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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纸醉金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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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载十月,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自陈能力低微,有负重任,表请杨昭遥领剑南节度使。
这鲜于仲通本是当初资助杨昭的蜀地富商。杨昭入京发迹后,感念其旧日之恩,荐举他为剑南节度使。
鲜于仲通性子急躁,不懂安抚,对待南蛮态度失当,与南蛮失和。
十年四月,鲜于仲通率剑南军讨伐南诏,南诏国王遣使谢罪求和。
鲜于仲通不答应讲和条件,与之战于泸南,大败。
杨昭为其掩盖败绩,仍叙战功,并于两京、河南河北募兵再征南诏。
云南多瘴疠,士兵们都不肯去。
御史便强行征兵发去云南。
之后,鲜于仲通再征南诏,屡战屡败,到十月时败状已掩盖不住,不得不引咎辞官,并表请杨昭代己。
十一月丙午,杨昭在京遥领剑南节度使。在此之前已有京官遥领节度的先例,李林甫就于年初遥领朔方节度使。此时杨昭遥领剑南,与李林甫一南一北遥遥相对,恰如两人之间隐约浮动的敌对之势。
天宝十一载,正月,杨昭在新建的金仁坊宅第大宴群臣,李林甫亦同一日盛馔召客,两家所赴者几乎等同,不分高下。
熙宁听着前院传来了丝竹声,想着杨昭恐怕又要宿醉,便带着皓彩和雨竹去了前院。
熙宁进了大厅,里面筹光交错,推杯换盏,一派淫靡之像,史书说“脏唐臭汉”,朝廷大员都如此,何况皇家,难怪要有安史之乱。
今日杨昭请了平康坊的舞姬助兴,各个官员身旁都围绕着两三个美人,给他们倒酒喂菜,只有杨昭孤身一人,其中的一些文官借着酒意大发诗兴,而楼挽月也的确不负众望,与众官员诗词唱和,其中几个官员倾慕她的才华,都表示想要纳她为妾,几人争执不下,假母赶紧来打圆场:“几位贵人都是人中龙凤,只是今日是杨中丞设宴,可不能因为争风吃醋而坏了兴致!”
此言一出,几个人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纷纷看向上座的杨昭,杨昭醉眼朦胧的看了楼挽月一眼,淡淡一笑,魅惑众生。
杨昭如日中天,那假母也有心攀附,如今见杨昭并未拒绝,便看向楼挽月,示意她抓住机会,楼挽月走到杨昭身边给他倒了一杯酒:“奴婢出身卑微,蒙中丞不弃,得以侍宴,若能得中丞垂怜,奴婢愿为中丞铺纸磨墨,端茶倒水,服侍起居,相守一生。”
“早就听闻挽月娘子孤高冷傲,连右相之子李屿也吃了闭门羹,如今却愿意主动伺候杨中丞,中丞好福气啊!”一个官员道。
今天来的都是杨昭一派的人,自然是要踩李林甫一脚来逢迎杨昭了,楼挽月不愿意跟李林甫的儿子,却向杨昭自荐枕席,传出去自然是打了李林甫的脸。
熙宁听到楼挽月拒绝李林甫的儿子时心中便更加怀疑楼挽月的身份了,虽然她不知道她是何时拒绝的,可按照之前的局面,拒绝李屿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除非她早就知道历史,知道跟了李屿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若说她是自命清高,不愿为妾,熙宁就更不相信了,她要是真清高,刚才就不会向杨昭求宠了,一件事情经不起再三推敲,熙宁现在开始怀疑,那天平康坊之事是假母有意为之,如若真是如此,那她就是冲着杨昭来的。
熙宁看向上座的杨昭,心中暗叹,有权有势,绝世容光,别管心肠坏不坏,就光凭这些外在条件,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高富帅,也难怪要招蜂引蝶了。
