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芕明》佴昭

1、太阳

　　白芕那时候还在的时候，会和我说说笑笑，没人会把她和重症监护室里面的小光头想到一起，我有时候在想，白芕她是多么阳光向上的一个人，就应该在最光明的地方闪闪发光，而不是身上插着管子，连笑容都是强硬的撑起来。那不是她又像她。
　　白芕醒了就在床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到我来，马上能打起十分的鸡血。
　　“漾漾你来了。”她眼睛好像闪烁着光芒，让我总是不会把那个开朗的白芕和现在联想。
　　“芕芕我给你带了千层糕，上次你不是说想吃吗？”我不忍望向，一脸苍白的她，像只残缺的蝴蝶，不再能自由飞翔。
　　她伸手接过蛋糕，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见她一顿，眼里蕴藏了什么。
　　“漾漾，我们赶紧把它解决掉吧，不然小宋姐姐等会来检查看到又要说我。”她撅着小嘴跟我抱怨到，我轻笑了一下，从蛋糕盒里抽出蛋糕，蛋糕是个简答的千层，白芕不喜欢吃榴莲味的，所以给她买了个芒果味的。
　　“唔，漾漾，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我已经忍不住准备要对它下口了嘻嘻。”我假装在她的额头上做了个弹的手势。
　　“多大的人还说话怎么幼稚，今天看你这么开心，允许你可爱一下吧。”我敛起严肃的样子脸上多了把笑容。
　　“欸，漾漾，你说我能度过二十六岁吗？”我愣了愣了，笑容僵住了。
　　“我们芕芕，肯定能活到长命百岁，小傻瓜别这么想。”不知道这段话是在麻痹我还是她，她还是眯起眼睛弯唇对我笑，这个笑容比以往的每个笑容更加灿烂，更加独特。
　　“漾漾，陪我过个生日吧。”她从塑胶袋里抽出了六根蜡烛，平均的插在蛋糕上。
　　“蜡烛不够就插六只吧，白芕永远十六。”她点燃了蜡烛，一道道亮光闪耀起来。
　　“芕芕，我们一起唱生日歌吧…”
　　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手冰冷的。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她唱着突然搓着眼睛，声音有些颤动。只是持续了一会儿，便恢复和刚刚欢愉的笑容。
　　唱完生日歌，她闭上眼虔诚的许了个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没有了一丝亮光，如同她的一生，短暂而美好的结束了。
　　我问她许的什么愿望，她摇摇头。
　　“略略略，不告诉你。”
　　她切开蛋糕，惊喜的发现是她喜欢的芒果味。
　　她突然揽住我，做势想亲我。
　　“漾漾，我太爱你了。”
　　我只是觉得好笑的摇了摇头，我刚切完一块大蛋糕摆在她面前，她就双眼发亮，看了一下份量，委屈巴巴的问我可不可以再加一点给她。
　　当然我给她的答案肯定是：不行。
　　“要是小宋医生发现了，指不定告诉你爸编排我呢！”
　　她只好叉着蛋糕，一点点吃，生怕错过它的一点美好。
　　我轻抚她的背，她的背上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肉了，骨头威逼在外头，整个人就像一副会动的骨架。
　　我眼眶红了，眼泪已经聚集在边缘。
　　“漾漾，漾漾，你怎么眼睛红了。”我意识到了有些失态，把头扭到另外一边，手偷偷的在拭去眼泪。
　　“芕芕，没事就是进东西了，有点不舒服。”一个蹩脚的借口，填补了所谓的空缺，可是永远藏不了的事实。
　　病房突然就静默了，谁也没有说话。
　　白芕翻身，在枕头下面扒拉着什么。
　　“漾漾，你看。”她手里拿着个“钻石”手链。
　　“漾漾，护士今天教我做了这个手链，我想着自己有一条不太好，所以也给你做了一条了呀，你喜不喜欢。”她把手链穿在我手腕处，她也给自己穿上了。
　　“漾漾，我们说好了，白芕和靳漾是永远的好朋友好不好。”我心头荡漾了一阵波澜，失笑道：“好。”
　　她表情转变成愤怒的样子。
　　“漾漾，你答应的好随便啊！我们拉勾勾，和以前一样。”我失神好像一下子回到高中时期的时候。
　　开学第一天，她伸出手，我抬起头，她对我大胆的打招呼：“你好，我叫白芕。”那个笑容是少年人应该有的明媚。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变的人就是小狗。”我们默契的笑了。
　　人最难接受现实。
　　她的葬礼是在她生日的前一天，过来吊唁的都是白芕父母家较亲的亲戚，周围都充斥了哭泣声和悲悯声。
