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好》痛惜暖玉

1、1 第一卷

　　第一卷

　　夜，微凉。

　　晚风簌簌地吹起地上的残叶，一位身着明黄对襟襦裙的妇人面带愁容的淡淡凝视着月亮。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娘，这月亮怎么看也不像白玉盘呀，倒像个勾子。”梳着双环髻的小丫头疑惑地看向母亲，殷红的小嘴撅到了一起。

　　“筎儿，这月有阴晴圆缺，等到了中秋，你自然就能看到圆圆的胖月亮啦”

　　“真的吗？”女孩玩着自己的手，嘟囔道“那我可不可以中秋的时候再背呀…”

　　想到过去和小女儿在一起的日子，妇人的嘴角微微勾起，心里也暖了起来。

　　“娘娘，夜里风凉，咱们回去吧”，边说着，边轻柔地替妇人搭上云锦披帛。

　　妇人眉头微微舒展，向衔云殿迈着款款玉步，缓缓道：“芸姑姑，你说，筎儿在梁国过得如何”

　　“小公主啊，聪慧伶俐，自然是在哪儿都能吉祥如意，逢凶化吉”

　　妇人展开笑颜，心下却仍有不安，“但愿如此吧”

　　殿外，桂花树送来阵阵浓香，掩映着雕花木窗。殿内，芸姑姑卸下妇人钗鬟后，两个身着浅绿襦裙的丫头上前来褪下妇人披帛，用升麻给妇人揩齿，用紫草香胰子给妇人洁面。而后，掺着妇人步入屏风后浮着玫瑰花的乳白色浴池，用柔布擦拭着妇人光洁的皮肤，芸姑姑则替妇人舒缓肩颈，陪聊解闷。

　　清凉殿里，夜未央时。

　　皇上看着手里的急报，微微愣怔，“难道是朕错了？”，这个鬓发微白的大胡子吹下眼牟，扶额思索，而后又起身踱步。

　　李公公见状更是不敢出声，杵在一旁拼命想让自己变成透明人。

　　草原

　　马上，健壮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的心腹巴鲁训兵，一个女人策马而来，下马行礼，急而不乱，“三王子殿下，燕良娣即将分娩。”

　　男人立马策马飞奔到自己的府衙—恭王府，一路跑进望月斋，却被一个嬷嬷拦下，“恭王殿下，妇人生产见红，见了要折福的呀。”

　　“本王管不了这么多了”，一把挥开嬷嬷，掀开帘子就往里走，手紧紧的抓住，床上虚弱的女人，哆嗦着开口：“燕燕，放心，一定会没事儿的”。用手缓缓擦拭着女人额头的汗水。

　　栖云阁内，明艳的少女满怀心事的趴在桌子上，“小月，你打听一下，那个什么燕良娣生了没”

　　“是。”女孩行礼退出，到了望月斋所处的西苑，只见各个丫头婆子都喜笑颜开的，她佯装喂鱼，靠近两个正在说话的婆子。

　　“哎呀呀，这燕良娣就是有福气，一生就是个大胖小子。”

　　“你看咱们殿下那心疼的样子，以后啊，更是要荣宠非常了。”

　　“咱们殿下可真喜欢燕良娣呀，我还没见过哪个男人敢进去陪产的呢”

　　“啧啧”

　　“哎呀，不说了，翠云姑姑在发赏钱呢，咱们快点儿吧”

　　小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但还是挣奋精神赶紧跑回去告诉公主，啊不，现在是良娣了。

　　“筎良娣，那边，生了个小子”

　　“嗯，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为什么呢？筎儿搞不明白，明明自己也不喜欢什么恭王，为什么还是会心里堵堵的呢？哎呀，不想了，反正自己已经嫁到这梁国来了，身为南朝公主的职责已经尽到了，至于别的，不管了！

　　黄昏

　　小月行礼道：“良娣，燕良娣刚刚生产，不好侍寝，奴婢要不要替娘娘给恭王殿下送碗参汤？”

　　“管他做什么”筎儿脸上带着不屑的神色，略一沉思“小月，今儿到八月十五了？”“明儿才到呢”“哦”

　　筎儿懒懒的躺在塌上，又开始日常想家，想母妃。

　　从白天到夜晚，无数家丁源源不断地拉着成车的锦缎向恭王府里运，引起江州（大梁都城）妇人们无线眼热，一个贵妇拉着另一个贵妃说“我听说，这都是恭王殿下送给燕良娣的，啧啧，这绫罗绸缎真是跟水一样的淌进去呀”

　　深夜，恭王府大门禁闭，两队将士轮流巡逻，巴鲁指挥着内府家丁们把盖子拉车上的绫罗绸缎掀开，把粮草一车一车运到昏暗的地下室里。这些家丁们怎么看也不像普通家丁，一个个以一挡十。