唉,要不然,自己哪天在他那俊俏的脸上划两道,熙宁想到杨昭顶着一张刀疤脸走在街上把周围的年轻女孩子都吓跑的场面就忍不住想笑。
这时候,一个大胡子道:“杨中丞在蜀中时便有无数美人爱慕,如今美人主动献身,杨中丞还不赶紧爱抚爱抚!”他话说的孟浪,可在场的人都没有觉得不妥,似乎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是稀松平常。
杨昭平日里面对着熙宁还能装装样子,可一到了别的地方可就原形毕露,下面的官员知道他的秉性,说话也迎合他的喜好。
“鲜于郎君莫要取笑奴婢了!”楼挽月故作娇羞,眼睛却盯着杨昭。
熙宁的目光投向那个大胡子,鲜于郎君?他是鲜于仲通。
是了,天宝十年四月鲜于仲通攻打南诏失败,杨昭为他掩盖败绩,又把他调到长安任京兆尹,这种场合他肯定是要来的,而且他刚才还说起了杨昭在蜀中的事,知道这些的,只有同在蜀中的前剑南节度使了。
杨昭冷冷的看着楼挽月,并不接她的酒,有识趣的人看出杨昭的不喜,对鲜于仲通道:“鲜于兄,杨中丞身为国舅,天子近臣,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接风尘女子进门呢,像杨中丞如今的风采,只有李娘子那般才貌双全的女子才配得上。”说话者正是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吉温。
听吉温夸赞熙宁,杨昭十分喜悦,忍不住笑了。
早期投靠杨昭的官员都知道,国舅爷金屋藏娇,有一位绝代风华的美人,乃是宫中画师,只是她深居内宫,甚少有人见过。
但在场的一些饱学之士,曾听说她与翰林院学士较量过文采,其才学令人折服。
熙宁深居简出,鲜于仲通入京时间尚短,还没有见过她,此时被吉温一顿抢白,得了杨昭的青眼,心中十分不快,身边的人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他才恍然大悟。
杨昭身边,楼挽月尴尬的举着酒杯,放也不是,继续端着也不是,一时间进退两难。
有好事的娘子取笑道:“挽月娘子,国舅爷看不上你,你莫非还想强行国舅不成?”此话一出,引来哄堂大笑。
楼挽月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难看极了,假母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上前去拉楼挽月,楼挽月被拉的一个踉跄,酒杯从手中滑落,绿色的液体打湿了粉红色的襦裙,使原本的粉红色绢帛映出一片暗红色。
“今日良宵难得,众君何必为难一个女子!”一道清雅的女声响起。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门口,杨昭立刻站起身迎上来:“宁儿。”
众人见杨昭亲迎,便猜到了熙宁的身份,一时间纷纷起身行礼:“见过李娘子。”
熙宁道:”众位郎君不必多礼!”
杨昭拉着她的手落座,众人见杨昭坐下,才纷纷落座。
熙宁看着大厅里的这些人,有一些是熟面孔,她在皇帝身边也见过,是三品以上的服紫官员,还有些是生面孔,坐的也比较远,应是官职不高。
人群中还有杨昢,他看上去脸色发红,应是喝了不少,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一派官场作风,熙宁明白,他是杨昢,不是乔晗,以往的那个坦荡才子终是被名利场渲染成了该有的颜色,从今以后,他只是杨昢,与她,与许香兰再没有任何关系。
杨暄也在,与她交错的目光中透露着怨毒,是为了杨翩翩吧,熙宁淡淡一笑,瞥了一眼身边的杨昭,杨暄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熙宁收回目光,看向有些狼狈的楼挽月:“楼娘子的衣服湿了,皓彩,你去把我的那件新做的蔷薇襦裙拿过来给楼娘子换上。”
楼挽月连忙推辞:“奴婢不敢!”
熙宁笑道:“娘子来府中做客,我们理应照顾妥贴,怎可让娘子仪容不整的回去,不过是一件衣裳,娘子就收下吧!”
