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相爱》的的666

8、小鱼和暖茶 我要的爱情

　　Part1.

　　小鱼失恋了。

　　这个结局除了她自己，其他人早早看出了由头，只是碍于情面，不忍心戳破她热恋中不断自我麻痹，幻想出的一个又一个名为‘未来’的泡泡。

　　直到对方发来单方面宣告分手的短信，拒绝接她打来的电话，甚至不厌其烦地将她拉黑后，短时间内憔悴了一整圈的小鱼才彻底死心。

　　她恍恍惚惚地拉着她的挚友呦呦跑了一趟西藏洗涤心灵后，这才回到了工作岗位，彻底消停。

　　在这之后，密友圈里传来有关她的消息越来越少。渐渐的，甚至盛传，不恋爱就会枯萎的小鱼，这次真的被伤到了。

　　她拒绝了很多次据说有帅哥认识的饭局，决定痛改前非，好好工作和学习。

　　爱情什么的，全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不明智选择。

　　Part2.

　　暖茶以大二实习生的身份，入职这家业内号称独角兽潜力股的公司，完全是个意外。

　　他表姐所在部门，最近疯狂招募能短时间内解决人手短缺的实习生，但当时偏偏赶上个大学生都还没开学的冬季。

　　毫不意外地，他作为应急措施中，与在职员工沾亲带故的劳动力备胎，在招不上人的窘境中，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该公司廉价劳动力中的一员。

　　暖茶的到来很是仓促，正赶上产品新功能的上线，全体业务线和各部门都忙得鸡飞狗跳的阶段。所以认识他的人，除了他的表姐和一同来报道的几个新人外，老员工几乎都说不出这个面生的小伙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这些并不影响暖茶自己的人脉探索。

　　渐渐的，他注意到隔壁部门的一个人，周围的人都叫她小鱼。

　　小鱼是个在团队中，格外显眼的姑娘。

　　显眼不仅仅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貌和时髦的打扮，还因为她八面玲珑的性格，以及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口碑颇高的风评。

　　在暖茶的眼中，小鱼很少有不笑的时候。

　　不论是项目延期，每天超过12小时的崩溃在岗时间，还是同组同事睡过头，需要她临时处理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她都处理的得心应手，毫无负面情绪。

　　但与其他苦于应付别人委托，任何时候都不会说‘不’的职场可怜虫不同，小鱼无论答应或拒绝，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让人感觉到极致地舒适与愉悦。

　　这其中感触最深的，就是默默在一旁观察她的暖茶。

　　暖茶在工作中向来话少活儿精，按理说，人缘应该不差。实际上，除了工作上有必要接触的同事之外，主动跟他交谈的人，几乎没有。

　　他清楚人缘差的原因，却对此无能为力。

　　他有个青春期多数油脂分泌过剩的孩子都有的烦恼，满脸的青春痘。

　　为了调理痘痘，暖茶真的废了不少力气，几乎看遍了全城所有知名中医，却除了一堆苦涩难入口还看不出什么作用的汤药外，一无所获。

　　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实习，受到冷遇，其实也情有可原。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首先向他抛来橄榄枝的，却是平日里没什么接触的小鱼。

　　Part3.

　　小鱼最近工作忙得晕头转向的，总是胃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想起今天又忘了吃早饭和午饭。
　　如此反复几次后，她的胃终于受不了了。

　　午休时间，她疼得冷汗直冒，难得买来的热乎乎午饭，却是一口都吃不下。

　　挣扎地疼了几轮之后，她终于受不住地想要扶着桌沿起身去附近药店买药，却在抬起头后，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有点陌生。小鱼仔细地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是入职不久，隔壁部门的实习生暖茶。
　　暖茶话不多，就问了她胃疼的一些症状，起身给她接了一杯热水后，就在工位上消失了。

　　等小鱼喝了几口热水，趴在工位上浑浑噩噩地睡了片刻醒来后，发现水杯旁边多了一盒药和一张纸条：

　　“温水冲服，一日3次，每次1片。饭后半小时用药更佳。若胃疼吃不下去，可吃药后半小时再吃饭。”

　　清秀字迹的纸条，温度适中的热水，以及紧贴着水杯放置，拿在手里暖意洋洋的胃药。

　　这一切，都让小鱼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她由这盒胃药开始，悄悄地关注上了相隔一条走廊，只需稍稍扭头就能看到的实习生暖茶。

　　暖茶在工作上的风评并不差，但或许是公司最近工作强度太大，小姑娘中外貌协会的太多，他在部门中属于比较透明的员工，并没有固定玩得到一块的同事。

　　作为刚来不久的实习员工，人缘不好并不算什么大事。但如果想要毕业后获得转正的名额，人脉关系确实将会成为暖茶职场上的硬伤。

　　小鱼随手转着早已吃光，却迟迟不愿扔掉的胃药盒子，盯着暖茶工位的方向，暗暗下定了决心要帮他。

　　Part4.

