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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北疆,一个妍姿艳质、白璧无瑕的女人呆坐在草原上,就像夜幕中的一颗星,在黑夜里闪闪散着微光。
“卿辞阏氏,冒铎单于唤你进营”。
听言,女人的身子微微发软,却也不得不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踱进帐篷,每一步都仿佛在割她的心。
营内,逐渐传来男女欢好的声音,女人的叫声似是如泣如诉,又似是无尽忍耐。
事毕,单于掀开帐篷远去,徒留女人在了无生气的躺在踏上。
“小姐。” 莺儿忧心地唤她,用热水替她擦身。
翌日,天刚蒙蒙亮
女人转醒,浅饮稍许奶茶
“莺儿,你说,我们还有回去的那天吗?”
“总是有希望的,小姐不要多想了”
是啊,总是有希望的,都想了十年的希望了,希望还是没来。
自从六岁那年同一众江都贵眷被虏来,已经十年了。这十年里,大梁的贵眷们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也都遭到非人的对待。一同被虏来的甚至还有大皇子和二皇子,他们也不知被关在哪儿了。
听说前几年北疆与大梁和谈,曾拿这两位皇子做筹码,没想到大梁根本不要这两位皇子了。也是,反正皇帝还有两个儿子呢,何必要赔地赔款,换两个从小被敌国教养的皇子来时刻提醒自己屈辱的过去呢?
连皇子都被当做弃子,弃之如敝履了,又何况自己呢?不过是一个伶人之女,因自小有几分姿色,在押解他们来北疆是途中就被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收在身边,后来男人做了单于,这里的人就叫她
阏氏。
蓝天,白云,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女人在草原上漫步,风一阵阵吹气她鲜红的衣摆。
自从被北疆俘虏,就再也没见过母亲,也不知她现今在何处?从小就听说金陵的繁华,要是有朝一日能去看看就好了。
正往前走着,脚下被绊了一跤。
低头一看,是一个面容瘦削衰败乃至毫无血色的男人,正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裙:“救,救……”他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手还不松开,脏兮兮的,真讨厌。但是女人还是蹲了下来,用洁白如玉的手拖着男人满是杂草灰烬的脑袋,拿出随身的水壶给他喂水。
男人被呛醒了,挣脱女人,往外爬。
“喂” 女人疑惑的喊了一声,心想,我又不是在喂毒,好心当做驴肝肺。
男人回头,看清女人的面容后一时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般美艳娇嫩的女人,啊不,记忆中自己的母妃也是这般娇艳,可那是在江都,这是大漠,怎么会有这般细皮嫩肉的女人?看着她的衣着,是鲜红缂丝锦锻,肯定是从大梁或南朝换来的。这个女人必是非富即贵。
男人悲戚道:“小姐,在下梁铭,是往来北疆大梁之间的商人,被人抢劫,落魄至此,山穷水尽,姑娘可否相助,在下日后必定送大批绫罗绸缎感谢姑娘”
“那,我要怎么帮你?”
“嗯,我饿了”
“哦,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些存粮”
“是,在下在此等候。还不知姑娘是?”
“我叫卿辞”
“这不是北疆姓氏,倒像是南朝姓氏,姑娘是南朝人?”
终于遇到个懂些南朝的人了,卿辞微微笑道:“不是,我是大梁人,我母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南朝的金陵看看,所以给我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名字的姓氏不都是随父姓吗?”
