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转角，记得回头》十二月漠河

1、嗨，你好 邂逅，暗恋

　　爱讲故事的人，总把自己的故事留在最后，一个喜欢研究星座的人对我说：双鱼座的女孩喜欢幻想，在脑子里编织属于自己不切实际的梦，梦里会以最完美的姿态等一个人，一群人出现，所有的际遇皆美好，所有的愿望皆星辰......
　　和所有平凡的高中生一样，定着早上六点四十五的闹铃，七点才起床，叼着一口面包，拉开房门，疯狂地按电梯按钮。
　　“乔伊，等一下，妈送你。”
　　乔伊是个运气不错的人，顺利考上了最好的初中，再之后自然而然上了江市最好的高中。按照乔妈的话来说成绩中游，相貌平平，没什么突出的缺点，但也没有突出的优点，简而言之，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女高中生。
　　拉下了车窗，九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副驾驶那边传来絮絮叨叨的叮嘱，无非和四年前一样
　　“不要早恋，要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玩，在学校不要惹事，但是受欺负一定要说”
　　高中的校舍似乎比初中的要大上三四倍，一共有二十来个班级两个校区，第一天要领军训的服装，展开为期七天的军训。
　　多年之后回忆起那天，秋天的风卷起了窗帘，没有文静的少女迎着日光撩起了头发，也没有少年侧着脸，回眸一笑。有的只是吵闹的后排同学，和前排客套寒暄，羞涩，礼貌的笑。
　　高一的班主任说是一个标准的学霸，北大的双料硕士，是同门的学姐，毕业了之后回母校教书，坐在讲台下，老师看着很年轻，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刘菲。
　　“我和你们一样，你们入学当新生，我入职做老师。”
　　老师年轻就会带来很多问题，也是家长所顾虑的，管不住这一帮正值青春叛逆期的猴子们。教室里始终吵吵闹闹，早就认识熟络的同学甚至已经开始了打闹，结束已经是中午了，乔一领了军训服就要回家打包行李了。
　　“要不让舅舅给你开个证明吧，别去了，太苦了。”
　　乔伊想起了初中那令人难忘的残酷军训记忆，“妈，记得一会去超市给我买点火腿肠和饼干。”
　　“你这出息。”乔妈笑了一声，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哪有马上就成人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平常的秋风那么凛冽，一到了军训全都无踪迹了，迎接而来的只有高高挂起的大太阳，扛着行李进了宿舍，宿舍里早就来了两个同学，别的人陆陆续续到了，其中几个还是乔伊初中同一个学校的同学，气氛一下就变得熟络，用凌凌的话来说，女孩子的关系很好建立，很快就能找到话题。
　　凌凌是乔一初中最好的朋友，还有小希，毕业那一天三个人抱着哭着笑，笑着哭，那一天好像还是昨天。
　　军训的第一天主要还是动员为主，熟悉流程之后，便带队回了教室，开始了陌生又熟悉的环节——自我介绍。
　　也许是前一天没睡好，乔一刚落座便趴在了桌子上，上下眼皮不自主的打架，无神的望着讲台上来来往往的人。
　　三米的距离，普通人的三步，是一段不那么长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条星河。
　　“大家好，我叫林一毕业于松合初中，我的梦想是创造一次完美犯罪。”
　　“大家好，我叫张鹏毕业于华附初中，我喜欢游泳，期待有人能和我一起。”
　　“大家好，我叫乔伊毕业于华附初中，我会弹琴会跳舞，我也很喜欢游泳。”
　　不出所料，一片唏嘘“俩人一块去游呗哈哈哈”
　　乔伊涨红了脸，转过身，找了一个小角落方方正正地写下了名字。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下了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声音钻进了耳朵里，乔伊没来得及看匆匆就回到了座位上坐了下来。
　　“诶，同学，你也是华附的呀，我也是，我们都是，我初中就见过你。”刚解散，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乔伊看了一眼其中的一个女生，是她的室友，“你忘了我？咱俩初中仰卧起坐不合格，还一起训练过。”
　　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赵一宁的眼睛很大，还有些未褪去的婴儿肥，总是时不时说起段子，很爱笑，一笑就会弯着腰颤抖着身体合不拢嘴，看到她乔一感觉像找了一面镜子。
　　每个人都有一颗星星，是代表着自己的，唯一的，坠在天空，你笑，它便跟着闪耀，你哭，它也便随着暗淡，几颗星星聚在一起才有光，不知是黑夜成就了光，还是光斑驳了黑夜......