熙宁这样说,楼挽月不好再推辞,随皓彩下去换衣服了。
杨昭命人重新上了一壶酒和一套酒具,给熙宁倒了一杯:“宁儿,来。”
熙宁接过,与杨昭对饮。
楼挽月换了衣服回来时,众人均是眼前一亮,平康坊是长安城有名的销金窟,楼挽月作为南曲花魁,吃穿用度自是不会差的,可天底下论富贵又有谁能比得上皇家。
就比如楼挽月身上的这件衣服,看似素雅,实则奢华,平常的花样都是用丝线绣上去,虽然美丽,但容易被刮花,丝线也不牢固,而这件上面的蔷薇花一看就是织上去的,整朵整朵的连着,浑然天成,行走间花影晃动,更显丽色无双,其中有些家世的已经认出此绢帛乃是贡品,便与身边人口耳相传,众人闻言,皆感叹李氏盛宠。
楼挽月坐在席上,目光幽深的看着上座的一男一女,那身居高位的郎君一改之前的放浪不羁,身姿端正的坐在案前,温柔的为身边的美人夹菜,时不时的在她耳边低语,逗的她脸色绯红。
除了楼挽月,席上的众人无不明里暗里的观察熙宁,只见上座美人端庄温柔,衣着素雅,浑身上下钗环全无,不施粉黛,但那清丽脱俗的美丽容颜硬生生的压住了这一屋子浓妆艳抹的俗物,人人都暗暗感叹如此尤物却不能为自己所有,抱憾终身。
众人想归想,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与熙宁说话,杨昭素来阴戾狠毒,天宝八年,熙宁拒绝了程氏的求亲,杨昭便开始打压程氏,为此不惜和右相翻脸,如今看来,那时候国舅爷应该就已经和这位宫中画师暗通款曲了!
程氏枝繁叶茂,又是驸马之家,兼有右相说情,如此双管齐下,都不能阻止杨昭,可见国舅对这李氏的情意,已经到了何种地步,美人虽好,可江山美人,从来都是先有江山,才有美人,否则美人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思及此,众人的头脑不禁清醒了几分,收回迷恋的目光,专心玩弄身旁的女人。
酒喝的多了,欲望便上来了,风尘女子又惯会挑逗男人,席间许多人已经有些把持不住了,拉扯着就要行那男女之事,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淫靡不堪,熙宁看着席间的混乱,皱眉道:“我有些醉了,先回去了。”
杨昭也知道熙宁不喜欢这种场合,对皓彩和雨竹道:“送娘子回去歇息。”
熙宁站起身,又回头道:“夜深了,彻夜饮酒对身体不好,你……”
杨昭道:“我一会儿就回去。”
听到他的回答,熙宁不再说什么了,她喝了不少,有些站不稳,由皓彩和雨竹扶住她走了。
熙宁走后,杨昭拿起酒壶道:“今日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喝……”席间的官员大喝道。
与往日一样,官员们与歌伎们宽衣解带的玩乐起来。
杨昭与朝中出身世家的文武百官不同,他是一个在烟花之地混迹多年的男人,深知一个男人内心深处压抑的欲望,尤其是世家子弟,他们从小就被规矩礼法束缚着,行事规行矩步,不能行差踏错,但凡稍有不慎,就会给家族蒙羞。
不论是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是为了多子多孙纳的小妾,都是在自己的家里,里里外外都是约束,像这样的自在更是少有,有的甚至都不敢,怕被家里人知道,如今他以饮宴之名行方便之事,自然得尽人心,李林甫那老东西学得会吗?
杨昭望着手臂,心中冷笑,想杀我,不如我先让你死,他拿着酒壶猛灌,绿色液体从下巴流到了脖颈,渗透了藏青色的锦袍,他双眼迷离的看着下首衣衫褪尽、放纵不羁的男男女女,心中压抑的欲望也开始躁动起来,他闭上眼,脑海里都是熙宁的身影。
若是当初李林甫没有派人来追,现在宁儿已经是他的妻子了,琴瑟和鸣,鱼水之欢,那有多好,杨昭猛的睁开眼睛,里面射出利剑一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