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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当冬夜渐暖 人们往往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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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单蝉是个普通的销售员。
她所在的安逸小城市里,拿着上万月薪的她,配得上别人称赞一句:年轻有为。
但在别人看来,阅人无数,工作中所向披靡的她,却一头栽进了感情的泥沼中无法自拔。
单蝉今年三十岁,在老一辈人眼中,这个年纪还没结婚的女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所幸她还有个交往三年的男朋友,他的名字叫夏夜。
夏夜有蝉,光从两人的名字来看,他们似乎是上天注定的一对。
夏夜是个资深的码农,高高瘦瘦,五官并不算出挑,但是胜在有洁癖。不管忙到多晚多累,都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也因此,他在一群头发油腻男人中间便显得尤其突出。
虽然单蝉的年龄已经不算小了,但是夏夜还是比单蝉年长了整整六岁。
在夏夜面前,单蝉还是个资历尚浅的小朋友。
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时间的沉淀让这份感情看上去很稳定,至少是稳住了单蝉的家人。但让单蝉平心而论的话,她只能说,这段感情不算太好,也不算糟糕。
夏夜是个善于拘束自己的人,在和单蝉同居的一年时间里,从不曾越过雷池。
单蝉对于这点,一直是又爱又恨。
从好的方面来说,夏夜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拒人千里。
作为一对恋人,两人之间疏离的气氛充斥在八十平米的出租房中,经久不散。从每个月平摊的房租,到两人各自负责的卫生区域,甚至是阳台上,每人一半的晾衣架。
最主要的是,夏夜说:“暂时还不想和你结婚。”
不是暂时不想结婚。
而是暂时不想和你结婚。
多现实,多直白,多冷漠。
单蝉面上不显,心里却写满了:“呵呵。”
也许是出于职业原因,单蝉说起话来总是喋喋不休。
从美食影视讲到娱乐八卦,每逢假日就喜欢抱个炸鸡桶追狗血伦理电视剧。一边看还一边习惯性地向夏夜吐槽。
而夏夜性格沉默,空闲时总是不苟言笑地阅读财经报纸,对于单蝉的聒噪也只是偶尔投去一眼。
两人性格的极端差异,最疲惫和煎熬的莫过于单蝉。
面对夏夜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缺爱的小孩。而夏夜也许从来都不会感到孤单。
她在夏夜那里不曾得到过示爱,夏夜也从来不需要她的慰藉。他们就算离开了彼此,这段感情也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
说起来,单蝉和夏夜的相遇也算得上是段奇遇。
三年前,单蝉在地铁六号线捡到了夏夜不慎遗落的硬盘。她识出那个硬盘价格不菲,又恰巧那段时间正逢她升职加薪,因为心情好,所以重拾起了日行一善的美德,终于在连续蹲守六号线一周后等到了夏夜这只大肥兔子。
那天夏夜请她吃了饭,并告诉她,这个硬盘里的数据对他来说很重要。
单蝉饱暖思淫欲,抱着心情好开玩笑地心态,在对方诚恳的感谢中,嬉皮笑脸地问了句:“我的大恩大德,你要不要以身相许?”
然后她就有了男朋友。
单蝉可以指天发誓,她当时就是无心那么一说,纯粹是为了缓和气氛。只因为当时夏夜的神情太过正经,让身在饭桌前的她有种正在参加圆桌会议的错觉。
Part2.
