是不敢再想。

　　天亮后，两人在树上观察四头狼，发现他们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有一只狼离队，去湖边喝水，另外三只就守在树下，用冒着绿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两人，小刀在树干上稍有动作，就会引来几只狼的警惕。

　　“这样下去不行，”小刀焦躁起来，“我们会被困死在树上的。”

　　“等下次那个头狼去喝水时，我们就下树。”唐朝闻说道。

　　两人在树上坐下，不再有动作，以防引起胡狼警惕，又等了两个时辰，头狼去湖边喝水了，两人抓住时机从树上滑下，到了最矮的一枝树干上，使出全身力气向前飞跃，两人都只学了基础的功夫，内力刚刚入门，和普通小孩比也只是身体强壮一点而已。一落地，借着力道又往前翻滚了一段距离，树下的狼群嚎叫着追着他们，他们拼尽全力奔跑。

　　穿过胡杨林，又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近了沙漠，太阳快下山了，沙漠的落日苍凉沉默，两个小孩已跑没了力气，被四只狼群包围。小刀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护着小唐朝闻。

　　两个小孩都露出了最坚毅的眼神，凶狠的和狼眼对视，小刀说“划他们脖子和腹部，上。！”

　　两个小孩同时扑向狼群，小刀向上一跃，高高跳起，骑在了头狼背上，不顾其余朗扑上来的撕咬，匕首一抬，狠狠地扎进了头狼脖颈，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顾不上擦，又抬脚踹扑上来的狼。

　　小唐朝闻趁狼扑上来时，趁势向后躺倒，狼扑上来压住他想咬他脖子，小唐朝闻用匕首在狼的腹部狠狠一划。

　　他们训练用的匕首都是精钢锻造，锋利异常，这一刀，直接让狼没了力气。压在了小唐朝闻身上，小唐朝闻被蹭了一身血，翻身一滚，从狼的身下滚了出来，接着又飞扑去帮小刀。

　　小刀身上已经被咬了好几下，小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不过剩下的这两只狼也没多好，身上全是小刀用匕首划出的血痕。

　　小唐朝闻从狼背后跃起，跳到一头狼背上，学着刚才小刀的动作，将匕首扎进了狼脖颈里。

　　小刀也趁另外一头狼咬着自己手臂时将用匕首滑坡了狼的喉咙。

　　夕阳已经完全没入了沙丘，只剩一点余晖还铺散在黄沙之上，两个小孩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小刀已完全成了一个血人，可他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胡狼，他们没力气再拼杀一次了。

　　小刀越走越慢，越走越冷，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迷迷糊糊的说“小朝，你放下我，快走，就快要到终点了，快...快点。”

　　小唐朝闻一言不发，将小刀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步一步，走的很稳，他们两个就这样走啊走，就在小唐朝闻也要坚持不下去时，他听到有人轻轻地唤他“朝儿，朝儿，朝儿。。”

　　小唐朝闻抬起头，双眼被干掉的狼血糊住，有些模糊不清的看着来人，好像是长风长老，小唐朝闻还记得他，记得他小时候抱着他，让他骑在脖子上玩耍。

　　“小刀，救救小刀...长老，你救救小刀吧。”小唐朝闻小小的身子软了下来，他背上的小刀也跟着他向下跌去，被长风一把接住，小唐朝闻失去意识前，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紧紧抱在了怀中，很温暖，很眷恋。

　　“小刀...救救小刀...快救救小刀...”

　　坐在床边的林彦之忽然听见床上的人轻声呼喊着什么，凑近了才听清少年是要救一个人？

　　“小朝...小朝....醒醒，你被梦魇住了，快醒醒”林彦之轻轻抹掉少年眼角溢出的泪，轻声唤道。

　　“....”唐朝闻睁开眼睛，看见旁边林彦之满眼担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嗓子干涩难言。

　　“你等着，我去拿水。”林彦之起身去一边的耳房倒了一杯温着的白开水，扶起唐朝闻，慢慢喂他喝完。

　　“你梦到什么了？如此伤心。”林彦之眉眼温柔，声音轻缓，让唐朝闻渐渐平静下来。

　　“梦到了一些旧事。”唐朝闻慢慢开口，眼神脆弱“我唯一的朋友，那天晚上为了救我，死了。”

　　“你去杀萧鹏程那天？”

　　“嗯”

　　“他应该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他选择为你而死，肯定也想看你好好活着。”林彦之轻声安抚，伸手将少年消瘦的肩头拢在了怀里。

　　“他说他想吃肉干，就是敦煌城里要进沙漠时百姓们常做的干粮，可以放很久，又咸又硬。”

　　唐朝闻流下泪来，这几天积攒在心口的愧疚难过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我从记事起就在长恨楼，义母很忙，长风长老也去了中原分堂，义母让我待在长恨楼的训练营里和其他孩子一起生活，一起训练，有个叫小刀的孤儿比我大一岁，很照顾我，后来我被长风长老带走，和他交集就少了，有一次，我路过训练场，看见他被总教头惩罚，一天一夜都不能吃东西，我就偷偷问他想吃什么，他跟我说了一堆菜名，我就去厨房偷吃的，可是只找到了几条肉干，我就拿去给他，跟他说只有肉干，他接过去就大口吃起来，还抱怨咬不动，可是他连咬带啃的吃完一根，又说，肉干他也喜欢。他临死前对着我喊，让我来年多给他带几斤肉干，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打发的人呢？”唐朝闻流着泪，颠三倒四的和林彦之说他和小刀的事。

　　林彦之静静的听着，轻抚着少年颤抖的背，对他说：“明天我让管家多准备点肉干。”

　　没人看到，昏暗中搂着人的林彦之露出了坚定又淡漠的眼神，这个长恨楼，不回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