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似我》逢时水

9、第 9 章

　　清明一过，村庄好像从漫长的冬季彻底清醒过来，家家户户都热火朝天的开始准备春耕了。

　　小红叶的爷爷奶奶也一早赶着老牛去翻地了，爷爷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这几天尤其要抓紧，所以小红叶每天要负责的家务也多了起来，还要帮爷爷奶奶做好午饭送去地里。

　　这天小红叶又帮爷爷奶奶送午饭，还没到自己地里，就听见那边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小红叶担心爷爷奶奶，顶起篮子就赶紧跑了过去。

　　到地方才发现，是上次打过架的柱子爸妈正在吵架。跟小朋友打架一样，在农村，大人之间吵架更是常见到可以一边端着饭碗一边观战甚至起哄。

　　小红叶把米饭、番薯还有大酱摆出来，招呼爷爷奶奶过来吃午饭，一边好奇的看着隔壁田里的柱子爸妈。

　　细听才知道，柱子爸爸没跟柱子妈妈商量就把家里的钱借给了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柱子的大姑。柱子妈妈和大姑一向不和，现在柱子爸爸不经她同意就出借500块，还是自家买种子的钱，柱子妈妈发现以后就吵嚷了起来。

　　“肖志强，你今天不去把那钱要回来，咱就不过了！”柱子妈妈吼道。

　　柱子爸爸看看周围，小声的说道：“到饭点了，我们先回家吃饭，回家说吧。”

　　柱子妈妈上前一步，拉住她男人的衣领大声吼道：“吃饭，吃什么饭，买种子的钱都被你借出去了，来年喝西北风啊，你今天不去把钱要回来，就不要想回家吃饭！”

　　“神经病！“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柱子爸爸一把推开柱子妈妈，转身便走。

　　柱子妈妈没站稳，被攘坐到地上，她顺势把胳膊搭在膝盖上，低头掩面大哭了起来。

　　小红叶还想继续看，结果爷爷奶奶担心家里的猪饿到，催着她赶紧回家烧猪食喂猪。

　　小红叶拎着篮子回到家里，首先拿了水瓢盛了水到自家草垛给大黄添上水。自从去年把大黄和她的孩子抱回来，她就在小红叶家的草垛里安了家。她的3个孩子中全身雪白的小白被王大奶奶收养了，大黄每天带着剩下的小黄和小灰雄赳赳气昂昂的在村里巡视。

　　给大黄填好水，小红叶就去院子里收了些洗好晾好的野菜，又舀了一些米糠，一起放到大锅中，添了些水，煮起了猪食，喂好猪收拾好厨房，小红叶又背起小背篓准备和星星和栓子汇合一起挖野菜。

　　三个小伙伴刚开始挖，就听到村里传来一声尖叫，没过多久，就见柱子一阵风一样跑去田里，接着就见柱子爸爸脚步仓皇的向村里跑去。

　　小红叶他们也跟在柱子和柱子爸爸后面。到了柱子家，就见柱子妈妈口吐白沫，仰面躺在院子里，旁边是打翻的棕色瓶子，还有蓝绿色的药水在向外冒。

　　柱子大姑瘫坐在旁边，好像想去摸柱子妈，又不敢靠近，看见柱子爸爸，她立马爬起来，迎上他抖抖索索的说道：“不关我的事，我就说钱过段时间就送过来，谁知道她从哪摸出来一瓶农药，就这样灌了下去。”

　　“你撒谎，你说我妈是母老虎，怨不得我爸经常跟你抱怨她凶，你还说我爸根本不拿我妈当回事，要不怎么你还没明说要借钱，我爸就把种子钱拿给你了，还说都不说一声。”柱子攥着拳头，大声说道，他虽然没有哭出来，但一边颤抖一边不管不顾向下流的眼泪鼻涕，一点也不估计他那小小男子汉的面子，毫不留情的出卖了他。

　　柱子爸爸看着面色青白口吐白沫的柱子妈妈，他凄惶的叫了一声：“秀云！”冲上前去，想抱起柱子妈妈，可能是腿软，他试了几次也没抱起，最后还是邻居一起帮忙把柱子妈妈抬到了一个破门板上，四个大人一起抬着门板去了卫生所。一直到晚上，小红叶听到了柱子家那边传来了大声的哭嚎声。

　　柱子妈妈的事情在村里传了很长一段时间，有骂柱子姑姑狠毒的，有埋怨柱子爸爸的，有可惜柱子妈妈的，有可怜柱子的。

　　小红叶是在插秧的时候才再次碰到柱子，柱子瘦了很多，以前挺起来的小肚腩也不见了，穿的衣服也比以前脏破了很多。

　　柱子以前可神气了，他爸爸妈妈是少有的几个愿意留在村里的年轻人，他家里种了很多田，还承包了果园，他家还有拖拉机。

　　他爸爸经常开着拖拉机载着柱子和他妈妈去赶集，那时候柱子妈妈经常穿着亮黄色的短袖衬衫，扎着长长的大辫子，抱着白白胖胖的柱子坐在车斗里，小伙伴都羡慕的追着拖拉机，一直追到大路边上。

　　不忙的时候，他爸爸还会开着拖拉机到处收粮、收猪，然后带新鲜的东西回来卖给乡亲们，他妈妈总是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大大的院子里的平整的水泥地是村里小伙伴们都向往的地方。只要去他家玩，他妈妈总会端甜甜的糖水给他们喝。每当这个时候，就是柱子最得意的时候，大家都要听他的话，不然就要取消下次去他家的资格。

　　小红叶看见穿着看不出颜色毛衣坐在果园门口的小柱子的时候吃了一惊，大家都开始穿单褂了，他还穿毛衣就算了，而且他两只鞋子还不一样。他一个人托着腮，摇着一根长竹竿坐在凳子上。
　　：“你在干嘛？”小红叶问道。

　　。。。。小柱子没理她。

　　小红叶不气馁：“你要跟我一起去玩嘛？还有星星和栓子，我们可以一起玩打弹珠。”

　　“我大姑说爸爸今天要看新妈妈了。”柱子低低的说道。

　　“什么新妈妈？”小红叶一时没有理解。

　　“我也不知道。”小柱子无意识的摆弄着竹竿，闷闷的说。

　　“那你原来的妈妈呢？”小红叶继续问道。

　　小柱子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低着头啪嗒啪嗒的掉起了眼泪：“他们都说我妈妈死了，死了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看小柱子了。”他吸了吸鼻涕说：“大姑说，新妈妈以后会做好吃的给我吃，还会给我洗衣服，让我以后听新妈妈的话。”他打了泪嗝继续说道：“但是隔壁丽花奶奶说，新妈妈来了会抢走我的爸爸，会生小弟弟小妹妹，会不给我吃的不给我穿的，以后还会打我，会把我赶出家门，我没有妈妈了，以后也没有爸爸了。”说完他呜呜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说到：“我没有妈妈了。”

　　小红叶看他哭，自己也想哭，她瘪着嘴说：“我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他们每年都带着弟弟去城里，把我留在家里。”

　　“你还有爷爷奶奶，我爷爷奶奶早就死了，跟妈妈一样死了，我现在只有爸爸，如果爸爸也不要我，我会饿死的，自从妈妈死了，我就经常吃不饱，挨饿的滋味真不好受。”小柱子边哭边说道。

　　两个小伙伴早就忘记了以前打架的事情，头挨着头，各自觉得自己可怜，哭了一会，因为有鸟过来吃樱桃，小柱子忙举着竹竿去赶鸟，小红叶也上前帮忙，之后两人又一起捡了些掉落的樱桃吃，天快黑了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