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程藝

11、琐碎

　　快要中考了，学校的传统“习俗”之一在临近中考的初三学生们每天在早读之前要开设早早读，五点半必须到教室，虽然大家都怨学校，但第二天还是五点半准时到了教室。
　　她五点的闹钟响了，又赖床了十分钟，赶忙穿好衣服洗漱完简单吃个早饭就去了学校，忙忙碌碌的生活日复一日。
　　随着二模三模的结束，马上也要迎来中考了，马上他们就要毕业了，很快很快。好像一眨眼怎么就快要走了呢。
　　因为疫情原因中考延迟了，最终定在了七月十四号。
　　学校请了摄影师给大家拍毕业照，同学们排着队下楼。按照高矮个排列，第一排女生坐着在地上，她就在第一排，二排坐着，大多是老师们，三排女生站着，四排则是男生，站在凳子上。摄影师让大家微笑，但因为面朝太阳，那天太阳又特别大，同学们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随着摄影机几声咔嚓，这个属于他们的青春就要散场了，转眼该各奔东西，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她忽然特别怀念那些蓄谋已久偶遇他的日子，她知道以后再想见他就更难了。
　　最后一次考试，年级的前20名去楼下的会议室考试，而她则是第20名。最后一场考试写完了试卷后，她用那只黑笔在桌子上写下了miss这个单词，想念，错过。她很想他，她好像错过他了。其实楼下的会议室桌子上写了很多的字，同学们乱涂乱画的，虽说也是很不好的行为，但藏着他们青春里的一份真心吧，胆小鬼最后没有说出自己的爱意，只敢偷偷的在那张桌子上留下爱他的痕迹。
　　中考前些日子，要开始填志愿了，老师先开了家长会。她爸爸来的。老师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说有不懂的话，会开完了可以过来问我。家长会刚开完，就有学生家长立马跑到了讲台前问老师。会一开完，她爸爸第一时间就走出了教室，站在门口的走廊里打开了手机，还有半个小时放学，她走读。她有点失落，也出了教室，站在走廊里父亲的身旁，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站着。因为她也感知到父亲好像对这件事不是很在意。
　　填志愿的卡统一放在了老师那，这几天如果想好了的话，可以去老师那儿把卡拿回家填。要是父母年纪大了，有不会的话就可以去学校找老师当面填。因为开家长会那天她父母其实都在上班，父亲也是请了假去的，而周末也是刚刚过去，所以她父母暂时也不会放假，她想了几天，还是决定有天晚自习一下去找了主任和她说想好了，能不能把卡拿回家填。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叠用橡皮筋绑好的卡，找了找她的名字，然后把卡递给了她。拿着卡她就走了，她不希望父母再次因为她请假来到学校，于是就把卡带回去，这样也省得他们请假了。到家里，她和父亲说了，你这样的卡我从老师那里拿回来了，有空填一下吧，于是就把卡在了那本关于中考填志愿的书里，放在了桌子上。
　　第二天晚上回来，她发现那本书还是整整齐齐的摆在楼下的桌子上，父亲并没有拿走。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因为老师说七号是截止时间，但其实二十五号已经开了家长会和家长们说了这件事，学校其实打算7月1号就把这些全部弄好，而今天已经是29号了。她看着班上的同学一个个都填完了，很多同学的家长来到了学校当面填。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好像自己也不是很重要的感觉，反正连父母都不太在意，许是他们太忙了吧。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一号下午，班主任给她妈妈打了电话，问怎么还没有填啊，不是早就把卡给带回家了吗。她低下了头，自己好像个骗人的小鬼。告诉完班主任妈妈的电话，就回了教室继续上课。她好像很怪异，课已经开始上了，同学们看着她走进了教室，教室里也就缺她一个人了。好像他们班只有她还有一个很久没有来上学的同学没有填中考志愿了。
　　后来听说，妈妈填的是会计和生物工程，老师说她应该不会考不上高中的，职校那边随便填填就好了。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会计，什么生物工程都没怎么听说过。
　　中考前两天，学校先放假半天让大家回去收拾东西准备中考。教室里大家都在收拾东西，闲聊着。
　　拎着书包和行李箱从教室离开，她是最后几个出教室的，看着空空的教室，心里也空落落的。下楼的时候，他跑了过去，好像是上课了。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他。
　　初三了以后，妈妈一直是上十二小时的班，平时也很忙很辛苦，更没空管她。所以她也很少见到妈妈，中考前她也希望自己能和过去告别，想从新开始，于是想去买一身新衣服，还是买的几十块钱，拼夕夕的。可是父亲说，这些又没有用，没实力怎么都不行。对她也是冷嘲热讽的。中考前她买的衣服却还是潮湿湿的，晚上回到家她有点不开心，就和父亲抱怨了衣服有点潮，可是明天就要去中考点了。父亲吃着饭，有点生气地说，你妈上班那么辛苦，你真是一点都不体谅人，不知道人的辛苦。说完也没有管正在收拾衣服的她。其实她心里难过的要死，但还是努力克制自己跑去了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敢哭，靠这种方式释放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没有声音地哭，这样他们就不会知道她哭了。
　　天亮了，早上看见父亲，想了想还是努力地和父亲说，能不能和我说句加油啊。父亲没有理睬，走了。她有些尴尬，于是挥了挥手臂转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努力让泪水不要流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也在，奶奶说我的孙女肯定有考运，父亲就说，什么考不考运的，没能力不还是一样。她吃着碗里的饭，低着头。吃完了饭，父亲就要去给母亲送午饭了，在父亲踏出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想再试一次，说，爸爸，我求你和我说一句加油可以吗，说的时候她眼眶里泪水就已经有点打转了，因为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求过谁。父亲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越来越远，她眼里的泪水让她开始看不清远处的父亲了，她感觉好像被丢下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真的崩不住了，抱着奶奶哭了起来。那一刻，好像过去所有的委屈都像水阀被打开似的，痛苦充斥着她的脑海。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脑子一片空白。
　　眼睛哭得眼睛通红，但是为了去中考，她还是擦干了眼泪，不让别人察觉。可内心的悲伤又有谁懂呢，本来别人都好好的去中考，可她在中考之前却计划着制造一场跳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萌生出了这种想法。真的是绝望到了极点，她觉得可能中考跳楼会让我一举成名而身败名裂吧，但只有这样世人才能够记得住我吧，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至少让他们记住了我。大概她是个很极端的人吧。
　　可是她真的不想如灰烬一般，燃尽后，风一吹，一切消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一刻好想好想见见他，闭上眼好像真的看见了他，阳光下的他闪闪发光，好温暖，让本来很冷的她感觉不那么冷了。她很矛盾，她到底应该怎么做，一边是他，一边是乱糟糟的生活，她多想一走了之，就一跃而下，什么都不想管了，但又想想为了他，活下来。脑海里就像在打架，终于，她还是为了他，放弃了离开这个念头。
　　她坐上了学校统一安排的公交车，踏上了去中考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因为他，我才有勇气走出绝望，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这初中三年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