　　“起床啦，起床啦！”宿舍大妈早早的在走廊里敲锣打鼓。
　　乔伊揉搓着眼睛，试图睁开，翻了个身，看见赵一宁穿着一个绿色的小吊带睡裙，跪在地上，在行李箱里翻腾着什么。
　　“早安”早起的缘故乔伊的嗓子还没打开，赵一宁偏着头，一脸委屈，“我好想喝牛奶啊”
　　听到这话，乔伊马上清醒了，不禁笑了“你去看我行李箱里，应该还有两盒牛奶。”
　　就像是一个干涸的瓶子恍的装了水，朦胧的眼忽的变澄澈，对于某些事情的执着，他们是那么像。
　　“哇，乔乔，你这行李箱里货挺多啊，巧克力，牛奶，香肠，什么都有，你得小心点，别让宿管大妈收咯。”
　　正说着，隔壁床位突然探出头：“我跟你讲，我把那些零食全藏鞋盒里了，我也有巧克力什么的，可以分一分哈。”说话的人名字叫于晨，和乔伊也是初中校友，打开了行李箱，果真，鞋盒里面什么都有，顺手扔了几个糖到桌子上“随便拿，别客气”
　　也不知道这时候是谁提了一嘴几点了，是不是要迟到了，尖叫响彻了整间屋子......
　　教官还是清一色黝黑的皮肤，嗓子很尖，谁也没见他笑过。
　　排队的时候乔伊和赵一宁在人群里穿梭找了一个不显眼中偏后的位置，站在了一起，你拉拉我的衣角，我扯扯你的裤子。
　　“诶，乔乔，我听说这里有个小卖部，一会去看看呗，我想喝牛奶。”
　　乔伊想起了早上赵一宁一口气把牛奶全喝光了，点了点头。
　　军训没有想象的那么苦，齐步走练习，赵一宁总是走着走着就找借口离开了队伍，光是走了一个来回就系了五次鞋带，拽着乔伊一起，两个人一起系鞋带，学生时代的小偷懒，是那么可爱，滑稽，因为没被老师发现而窃喜，只是偷偷休息了几秒钟也觉得满足，家长叫它叛逆，过来人叫它青春。
　　这天，赵一宁终于有了正规借口休息，早上起来就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太舒服，请了假坐在台阶上，趁着喝水的间隙，乔伊找到了赵一宁的旁边坐下。
　　“要不我们去超市买点热牛奶吧，再买一些暖宝宝。”乔伊看着赵一宁苍白的脸，有点担心。
　　赵一宁点了点头，年轻老师很好说话，说了一下缘由也同意了。
　　乔伊搀扶着赵一宁的手臂，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赵一宁很瘦了，像是只有几根骨头，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太阳正高高地挂在透露正上方，炫耀着自己的热情，两个人拿着热牛奶坐在训练场地的旁边。
　　有一瞬间，希望时间此刻停止，阳光洒在少女的侧脸，梳着两个马尾，军绿的帽子下冒出几簇黑发，袖子挽在刚刚漏出肘部的位置，漏出了纤细的手腕。地上拉出了长长的两个影子，紧紧的靠着，没有一点缝隙。
　　男生的头发有些湿，一缕缕的垂下来，晒了一段时间，脸颊有些发红。用凉水冲洗了脸，温度可算是降了一些。
　　“走啊，齐遥，买水去！”
　　站在男生旁边的人叫关莒，个子高出齐遥不少，军训刚进寝室的时候拉着门框做引体向上，头磕破了，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还是齐遥陪他去的医务室。
　　关莒天生乐观，又很逗趣，没有精致的五官，却骨骼分明，有几分少年气，捂着眼皮上边磕破的伤口，还是笑嘻嘻的，“我叫关莒，喜欢打篮球，你这胳膊也挺结实的，也练过一点吧，以后可以一块。”
　　齐遥没有理会，但还是受不了絮絮叨叨地磨叽，“你都受伤了，少说点话吧还是。”
　　“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呢。”
　　“齐遥。”
