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妄》鹤子遥

6、第 6 章

　　“十四年前的那场意外，我就已经死了。”石浣洺停止了倒完茶，漫不经心的说“我和崔生不同，他是无代价的永生，而我每活一天，就代表那个为我提供生命的人少活一天，而直至他死亡的那个时候，我会进入休眠期，然后再次醒来，寻找下一个为我提供生命的人。”
　　他早已在这种愧疚与痛苦中变得麻木，所以话说出口，并未有任何负担。
　　“所以，你是崔检的走狗？”殷燃烨虽然早已知道真相，可听到石浣洺亲口说出时，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人人都说石浣洺与胡既喜像，他也许是胡既喜留下的最后一脉希望。可世人的揣测，是真是假，只有石浣洺本人知道。
　　他早已不是那个活在双亲庇护下，活在世人赞许中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郎了。他是失去灵梗，甚至需要靠换许他人性命而活的残废，他是贪婪的，是可悲的，更是罪大恶极的。
　　如今世间的天翻地覆，他早已不再参与，可他依旧是最可恨的。无数人恨他恨到死前仍然在咒骂，不过他已经不在意了。
　　“小曳，妈妈走后，我一直没见过你，崔生同我说，你的灵渠灵脉是他所寻之人的寄体，他想要你的躯壳帮助那人重塑。”石浣洺敲击着桌子，看着杯中茶热气腾腾，像是在沉思什么。
　　现在的他，是十四岁少年人的模样，可实际上已经是二十八岁的青年了。二十八岁也不算老，只是他经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事情，又在时间夹缝里无度量的生活了九年，这样算下来，他已经有三十七年的阅历了。
　　殷燃烨却突然愤怒起来：“你想表达什么？把我献出去，让崔检给你延续生命？江同圭死的时候你在不是吗？你难道想要和江同圭一样吗？”他浑身颤抖，本是同根生，自然相怜，他想要逃脱，也想帮石浣洺逃脱。
　　石浣洺沉默了，他突然想起了大概十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个时候他仍然虚弱，需要他人的灵元续命。因此他不断找寻将死之人剥脱灵元。像往常一样，他锁定好目标——
　　一个因为绝症将死的少年。
　　少年卧在榻上，奄奄一息，面色苍白，眼睛直直望向天花板，看着很呆滞。
　　石浣洺推门走进去时，少年甚至都没有看他。黄昏天已经黑了，灯也没有开，少年这样的动作让石浣洺发笑，他踩的皮鞋哒哒作响，想要让少年注意到他。
　　他喜欢看普通人面对死亡时的那种无措，那种绝望让他享受。他永远不会枯竭，因此他乐意看花朵凋零。
　　可少年依旧不为所动，石浣洺不理解为什么，他的灵元正在慢慢消失，他自己一定是有感觉的。这男孩，莫不是个智障。智障不会绝望吗。
　　“你是谁啊？”少年终于不再盯着天花板看，他闭上了眼，喃喃自语道“我要死了吗？”
　　“妈妈说她很快就会回来，她说，天天要是乖，他会給天天带好玩的。”
　　“爸爸也说会来看天天。”
　　“天天还没养小猫。”
　　“我…想吃妈妈做的…”
　　少年没说完，就已经咽气了。石浣洺站在床尾，看着少年的信息：官袅天 14岁
　　袅袅炊烟是人间烟火，蔚蔚蓝天是人间自由。这两样，石浣洺都没得到过。
　　他并没有觉得愧疚，之后仍然杀了很多人 ，可他总是想起那个少年。也许真的是个智障，满嘴胡言，毕竟那家医院，是崔检名下的慈爱医院，明面是收留因为疾病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实际是他供给那些梭人的灵元库。
　　那个少年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臆想并没能唤起石浣洺那颗被冰冻的心脏的跳动，但让他有了一点良知。
　　至少此时此刻，他愿意和自己的弟弟谈谈。当然，殷燃烨刚才说的话已经让他有些犹豫，是不是应该用非暴力的手段说服殷燃烨 。
　　见石浣洺沉思，殷燃烨继续说：“我已经不记得四岁以前的事了，所以你对于我而言，是陌生人，至于崔检，我本就不是什么闻空，又怎么会为他而冒险？”
　　石浣洺从口袋拿出一封邀请函。
　　“那个叫初淇的是你的朋友吗？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不过你不知道吧。近几年兴起的那荏苒行会，可是他一手策划的。
　　小曳，你睡了六年，很多事都变了，你说得对，我和你算是陌生人，可是我们拥有共同的血脉，我怎么可能真正至你于死地呢？倒是那些你呕心沥血，想要拯救的人，做了很多有趣的事呢 。
