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别》楼下有座大象滑梯

3、第三章

　　一阵抽搐后，罗衣从噩梦中醒来，久久不能平复。黏腻的汗把衣服紧紧粘在身上，罗衣觉得很热很闷，但她还是裹紧了被子，这时候她既不敢闭眼又不敢回忆刚刚的噩梦。现在是凌晨，天还是有些凉意的，罗衣很快便感觉到被子里钻进一阵凉风，吹得她全身发冷，这让她大起胆子翻了身。
　　对于这个噩梦，罗衣能想到的只有不吉利三个字。她希望能劝住弟弟呆在家里不要出门，又担心弟弟因为自己的迷信听不成心爱的戏曲。虽然从小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至少没出过什么危及生命的事，考虑再三便决定忽略掉这个噩梦，谁知一直到天亮也没再次睡着。
　　这天晚上，罗衣睡眼朦胧地嘱咐着弟弟出门小心，跟紧邻居后便回屋睡觉。即使已经困累得眼眶里充满泪水，罗衣也能隐约看到罗加脸上洋溢着笑容，淳朴灿烂的微笑带着向往和追求，她又再次嘲笑自己一整天对噩梦的担忧，真是迷信。
　　或许是真的太困了，罗衣睡得很熟，门外的敲锣打鼓叫喊声一片，也没吵醒她半分。当她一个翻身面对窗口微微透进来的亮光时，她才意识到竟然睡了这么久。起身收拾后，她径直走进弟弟的房间，发现没人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喉咙口像有块石头堵着。打开大门后，外面是满脸疲惫不堪又来回奔走的人群，他们拎着水桶满身烟灰，罗衣暗叫不好直接跑向戏院。
　　刚添的砖瓦和新涂的彩漆已经不见了，罗衣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门口官兵围了一圈。其实水桶也没什么用了，整个戏院都快被烧完了，门口废墟被人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往里看去地上堆满了黑色的不知名物体。等眼泪流进嘴里的时候，罗衣才发现整个戏院弥漫着刺鼻难闻的臭味。
　　再次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所处环境时，罗衣身边围满了哭闹的人群，原来那些黑色的东西是昨天看演出遭遇火灾被烧焦的尸体，堆满了偌大的前后院。罗衣跟着人群哭，她不知道身边的人是怎么通过焦黑的尸体确认自己亲人身份的，可能有些人得救了根本还没死，可能有些人受了伤被送进了医庐还没被官府确认好身份。她双腿走不了，她只能跟着旁人麻木地哭。不知过了多久，官府对照昨日入园的人员记录，排除掉受伤和获救人员，声音冷冰冰地对着他们这些哭闹的人群喊出遇难者姓名，将整个院子的难过与痛苦再次推上高潮。
　　罗加由于家境贫寒一向勤俭节约，除却全身破布，便无其他物品。别人或许还能从尸体上的物品找到自己亲人，罗衣面对着一院子无法认领的焦尸，来回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无法认出弟弟。她的鞋子裙角已经磨破，满身黑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难闻恶心的气味，她瘫坐在院子的角落中面无表情，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几天后罗加的坟还是出现在了山里的土丘上，罗衣托人询问设立了衣冠冢，里面埋了罗加生前的衣服。整理衣服的时候，罗衣几番比较想要挑出最好的一身，但最好的一身罗加当天看戏时就穿上了，大火一烧便成了灰烬。罗衣最后捧着旧衣服哭了一整夜，天一亮便抱着衣服和家中最值钱的物件匆匆走上后山，埋进了坟里。
　　第七天一早，罗衣一身素白走去纸扎铺购买纸钱蜡烛，很多人早在几天前就备好了头七祭品，因此店内人并不是很多。纸扎铺老板娘知道罗加遇难的事儿，很是热心地打开柜子想要多拿着祭品给罗衣。等候的功夫，罗衣隐约听到了店外几个大娘的窃窃私语，尽管不是听得很完整，但结合这么惨烈的事故，罗衣也能猜到被火烧掉的戏院最近频繁闹鬼出事。
　　考虑到那块地上无法伸冤惨死的冤魂中可能有自己的弟弟，罗衣回山上祭祀完便打算上街打探更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