现在回想起来,玩笑既然是以娱乐的方式说出来,那么本就不应该变成真实。
就像小丑的表演如果成为现实,那就一点也不好笑了。
单蝉不想轻易放弃,但令她依依不舍的,既不是这段感情,也不是夏夜。而是她不肯接受三年光阴最后无疾而终的结果。
她舍不得放弃她的青春,也害怕面对家人忧心忡忡的目光。
人们往往都是如此,踟蹰于打破目前不算太糟糕的现状,权衡利弊再做出选择。
夏夜虽然在感情方面表现差劲,但在其他地方,却不失为一个良师益友。
由于工作原因,单蝉经常需要做策划、修改活动方案等不擅长的领域。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投机取巧,简单阐述一下自己的中心思想,然后恬不知耻地把方案丢给夏夜做。
偶尔夏夜也烦了,不愿再对她频繁施以援手。
单蝉就戏精上身地抱着电脑,龟缩在夏夜目光可以到达之处的角落。
看着她半小时憋不出一个字的样子,夏夜总是会妥协。
有一次,公司临时决定让单蝉出差一个月,去做策划方案类的培训,夏夜得知这个消息后难得开口,语重心长道:
“你在那要好好学。”
但对于两人即将要面临的,持续一个月的异地恋,却只字未提。
单蝉故意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夏夜的后文。只能硬着头皮主动追问道:
“还有呢?”
夏夜从财经报纸里抬起头,诧异于她今天的主动求学。但稀奇归稀奇,为了不打击她的积极性,只能勉强配合地又想了想,然后慢条斯理道:
“一路顺风。”
单蝉真想一脚踹过去,大骂夏夜的不解风情后,再撕烂他的财经报纸扔在他脸上。
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回了房间,安静地低头收拾行李。
她带着满身怨气登上了飞机,并依依不舍地在开飞行模式前,最后不死心地看了手机一眼。
夏夜没有发来任何信息。
单蝉锁了屏幕,然后眼罩一戴,耳机一塞,彻底地眼不见为净。
睡着前的一瞬,她依稀觉得:爱情,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多年的出差经验让单蝉不管睡得多死,都能在飞机落地前十分钟准时醒过来。
当她摘下眼罩和耳机时,才发现自己靠着身边的陌生男人睡了几个小时。
最尴尬的是,她的口水还把对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衬衫弄脏了。
单蝉跟男人对视了一会儿,脸渐渐涨成了番茄红:“我赔您干洗费吧。”
偏偏男人不仅长得帅气,还很有绅士风度。他轻轻勾起嘴角,淡笑着说道:“不要紧。”
虽然从男人的表情来看,人家是真的不介意,而不是在强颜欢笑。但在陌生人面前出糗的单蝉,还是觉得很尴尬。
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假装深沉,多此一举地解释道:“我以前真不这样,可能是今天太累了。”
男人点点头,表示理解:“是的,梦里还在骂人呢。”
“真的假的?”
单蝉满脸震惊,正琢磨着要不要问一问她骂的到底是不是夏夜,男人自己先忍俊不禁地笑了:
“假的。”
Part3.
飞机上的插曲很快被单蝉忘在了脑后。
她先是打车离开机场,然后在出租车上回复了几条信息和电话.看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微信里夏夜的消息栏还是没有新信息亮起。
单蝉想了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给夏夜发去了消息:“我到了。”
几分钟后,夏夜回复道:“嗯。”
单蝉上滑消息记录,夏夜给她发来的文字泡几乎就没有超过五厘米的。
她越看越生气。仗着心头无名火起的苗头,恶狠狠地把夏夜拉进了黑名单。
到了下榻的酒店,单蝉意外在前台又遇见了飞机上的男子。
视线交汇,单蝉想不打招呼都不好意思了。只能硬着头皮尬聊道:
“好巧啊,呵呵呵……”
相比较她的干笑扭捏,男人就显得落落大方多了。笑容也是标准的八颗牙:
“是啊,好巧。”
她此时的心情就像是见到了债主的老赖。
因为心虚尴尬,平时的话痨功力竟然发挥不出十分之一。
男人似乎是看出她的尴尬,率先伸出手道:“我叫邱冬。
单蝉急忙回握,抖着嘴唇道:“单蝉。”
邱冬很惊讶,“你就是单蝉?”
单蝉也很惊讶,她又不是什么超级明星,怎么会有人久仰过她的大名。
“你认识我?”