卿辞垂眸:“我可能没有父亲,我从没见过他”
男人眉眼落寞,回道:“我也,没有父亲”
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双目真诚中透着悲哀。
“我去给你拿干粮”
“好”
卿辞,男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大梁人,不是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就是前几年黄圩之变被北疆俘虏的。她样貌光鲜,肯定不是奴仆,那就是被某个北疆首领占去了。回大梁的路还很遥远,就算有干粮和水,我也难以为继,还是要想办法弄一匹马来。
卿辞回到营帐,把北疆侍女们支出去,翻出自己床下多年来藏匿的珠宝,唤来莺儿,让她拿去想办法换两匹马和一百斤干粮,要滴水不漏,不可惹人猜忌。又自己拿了一点儿存粮去给梁铭。
莺儿把脸摸黑,又穿了好几层衣服,垫高鞋底,盘起头发,让自己从外形上看起来像是北疆当地胡人妇女,然后去营帐外圈那些常常前往大梁互市的胡人那里,换了两匹马和百斤干粮,约莫着足够三四个人吃一个月的。
小姐终于决定出逃了!不对,小姐是个柔性子,光凭自己是难以下决心出逃的,一定有人帮忙,那到底是何人呢?莺儿一边想,一边把马牵到事先买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帐篷,给马厩里放满草,把干粮和自己多年来筹备的物什都放到帐篷里的坑里,在再外面堆满破旧杂物,然后把帐篷从里面缝实,下面留一个小口子,够她这个身形相对娇小的大梁人钻出去。
莺儿把自己收拾妥帖,四处张望一番,确保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后,回了营帐。
“小姐,都已妥当。”莺儿看着柔柔弱弱的卿辞,又忍不住加一句“事不宜迟还望小姐早做决断。”
卿辞抬眸看莺儿,只见她眉眼坚毅,透出果断之色,缓缓向她点了一下头。
夜晚,卿辞浓妆艳抹,到着莺儿到单于帐篷内曲意承欢,趁着二人难舍难分时,莺儿四处搜寻,拿到了舆地图,匆忙描绘了回江都的路线后,将他放回原处。
第二日,清晨,卿辞用杂物堆积在床上再盖上被子,模拟出自己的身形,莺儿嘱咐北疆侍女
“阏氏,身体不适,不可打扰,也不便侍候单于”
然后把北疆侍女支走,拿出马和干粮,与卿辞乔装打扮一番后与梁铭见面。
梁铭看到二人所带的马匹和干粮又惊又喜,三人一起穿越草原荒漠,向大梁江都迈进。
虽有奶娘照拂,可桐儿还是结结实实的把林如烟个绊住了,她如今是全天候的看着孩子,一步不离,筱初云偶尔也来看两眼,逗逗孩子,让林如烟心里涌起已故暖意,自己虽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可母亲早丧,父亲自梅妃娘娘去世后就被外放到沧州做官,就把她送到致仕后在江都养老的外祖家教养。
因此,她没有任何与父亲的温情记忆。即便去年父亲回到江都,也是刚回江都就绸缪一番,把她出嫁,她们父女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桐儿,来,爹爹抱抱” 筱初云轻柔地把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抱起,哄着他玩儿。
翠云姑姑在一旁小心伺候,林如烟也终于抽身出来,继续给桐哥儿绣肚兜儿。
筎儿那边在府里的新鲜劲儿过来了,附近的尤宁街也逛遍了,就开始拾起琴棋书画来自娱自乐。
小日子过得也算如意,可她想不到自己母妃的境况。
李莲心终日里忙着与族中长老们联系,掌握他们的情况,忧心忡忡,今日又收信一封,上面写“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娘娘若有门道,咱们愿以娘娘马首是瞻。”
李莲心松了一口气,嘱咐他们与兰陵一族示好,大梁那边自己会筹划。
筎儿今日起早了些,翠翠给她画上晨妆,她出门,打算去看看桐儿,嗯,好歹也是自己的嫡子嘛。翠翠备好了给孩子的金锁和给侧妃的金簪玉器。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望月斋,远远就听见孩子的哭闹声,扰得筎儿心中烦闷,天天带个孩子,也真是难为林如烟了。筎儿急急地放下贺礼就要走,林如烟行礼谢恩后也没挽留。
林如烟打开送来的首饰盒,只见雕工精细,宛若天成,心里感叹:不得不说,这南朝虽国力弱小可工匠的手艺真是不俗啊。然后又从奶妈手里包过孩子哄起来。
一个北疆侍女进了营帐:“拜见单于,奴婢办事不力,竟叫卿辞阏氏和侍女莺儿逃走了。”冒铎单于头也不抬道:“知道了”。北疆侍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在出营帐时被一刀毙命。2个女人,单于不会在乎,可办事不力,是要杀头的。
莺儿早在怀里准备了石灰粉和匕首,担心梁铭过河拆桥。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会不会欺负卿辞和自己呢?不过这个梁铭看起来营养不良,瘦弱不堪,莺儿虽然身材娇小,可在北疆受苦十年,个巴子力气还是有的,对付梁铭,还是有点儿信心的。
梁铭一路上,当然感受得到莺儿略带审视的目光,不敢招惹她,倒是对卿辞频频献殷勤,帮她搭营帐,给她生火,惹莺儿白眼。
“又是一个浅薄无能的人,就知道在美色面前折腰献殷勤,我呸!”莺儿一边想着,一边狠狠盯着梁铭。
梁铭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瑟缩得躲到一边,离莺儿再远一点。堂堂大梁大皇子殿下,却给胡人做了整整十年奴仆,天天放牛,在牛粪里打滚,好不容易从胡人家里逃出来,他可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也不知道小二怎么样了,他和自己一同被虏来后分开囚禁,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们一行人昼伏夜行,不眠不休骑马整整一个月,卿辞几欲昏倒,莺儿一路看顾着她前进,亲自照顾,不让梁铭靠近,只让梁铭帮着生火搭帐篷打下手。梁铭倒也任劳任怨,听莺儿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