　　“怎么白家这一个大才女这么早就去了呢？真的可怜了白家两老了。”
　　白芕生前是个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家，身边的人见到她的画无一不赞叹，可惜就是早早的去了，要不然能在画坛掀起一波大浪。
　　我望着照片唇红齿白正值风华正茂的白芕，突然想起她跟我说起她的愿望。
　　“漾漾，我啊！有几个小心愿，第一就是希望我的爸爸妈妈能健健康康，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帮我照顾他们一点，爸爸他就是爱抽烟，每次说了，还是照样做，妈妈啊！她很温柔，要不是我病了，她也不会得了失眠，希望她可以睡个好觉吧。”
　　“第二就是希望我的漾漾找到一个爱她疼她的好男人，要是我知道谁把我们宝贝漾漾欺负，我第一个上去给他邦邦两圈哼。只不过可惜看不到宝贝干儿子干女儿出生了。”
　　“第三啊…漾漾，你把我床底下那幅画给段渡吧！他要出国了，这算我最后一个念想拉！然后我就开开心心去天上当公主了。”
　　白芕走的很安详，最后的一个小时还吵住跟爸妈要吃炒栗子。白父倒是很宠爱女儿，没几分钟就让助理送来了。
　　白芕趁着热咬上了栗肉，可爱对父母点点头。
　　“嗯，好吃，是记忆中的味道，爸爸你吃吗？”白父摇了摇头。
　　“妈妈，你吃吗？”妈妈笑了一下。
　　“怎么还这么小孩子气啊！”
　　“啊？我不是在你们眼里一直都是小孩吗？”她抱住了母亲的手臂，投入她的怀里。
　　“好好好，我们家芕芕永远在我们这里是小孩。”白芕满意的闭上了双眼，像出生时被医生抱到母亲怀里，静静的逝去。
　　白父和白母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冲盖的理智，那是两个中年人的崩溃，他们失去了他们的孩子，永远的失去了。
　　我把画交到段渡面前，那个骄傲了一生的男人，再看到那副画着他的背影的画，哭的像找不到家的孩子，画的后头写着：我爱你，但我说不出来了。
　　后来我结婚生子，老公很爱戴我，是在一次聚会认识的，自由恋爱了三年才答应做他老婆，生下了我们的儿子：小太阳。希望他能像她一样永远在阳光下肆意生长，不被束缚着。
　　在儿子三岁多大的时候，才去见了白芕。
　　白芕家给她在城郊区买了块风水墓，旁边的墓基本上富贵人家的。
　　小太阳抱着花，放在她的墓前。
　　扭过头问我：“妈妈，这个漂亮阿姨是谁啊！”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是妈妈的一位故友，也是妈妈的好朋友。”小太阳嘬嘬手指，像是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明白。
　　墓碑上面堆了不少灰了，我从包里抽了张湿纸巾，擦去灰的痕迹，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白芕，爱女…”
　　我站定了一会儿，呼了口气。
　　“芕芕，我来看你了。”
　　“嗯，今天小太阳也来了，你的干儿子。”
　　我拉起小太阳的手：“向干妈问个好吧。”
　　“干妈妈好，我是小太阳哦。”稚嫩的童声说着一段可爱的话。
　　“最近还好吧，芕芕，在那里成为公主了吗？到时候我过去给我一个皇位坐坐。”我笑了笑。
　　“你爸妈最近挺好的，叔叔今天还说要去海鲜市场给我和小太阳他们做顿好吃的呢，阿姨天天去跳广场舞不知道多开心。”
　　“段渡回来了，还是单身，什么女的都看不上，说你非你不可，哎呀，你下辈子必须嫁给人家才好了，人家非你不娶呢。”
　　“这三个愿望我都替你完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鼻子涌来一阵酸涩感，情绪漫了上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芕芕，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们芕芕这么好，还没有谈男朋友，还没成为大画家，还没嫁给段渡，还没给我们家小太阳生亲家怎么就自己去那里当公主了，抛弃了我们。”
　　…
　　“希望白芕永远十六岁…”那时候白芕是最耀眼的，最明艳的那一个。
　　她会跑来说：“漾漾，我会成为大画家。”
　　会有和父母家和万事兴的时候，会有冒着粉红泡泡的暗恋，会有像我一样在她身边的朋友。
　　再见了，白芕。
　　白芕，要永远开心。
　　二十六的白芕，在哪都要成为那个恣意妄为的大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