　　寒冷的冬季过后，终于迎来了公司项目顺利上线后的短暂修养时间。

　　为了慰劳一直加班加点的所有员工，公司特地以大组织框架为单位，鼓励业务接触频繁的部门一起进行团队建设组织出游。

　　小鱼和暖茶的部门恰好符合公司倡导组合出游的要求，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关系又不差。

　　两个部门一起出行远郊区的两天一夜之旅，顺理成章。

　　暖茶作为不怎么受欢迎的实习生，原本没打算去的。

　　临行前的一天，却特地被小鱼拉去会议室咬耳朵：

　　“新人就要多露脸。不为了转正名额，也要为了好看一点的实习证明。”

　　或许是小鱼的主动示好令其他人嗅到了什么信号，平日里有过交情的同事们，都秒变热心肠，纷纷约他出游时候一组行动，让盛情难却的他有一瞬间爆红的恍惚。

　　事后还是暖茶的表姐私下跟他通了口气，怒赞他小鱼这棵大树抱得妙。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小鱼私下敲打了几个对他不冷不热的同事，还在跨部门的大群里发了大额红包，好话说尽后才把一直不知道有这个群存在的暖茶拉了进去。

　　暖茶对表姐追问他抱小鱼这课大树的过程有点心虚。

　　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一点入了她的眼，能让看起来有点遥远的她，这样真心相待。

　　他隐约中想起了那个阴天的下午，轻轻放置在她桌上的胃药，又很快被否定了。

　　那小小的恩惠，并不值得她全力的相助。

　　又或许，小鱼的好人缘就是这样在新人中不断地积累而成。

　　而他，仅仅是未来与她私交甚好中，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并不普通，也并不特殊。

　　暖茶用这个理由说服了好奇心旺盛的表姐和摇摆不定的自己。

　　却发现，承认‘不特殊’后，他的心情更差了。

　　Part5.

　　暖茶是在跨部门集体出游的路上，从他人的闲谈中，知晓小鱼失恋的全经过的。

　　他有点惋惜，又有点庆幸。

　　远郊山多林密，作为组织者的两位部门领导犯懒不想爬山，于是难得的集体出游变成全程自由活动。关系不错的同事纷纷三三两两地组成了自主游玩小分队。

　　但或许是公司中勤快的人太少，最后爬山组的人，数来数去只有小鱼和暖茶两个人。

　　集体出游最后变成了白日行程的双人行，这个结果真是让小鱼和暖茶都有点措手不及。

　　好在两人的性格都不差，简单商量登山路径后，一路上倒是顺畅无比，比一大群人稀稀落落地爬山有效率多了。

　　小鱼难得集体出游玩得这么自在和爽快，一时间，当真是怎么看暖茶都格外顺眼。

　　回程的时候，天边突然下起了毛毛小雨。原以为过会儿便会停，却没想到越下越大。

　　暖茶脱下外套披在了小鱼的头上，两个人像刚放出笼子散了欢的孩子一样，在雨中边跑边笑。

　　泥泞山路上躲水坑的时候，小鱼扶了一把暖茶的胳膊，玩笑道：

　　“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暖茶望着胳膊上的那只雪白的手，犹豫道：

　　“要不，我以身相许？”

　　“好啊。”

　　Part6.

　　纸包不住火。

　　小鱼和暖茶交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公司。不少人都形容这对组合：

　　“跌破眼镜”。

　　最先坐不住的，反而是暖茶的表姐。

　　她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小鱼，直接摊牌：

　　“跟你谈对象的是我叔叔的儿子。别的先不说，你比他足足大了5岁，我怎么跟家里交代。”

　　她这才知道，原来，暖茶是为了凑人数，破格录取的大二在校生，今年才20岁。

　　小鱼跟20岁在校大学生谈恋爱的消息，足足让周围人取笑了大半年，让她在密友圈的每次聚会中，几乎都抬不起头。

　　逆水行舟之中，只有关系比较铁的呦呦鼓励她：“20岁跟25岁谈恋爱又不违法。你们自己乐意就成，别人说破大天来都管不着。”

　　小鱼也知道这原本就是自己的故事和爱情，别人统统管不着，却有点顶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来自公司内部的通知经由部门主管直接传达了小鱼个人。

　　公司内部不允许谈恋爱的规章制度，她也刚刚知晓。就是不知道，是原来就有，还是特地为了她加了这么一条。

　　小鱼得到的通知其实是个单项选择题，为了遵守内部员工不能恋爱的规章制度，她跟暖茶必须要走一个。

　　暖茶倒表现得很稳重，直接握了握小鱼的手，让她好好上班，他走也只是回学校好好上课，不耽误任何事。

　　但小鱼就是从里到外，别扭的很。

　　暖茶离开公司的那天，除了小鱼，没有任何人送他。

　　小鱼送走了暖茶，也忍不住在心底苦笑道：

　　“或许到了我离开公司的那天，连一个送我的人都没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鱼的家里，不知从什么途径知道了她跟暖茶恋爱的消息。