　　正午的太阳还是那么烈，关莒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张饭卡，要拉着寝室的兄弟去挥霍。看到什么都往筐里塞，很快就摞了高高的一满框。
　　“诶哥们啊，你这是要进货去吧。”
　　“别说，你穿这个绿衣服真有点哪个意思了。”
　　“你懂啥，好不容易薅我们队长一次羊毛。”
　　“诶呦呦，打不过人家，还要哄。”
　　关莒象征性敲了那人一拳，转身要去结账，到了收银台，旁边站着憋着脸红的乔伊。
　　这是乔伊第一次来超市，不知道要使用校园卡才能消费，可是东西已经拿了，正午过后赵一宁的肚子就更疼了，吵吵着特别想喝这里的热牛奶。就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双手伸过乔伊的侧脸。
　　“刷这个吧。”
　　转过头，乔伊的马尾甩到了关莒的脸上。
　　“哎哟。”正正好好就甩到了关莒脸上的伤口。
　　先是愣了一下，四目对视，好一会了乔伊才反应过来。
　　“啊啊啊，不好意思，没事吧，我这里有创可贴。”正要掏兜翻找，关莒胳膊挡了一下，“我没事，伤口裂了不是你弄的，别误会，我没事。”
　　“同学，结完账了就快点走吧。”收银台大妈依旧慵懒着声音板着脸，“后面的同学往前来。”
　　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突然转过身塞了一张二十元钞票和一个创口贴到筐里。
　　“谢谢啊！”笑着跑开了。
　　关莒呆了一秒，笑了一下，却被几个兄弟捕捉到了。
　　“怎么？认识？什么时候的事啊？”
　　“不认识，帮个忙而已，大惊小怪，再说你结账啊。”
　　“不认识还跟人那么多话。”说话的人是齐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冒出，朝着超市门口走，走之前还不忘撞了一下关莒。
　　“诶，你等会，还没结完呢！”
　　他记得课习班的位置她总坐在靠窗的第二排，他知道她喜欢吃学校一楼的烤红薯，他知道她喜欢带一个粉色的保温杯，他知道上课上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她会打瞌睡，夏日的暖阳毫不客气地透过纱帘，少年坐在他身后，抬起手，光线从指缝溜走，偏偏好，离眼角的三十毫米的距离。
　　时间在平平淡淡中溜走，也不忘找乐子。军训结束有一段日子了，评选了班委，拿了新的校服，取到了新教材，生活不紧不慢地进行着，但总有也些意外的小插曲......
　　还没从军训的疲乏中抽出身来，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社团节。
　　那是乔伊第一次见到学长。用赵一宁的话来说，就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物，穿着藏蓝色的西装打了一个黑色的领带，坐在报告厅的讲台上，看到他耳边不自觉地就会想起那句歌词“穿上一身帅气西装，打上红色领带的结。”
　　从报告厅出来，赵一宁拉着的手。
　　“走，这儿的社长我熟，去打个招呼。”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乔伊就被硬生生的拉上了讲台，低下头忽的与学长四目相对，又闪躲避开，看着侃侃而谈的宁和那位社长，心里还是有些羡慕，在她眼里，赵一宁像是一个小太阳的存在，和谁都可以聊得来，玩得开。
　　回到了家，从书包里抽出了那张赵一宁塞的报名表。小心翼翼地铺平。
　　“姓名，乔伊，年龄16，入社理由，嗯......”
