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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姻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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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湖岸边站在一个穿鹅黄轻纱裙的少女,白洁的肌肤如同上好的雪玉,她微低着头,望着地面,梳着少女的发髻,看样子十三四岁,还未及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娇俏的鹅蛋脸,纤眉如画,星眸似泉,洁白的牙齿咬着唇角,与她微皱的眉峰形成鲜明的对比,她身上,有着少女的青涩和稚嫩,然眼中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她看上娇弱文静,然脸上的表情却是倔强的,正是这样的矛盾,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感觉到画舫的靠近,少女偏过头,神情看上去有些慌张,微低着头,她退开两步,免得阻碍画舫上的人下船。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呼唤声,“锦葵,对不起,等很久了吧?”
原来她叫做锦葵。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自己三哥的目光竟然也落在少女的身上,顺着三哥的视线望去,少年轻笑道,“很像玫瑰对不对?”
男子没有应答,对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向来沉默以对。
见两位爷要出来,立刻有下人前来为他们掀帘子。
锦葵并没有发现从刚才就有两个陌生人在一直注意着她,听到半莲的呼唤后,她立刻收起脸上沉重的表情,转身等待半莲。
半莲将手中的小钱袋塞到锦葵手中,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么多了,不知道够不够。总之,你先凑合着用吧,如果还有需要,我再另外想办法。”
“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麻烦。”半莲揉揉锦葵苍白的脸蛋,“你只有我这一个好朋友,我不帮你还有谁帮你。对了,你娘的病好些了没?”
提到娘亲的病,锦葵的眉峰微颦。锦葵的沉默换来半莲的打抱不平,她愤愤的说,“你爹也真是的,你娘都病得要死不活了,他居然也不过问一声。”
锦葵强扯出一丝笑容,“他太忙。”
半莲瘪瘪嘴,知道锦葵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只得将满肚子的愤怒压回去,柔声道,“那好吧,你自己要多保重,虽说安老爷在朝廷是大官,但在家里可都是你大娘说了算,你要多加小心,不要惹到她,免得受苦。”
男子精冷的眸光闪动了一下,仿若明白了为什么这叫锦葵的少女明明一身上好的绫罗绸缎却还跑到外面来跟绣坊女借银子。
仔细打量锦葵的面容,确实跟司章安成有几分神似。听说安成有两个女儿,一个系正室所生,叫做安天竺,另一个因为是小妾所生,所以不曾听闻。
原来,她就是锦葵。
目送走半莲,锦葵收好碎银,笑隐去,愁容回来,脑海里回荡着大夫临走前的嘱咐,“你娘已病入膏肓,安大小姐,你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吧,她只怕连这个春天也熬不过了。”
看到锦葵的眉峰越拧越紧,男人就好像看见两年后的玫瑰站在他面前,带着这样的愁容一样,心疼蔓延。
锦葵一个人默默的走在湖边,仍旧没有注意到自己正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她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踩空了脚。
那一刹,仿若世界突然静止,少年惊慌的伸出手去,但锦葵却直直的落在了男子的怀中。
总有人说,姻缘天定,懵懂的锦葵并不懂什么是姻缘,朦胧之中,她觉得姻缘就像夏夜的星辰,足以让任何人驻足停留,瞩目仰望,这一刻,她有了仰望夏夜星辰的感觉。
锦葵终于注意到了这陌生的男子,注意到他俊美如天神一般的容颜,注意到他神情中的傲气和冷峻,她在他的怀里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就像中了天神的蛊。
锦葵好似听到了跟自己一样快的心跳。
“你没事吧?”
有人拉住她的胳膊,关切的问。锦葵眨眨眼,回过神来,脸色豁然大变,“我的银子!”
不顾形象,她强行落地,伸手要从湖中捞出刚刚借来的碎银。她的慌张暴露了她的无助,其实只要稍微冷静想想,就知道银子落入湖中已一去不返,但她却不顾一切的想要挽回落湖的银两,最后她落水了,她听到男子不耐烦的低咒了句,但她已无暇顾及,她拼命高喊着我的银子,忘记了湖水正将她掩埋,也或许她根本就想葬身湖底,反正娘亲很快就会来找她,不是吗。
“风信,你干什么!”男子一把拽住少年,但少年振臂挥开他的阻拦,说得理直气壮,“废话,当然是去救她了!”
话没说完,他已入水。
很快,风信带着锦葵回到画舫上,湿淋淋的两个人打湿了一大片地方,风信牵着锦葵的手,将她带进画舫内,他的三哥早叫人准备好热水和干毛巾还有干净衣裳,风信接过下人递来的干毛巾,直接盖在锦葵头上,那动作亲密得就好像他们其实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锦葵偏头躲开,兀自退到角落,她双眼空洞,抱着瑟瑟发抖的身躯缩在角落,捂着脸低低的哭了起来。
风信本欲追过去,但有人拉住了他。
“有人会照顾她,你先把自己收拾好再说!”
风信执拗的抽出手臂,朝锦葵走去。将湿漉漉的荷包递给锦葵,风信说,“这些借你。”
锦葵抬头,望着风信,看到一双明亮的星眸,与刚才接住她的男子有着五六分相像,只是,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
锦葵的眉峰慢慢皱拢,洁白的牙齿缓缓的咬住唇角,这神情跟她先前站在湖岸边时一模一样,风信已然明了。
她真是个好强的姑娘。
“记得一定要还我。”风信说。
锦葵的目光莫名的转向一旁的男子,然后又落回风信身上,最后她伸手接过银子,坚定的说,“我一定会还你。”
望着锦葵离去的背影,风信听到曲草说,“刚才你根本就没必要下水。”
风信扯了扯嘴角,“当时没法想那么多。”他只想将她从水中捞起来。
曲草扯扯眉,风信知道,他三哥独独奈他不何。
“今天你做了很多理智之外的事。”
屏风那边传来风信明朗的笑声,“三哥,我的性格你不是比谁都还了解,别告诉我你突然觉得惊讶。”风信走出来,一边整理换上的干净衣裳一边笑道,“倒是你,居然纵容我做了这么多不理智的事。”他明亮的星辰定在曲草脸上。
“只是放纵你的突发奇想,老爷子向来纵容你,我以为我也不例外。”
风信在曲草对面坐下,替自己倒了杯热茶,“我以为你是看在玫瑰的份上。”
“我以为你也是因为玫瑰,所以才突然叫人把船停在这里。”
一阵沉默,然后画舫内传来少年的笑声,有人高喊,“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