　　虽然不至于像暖茶的表姐这样，直接闹到了单位，但给小鱼的精神压力，还是不少。

　　先是她的妈妈，劝她：“你已经过了自由谈恋爱的岁数了，现在该收收心，好好考虑下找个靠谱的对象交往了。”

　　她的爸爸更是直接，凡是小鱼跟暖茶约会周末，都不允许她出去。

　　一来二去，小鱼自己也烦透了。

　　或许成本远高于预期的爱情，她真的承受不了。

　　在周围人几乎一致的催促和反对之下，小鱼跟暖茶提出了分手。

　　暖茶的反映格外平淡。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不，你很好，只是我的抗压性太差了。”

　　Part7.

　　小鱼跟暖茶分手后，没有再谈恋爱。

　　不是不想，而是她始终都无法忘却，那盒暖暖的胃药、那句要以身相许的玩笑，以及那双明明安静得要命，却饱含爱意与眷恋的眼睛。

　　那是令她念念不忘，属于暖茶的眼睛。

　　27岁的生日后，小鱼有一段时间顶不住家里的压力，开始频繁相亲。

　　来来往往见过的男士不少，但能记得住脸，有一些鲜明印象的却并不多。

　　每每周围有亲朋好友嘲笑她‘眼高手低’，挑个对象还这么费劲。她只能笑着调侃：“挑个菜都要犹豫不决老半天呢，更何况人？”

　　只有小鱼自己知道，她不是挑人难，而是心的面积太小。装满了一个人，就再也放不进其他的。
　　日子也就这样无味的过着。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来电人是久未联系的暖茶表姐，她上家公司隔壁部门的负责人。她似乎也觉得这一通电话打得尴尬，索性连客套话都没说，就说要给小鱼介绍个对象。

　　小鱼握着手机讷讷发呆。

　　她直觉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可能跟暖茶有关，却因为分手后，两人之间长达一年半的失联，而毫无头绪。

　　午后三点半的太阳暖洋洋的。

　　小鱼与暖茶隔桌相望，恍若隔世。

　　或许是过了青春期，暖茶脸上的痘痘已看不出痕迹，整张脸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只是性格依旧沉默寡言，连带着许久未曾见面的小鱼都不知说点什么开场。

　　“听说，你迫于压力相亲要找个对象。”

　　小鱼惊讶于他的突然开口，转而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我来毛遂自荐了。”

　　Part8.

　　小鱼结婚的消息来得不算太突然。

　　毕竟她已经29岁了，是周围亲友人人喊打喊嫁的大姑娘了。

　　但对象是她前男友，还比她小5岁这件事，还是多少让人有点诧异。

　　呦呦晃悠着柠檬绿茶中的吸管，瞅了一眼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准新娘，慢悠悠问道：

　　“我怎么记得半年前，你们两位还因为‘浪漫重要还是实用重要’闹腾着要分手来着？”

　　“那不是因为暖茶买的永生花，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嘛。”

　　小鱼回答得有点尴尬。

　　“然后我还记得，两周之前，你刚跟我抱怨过，暖茶每天下班后只知道玩游戏，完全不会帮你做家务。不是说好了近期要把他扫地出门吗？”

　　呦呦瞥了一眼坐如针灸的暖茶，漫不经心继续说道。

　　“我……已经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了。”

　　暖茶抖着沙哑的嗓音，生怕呦呦这位准伴娘，说出点什么建议让他的婚礼直接告吹。

　　“好吧，恭喜你们。”

　　呦呦轻轻叹了口气，提早准备好劝说两人再慎重考虑的话，怎么也没说出口。

　　在她看来，一直有颜狗倾向的小鱼，会选择当初一无所有，满脸青春痘的暖茶，这绝对是跨世纪的‘真爱’。

　　只是，年龄差距、心智成熟、社会阅历这种看起来无关痛痒的小事，确实是爱情路上的沟壑。

　　小鱼和暖茶磕磕绊绊一路走来，真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呦呦明白，虽然他们之间的争吵看似花样繁多、永无止境，但每次都会有一方主动让步。

　　有争执，有矛盾，有争吵，却不会言语激烈，互相指责，以致破坏感情。

　　小鱼和暖茶能走到今天，在呦呦看来，确实是一种必然。

　　结婚当天，小鱼代表新婚小家庭，上台对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致谢时，忍不住拉住暖茶的手，当众说道：

　　“我要的爱情，不是一见钟情，不是相见恨晚，是到最后你会让我知道，有你真好。”

　　暖茶紧紧回握住小鱼的手，在心中默默重复道：

　　“是啊，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