　　恭王守在燕良娣身边，心想：要是，要是自己的母妃也能顺利生产就好了，她要是能活到如今，当时四十有一了。

　　“殿下，巴鲁求见”翠云姑姑上前道

　　“知道了！”男人快步出门，往地下室走去，巴鲁紧随其后。

　　梁国皇宫里，皇后高氏遣散众人，亲自给老皇帝捏腰捶腿，娇声道：“陛下，今儿是中秋，晚上的阖宫夜宴臣妾早已打点好了” “嗯，你有心了”。王公公尖声叫到：“四皇子殿下到”

　　一个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男儿进殿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皇后娘娘看到亲儿子笑得合不拢嘴。皇上招招手：“松儿，过来”。四皇子拱手道：“是”，坐到老皇帝身边。“松儿啊，你如今分府别住，一切可好啊”“父皇，儿臣一切都好，儿臣从在宫外看到了好些近来的新鲜玩意儿，都是从北疆那边传过来的…”

　　“三殿下，筎王妃，四殿下在祥云殿内参见，皇上现在怕是无暇…”“知道了”三殿下萧长恭打断了王公公的话，径直往梅香殿走去，筎儿撇撇嘴，跟了上去。

　　梅香殿外的大片梅树悉数残败枯萎，宫殿外观破旧不堪，萧长恭在殿外被几个宫人拦住，“三殿下恕罪，皇上不许任何人入内” 长恭掩住一脸失落，“本王知道了”又往回走到祥云殿侧殿等候皇帝召见。筎儿跟着他来回跑实在体力不支，刚在侧殿歇息没多会儿，王公公就来宣召他们了，呜呼哀哉，筎儿最讨厌去应承赔笑了，而且每次梁国的皇帝皇后三殿下凑在一起，气氛都有种莫名的诡异。

　　“儿臣参加父皇母后”长恭和筎儿跪地行礼，皇帝淡淡的一言不发，然后淡淡示意他们起身，皇后继续头也不抬地捶背。

　　“恭王进来可好？”

　　“儿臣一切都好”

　　“嗯”

　　殿内静悄悄的，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儿臣告退”

　　筎儿跟着长恭走出殿门。由嬷嬷引着去启阳宫等待阖宫夜宴。这大梁的皇宫处处高大雄伟，不如南朝的皇宫精致秀丽，筎儿一点儿都不喜欢，只觉得压抑不安。

　　自从筎儿嫁过来，就一直感到委屈，心想，我是正牌王妃没错，可又空降了个林燕，说是封侧妃，却比起她这个正头王妃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林燕住西苑，我住东苑，井水不犯河水好了。

　　阖宫夜宴倒是热闹非凡，宫人们歌舞不断，官员们轮番恭维皇帝皇后和四皇子，三皇子一杯接着一杯的酒往下灌，看得筎儿心惊胆战：他这是怎么了，想醉死在这里不成？他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可又不敢真的夺过他的酒杯，只得尽量让自己温柔一些劝到

　　“殿下，这那么多人呢，别喝这么多了”，又加了一句“饮酒伤身”。

　　长恭斜睨了他一眼，放下酒杯，静坐吃席。筎儿长呼一口气，虽说自嫁过来，这个三皇子殿下一直对她很冷淡，但也未曾苛待过，东苑里的奴仆像是都调教过的，伺候妥帖，还会做南朝菜式。现在看来，自己说的话在他心里，起码也有一点作用。

　　衔云殿内，“参见莲妃娘娘，皇上往这儿来了。”一个宫女面带喜气道。

　　“嗯”，李莲心头也不抬。

　　芸姑姑面带担忧“娘娘，可不能再这么冷淡了呀，公主虽远嫁了，可娘娘你在这宫里还是要依靠皇上的呀”

　　“本宫孑然一身，还有什么可怕的？”

　　皇帝迈步进殿，斜倚在塌上的妃子悠悠然起身行礼，而后一言不发。

　　“你，还在怪朕？”说着，把手搭在妃子肩上，一起在垫子上坐下

　　“臣妾不敢，皇上日理万机，筎儿若能替皇上分忧，也是好的” 李莲心语气不咸不淡道

　　“嗯，你是个懂事明梨的人。朕知道，你就筎儿这么一个孩子，这样吧，朕着封你为贵妃，以做补偿”

　　“臣妾领旨谢恩” 李莲心低头心里冷笑，拉开距离向皇上行礼。

　　待皇上走后，李莲心真想不顾形象的学着市井人吐一口唾沫：呸，没用的男人，整日只知道吟诗作对，欣赏歌舞，梁国稍稍威胁就把我的心肝肉嫁去和亲，就是我当皇帝，也不会这么窝囊。呀！我怎么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对于皇帝皇后四殿下一家子其乐融融，对于三殿下冷清寂寥的阖宫夜宴终于结束了，车驾从朝天门鱼贯而出，到王府已经二更天了。下了马车，筎儿自顾自的便往东苑去。四殿下看着她的背影面露不快，只得去自己的竹叶堂睡了。

　　一到栖云阁便瘫倒在床榻上，“小月月！”

　　“诶，来了，公主” 小月见公主瘫在那儿连忙替她除去鞋袜钗鬟，净面洁齿，再替她掖好被子，而后悄声行礼告退，回后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