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南斋荼岩

2、盲情 第一人称，

　　你好，我是瑞阳，是一名…盲人。
　　这个富有色彩的大千世界对于我而言，只有黑色。
　　黑色一直伴我长大，从离开过我。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充满消毒水的医院中，父母奔波于工作，我在这里常常聆听鸟叫，嗅着花香，度过永无止境的黑夜，我自认为周围如果一片安静，我就算是入眠了，有声音便是醒着。
　　在这个空间里，我生活了十几年，我总能凭着感觉走过每个角落，很多人说这个世界很大，但对于我来说，这世界只有我生活的地方这么大。
　　他的到来很突然。
　　那天，有人来到我的“世界”里，当时很吵，有几个小护士在那里嘀咕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吉祥的话。
　　从他们的话中，我只记住了一点，他叫…郝博。
　　他初来的几天，他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和一个男人的叹息声。
　　对于一个盲人，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如往昔一样爱跑到窗边，默默感受窗外的世界。
　　后来，他开始走动了，却不知往哪里走，我依旧发我的呆，偶尔会想象那人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会走到我身边，却不说话。
　　他有天问道：“你看得见么？”
　　我淡淡的回答道：“看不见。”
　　“你…没被我吓到么？”
　　“脚步声。”
　　“哦，那…你现在感觉幸福吗？”
　　“抱歉，我没有明白你的意思。”
　　“啊，就是…你觉得活着…开心么？”
　　“还好吧，每天都能闻到花香，我就已经满足了。”
　　““那你想知道他们什么样子么？”
　　“想，但我看不到。”
　　那人好像轻笑了一下，道：“那我告诉你啊。”
　　我点了点头。
　　他碰了碰我的手，我下意识的闪开往后退，后来绊倒在地。”
　　错不在他，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和人接触，身处太长时间的黑暗，我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恐惧，神经太过紧张，造成本能性躲开。
　　“对…对不起，我…”那人道。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自己来就好。”我缓缓从地板上重新站了起来，顿了顿又道：“可以讲了么？”
　　“你……”
　　“我从小摔到大，没事的，不用担心。”
　　他停顿了几秒，他开始给我讲述这个模糊的世界。
　　花朵是长在地上的，风是看不见的，摸不到的…
　　他从医院讲到中国，从中国讲到亚洲，从亚洲讲到太平洋，从太平洋讲到地球，从地球讲到宇宙……
　　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每天练习脱敏，他每讲一次，都要练习，以后别人碰我，不至于反应这么大。
　　他讲完的那一天，我也能像正常人一样肢体接触一样，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我与他常常一起望着窗外，嗅着花香，聆听鸟啼声。
　　他有一天突然道：“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
　　我望着他：“我是什么样的？”
　　“emmm…桃花眼，长睫毛，生的像个瓷娃娃。”
　　“有你好看么？”
　　“当然没有。”
　　我听后笑了笑。
　　“哇，你还会笑啊。”
　　“我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傻啊。”
　　“你才傻呢！”
　　我们总是一起东聊西扯，打打闹闹，对我来说，他就像一个哥哥一样的存在，却比哥哥的感情还要浓烈，我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份感情。
　　他有时会抓起我的手，先是感受他的五官，又摸了摸我的五官，猜测自己的样貌，但每次碰他，我总会心神不宁，心跳变得很快。
　　有几次我问及他的病情，他总是闭口不提，要么说我不懂，要么就换一个话题。
　　有一天，我从窗外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于是我便问他其中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这个…喜欢就是一种感觉，比如甲看到乙，让甲对乙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喜悦的心情，看不到乙是心情就会很悲伤，很难受。”
　　“那…你喜欢我么？”
　　“嗯？你…”
　　“怎么了？”
　　“没什么，这句话不可以乱说哦。”
　　“好吧。”
　　那晚入眠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的碰了碰我的嘴，第二天早上我问他“这”是什么。
　　他说，那是梦。
　　梦原来那么真实。
　　没过多久，我的这个“小世界”又吵了起来，我不停的唤他，然而这次，再也没有回应声了。
　　待安静之时，我摸着墙，走出了这个门，可是这个路似乎没有尽头，真如他所说，世界这么大，人这么渺小。
　　后来我走累了，瘫在地上，几个护士急忙把我扶起，回到了那个“世界”里。
　　我再次之时，我又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和一个男人的叹息声。
　　他不见了。
　　我向一个护士询问起他，话里满满是惋惜。
　　这里依旧是那个花香满天的“世界”，但花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