　　脑海又不自觉的想起下午的情景，想起相互注视的眼睛。
　　“乔，和你讲那些活动什么的你少参加，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乔妈拿着扫着突然进来漫不经心地说，将乔伊的思绪又拽了回来。
　　乔伊猛的将报名纸塞进了书包里，等到乔妈走又拿了出来，最后一栏写着学长的名字：楚昊然附着一串QQ号。
　　对着纸上写的号码一个字一个字输入，又小心的点了加好友。
　　该怎么说呢？
　　手指在屏幕间游走，长夜的街寂静无声......
　　高架线上的鸟叫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像是和往常一样的早晨，回想起前一天的晚上，即使睡眼惺忪还是笑出了声。
　　昨晚发完消息后，本来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很快就得到了回应，而且他还说知道她，是当时结束了宣讲之后，被拉着走上讲台的那个女孩子。学长还逗趣，问不会是被逼着来这个社团的吧？
　　年少时的人总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引出无限美好的遐想。尤其是天性烂漫的双鱼座。
　　这天，乔伊久违的梳起了高马尾，本来脸就比较小，加上清瘦，显的五官立体了起来，下颚线也十分的突出。
　　“哟，乔，今天，很不一样啊。”打趣的人是隔壁班的于梦晨，和乔伊初中就认识，人长的好看，比乔伊还要高几分，是大家公认的女神，和她走在一起谁都会变得暗淡无光。
　　“没有吧，就只是梳了个马尾。“
　　于梦晨宠溺一般的看着：“我很早就很你说过，你的这个下颚线好看，好羡慕。”
　　听了这话，乔伊的脸涨得通红，这些年忙着考试，忙着上妈妈给安排的特长班，乔伊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打扮自己，乔伊本身长得就白，个子也很高，五官不算出众，却也很精致立体，打扮了一下之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下午约了学长见面，连赵一宁也没有告诉，告诉她怕是要笑话吧，就像网友见面一样。乔伊心想。
　　第二节课过的好像比从前还要漫长，乔伊跺着脚，侧过身看了看在窗户里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头发。
　　坐在右后面的齐遥偏过头，三米的距离，透过三个同学的身旁，正好看见了她的侧颜。记忆里的她也喜欢这样整理头发，隔着三个人的座位，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刚好洗了头，总会飘来一些香气，他记得是薰衣草香。
　　“你在哪里呀？”
　　“我在B区一楼的楼梯口，学哥下课了吗？”
　　“嗯，等我。”
　　短短的几行对话，就让乔伊的心砰砰跳，左看看右看看，期待着记忆中的白色衬衣少年马上站到自己面前。
　　她该说些什么，问他喜欢什么是不是有点俗，问他在做什么又有一点可以，正想着一个人站在了乔伊面前，低下了头。
　　“诶？你怎么在这？这不是高二区吗？约会啊，打扮的这么隆重。”说着指了指乔伊头上的发夹。
　　乔伊一抬头，是昨天帮忙递饭卡的同学。
　　“没，等人，昨天谢谢你。”
　　“谁啊，高二的人我都熟了基本？”
　　“要你管。”说完便装作要离开这里。
　　关莒撇了撇嘴，也转身离开。
　　等待的人出现了，穿着校服，虽然没有西服修饰的轮廓感，但更添了几分高中生的活力，他浅浅的笑，像画里面的人一样好看。
　　“等很久了吧，喝点什么？”
　　乔伊看着眼前的男生，平静了一下心情。
　　“都行，都都可以。”
　　“发夹很好看。”
　　乔伊愣了一下，摸了摸头，笑了出来。楚昊然看着她浅浅的酒窝，怔住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拍了拍肩膀。“那跟我走吧”
　　天气微凉，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
　　关莒刚走不远，回头看了看还站在那里的小姑娘，看到一个男生靠近了女孩，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女孩的头微微上扬，漏出浅浅的酒窝。
　　“切，什么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