　　初淇的父亲就是银色十二，是昇十一的会长，从根就烂了的人，对你自然也是别有用心。当年的那场游戏他一直没被淘汰就是因为这个啊。你要是不信，就收下邀请函，亲自去看看。”
　　说完，石浣洺就走了。
　　殷燃烨拽着那封邀请函迷茫。
　　直到李赁拎着一堆东西回来，他才回过神。李赁看到门口的拖鞋，又看了看桌上石浣洺用过的纸杯。
　　“哎呦喂，不是吧，烨儿，你还真的让石浣洺那个狗玩意进来了，你是不是笨点？”
　　殷燃烨震惊：“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看这口红印，这么骚个色，就他会用了。”李赁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抽了两张纸，捏着鼻子，嫌弃似的丢进了垃圾堆。
　　“啊…”
　　李赁又继续说：“他是个傻der，你也是啊？笨死了，我跟你讲，你的第二次命是小爷我给的，你不能为了他们牺牲自己！”
　　殷燃烨笑笑，他想，他再也不怕会被人欺负了，有人护着他了。
　　“赁赁，谢谢你。”
　　李赁看殷燃烨一副悲观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叫我赁爷。”
　　殷燃烨笑笑没说话，站起身去看袋子里的东西。
　　两个人又像平常一样，吃完饭后开始各忙各的，殷燃烨最近找到了一个打怪兽的手游，几乎每天晚饭后都玩，李赁在锻炼。
　　两个人就像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一对。
　　突然敲门声打断了两人，殷燃烨在哪里打boss，听到敲门声就让李赁去开门。
　　李赁开门，一个身穿长袍的女孩站在门前，盯着他问：“你是李赁？”
　　李赁不耐烦的挑了挑眉，对这个大晚上来敲门的人显然没有好态度：“我是，有什么问题？”
　　女孩没有回答，在看见从卧室走出来的殷燃烨直接闯了进去。
　　“哥！”
　　殷燃烨从来没有想过殷熄爽会来找他，他僵在原地，虽然在知道他不是殷济钟的亲生孩子时，殷燃烨就已经决定不再和殷熄爽有太多联系，毕竟当年如果没有他，殷熄爽也不至于被养在别人家，他算是鸠占鹊巢，自然是对不起她的。
　　“熄爽？”殷燃烨不可置信，他抱紧殷熄爽。当年一别，至此七年，思念早已入骨，虽不同根，但同运，很能不怜？
　　殷熄爽缩在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她也恨过，后来才发现，没什么，没什么。
　　他永远是最疼她的好哥哥。
　　“哥…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殷济忠死了，我才知道，我只有你，从始至终只有你。”
　　李赁听几次过殷熄爽，但到底没见过，原本一头雾水，现在听他们俩的谈过，不难辨出这个女孩是谁。
　　“没事，熄爽，哥不怪你。”
　　两个抱在一起，久久分开后，殷熄爽被扶到椅子上。
　　李赁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抱着手问她：“你怎么找到这的？”
　　殷熄爽眼里有过一丝犹豫，她牵着殷燃烨的手：“顾梓暂亲手了结了茴炎，还有卢安娜…卢安娜和阿萨…”
　　殷熄爽没说完，就哭了起来，浑身颤抖：“哥。”
　　李赁啧了一声，抽了张纸递给殷熄：“别哭了，别哭了，你来认亲的，不是来奔丧的。 ”
　　殷燃烨瞪了他一眼，为殷熄爽拭去泪水，又一次，彼此无言。
　　他没想到，顾梓暂如此心狠手辣。
　　“你现在住哪里，背着个大包，穿成这样？来投奔我们？”李赁又继续说道。他一张嘴，说的殷熄爽委屈巴巴。
　　“我被黛钰会的会长收养了。”
　　“我来找哥，是为了和哥说，届十一的交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顾梓暂作为副会长，会参加，我想报仇。”
　　“然而，黛钰会与届十一敌对，我自然没法去。我想让李赁，带我进去。”
　　“你可别想，我不会带你进去。”
　　“我带你去。”
　　殷熄爽看着殷燃烨，泣不成声。李赁虽然反对，但他明白，殷燃烨的倔犟，是谁都改变不了的。所以训斥了殷燃烨几句就不在多谈。
　　殷熄爽拽着背包带问：“哥，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嗯？”

　　李赁又一次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