“当然了,你是我们华东地区的销售精英,我看过你表彰大会的视频。”
邱冬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缓缓降低了语速:
“我也是华东地区来参加培训的,我们算是半个同事。”
单蝉一点没感觉到荣幸。
提起工作,她只想到自己当时为了业绩奔波劳碌,晒得黑不拉几,油头垢面的丑样。
怪不得邱冬会这么惊讶,原来是她变化太大以至于根本认不出来。
经此一事,单蝉倒是彻底放下了淑女包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为啥?反正她最黑历史的时期已经被看到了,什么形象不形象,早就已经过眼云烟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单蝉也没有等到夏夜的联系。
就是不知夏夜是因为她的莫名其妙生气,还是压根就没发现,他已经被拉黑了。
单蝉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无论是哪个结果,都让她倍感失望。
单蝉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抖着指尖,把夏夜从小黑屋里拖了出来。
但这次,她却不再主动再发消息了。
洗漱完毕后,刚想出门的单蝉收到了邱冬发来的信息。
因为昨天的孽缘他们也加了微信,邱冬邀她一起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单蝉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哒哒哒”地拿了房卡徒步下楼。
邱冬是个和夏夜截然不同的人。
他温柔细心,无论何时都能保持风度翩翩。且接人待物时,总是友善亲和,也幽默地恰到好处。
单蝉早就知道,能被公司派来培训的,都是业务能力强悍的大佬。同时,在相处过后,更是确认了对方情商极高,绝不是泛泛之辈。
然而,令单蝉没想到的是,邱冬竟然是他们这次培训的总负责人。
她心有余悸地想:
还好邱冬不记仇,否则她在飞机上的所作所为就足够让她落地成盒了。
Part4.
出差是个苦差事。
从表情就可以看出,被派来的那些员工,多少都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然而,真正培训一套下来后,单蝉看到很多人都松了口气。毕竟邱冬从来都不是一个枯燥乏味的人。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期间夏夜和单蝉偶尔也有联系,只是两人向来没什么话题,每次三言两语之后就挂掉了电话。反倒是邱冬,经常在闲暇之余找她聊天,而且从来都不聊公司的事。
回程的机票是邱冬帮她买的,美其名曰:一起订比较好抢票。
于是回去的路上,他们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一起,搞得心有余兮的单蝉,都没敢在飞机上睡觉。
一个月的相处,单蝉感觉得到邱冬对她的示好。虽然对方也很符合她心中完美情人的标准,只是单蝉总能想到夏夜。
每当此时,她心里就说不出地乱。
下飞机的时候,单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邱冬向她表白了。
他说,她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心动感觉,并相信自己已经遇到了对的人,甚至很直白地表示,如果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快结婚。
单蝉愣在当场的同时,脑子里闪过很多种思绪。
她想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想说先考虑一下。
还一闪而过,当场答应邱冬的念头。
然而,最后的结果,是单蝉一句话没说,落荒而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邱冬是她一直都在期盼的理想伴侣。
若说之前不跟夏夜分手是因为她没有其他人选,那现在呢?她应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才对。
夏夜说过他暂时不想跟她结婚,可事实上她已经三十岁了。而且两人的感情状态岌岌可危。
她不知道在夏夜心里她是什么位置,甚至不知道夏夜爱不爱她。
单蝉心中隐隐已经有了答案,不论是关于邱冬,还是关于夏夜。
人们往往都害怕冒险,然而一成不变才是最大的冒险。
也许邱冬也不是那个对的人,但是单蝉清楚地明白,她和夏夜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单蝉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了,夏夜正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她胃里空空如也,可是桌子上连杯水也没有。
夏夜见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幽幽道:
“已经一个月了,时间过得挺快,你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夏夜,我们分手吧。”单蝉说出来后,竟然感觉到如释重负。
夏夜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皱眉看着她:
“不是好好的么,为什么突然说分手?”
单蝉笑了笑,苦涩又嘲讽。
“其实我一点也不好,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像是情侣,更像是住在一起的朋友。看上去关系不错,其实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看啊,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么久,用的水杯,牙膏,毛巾,衣服没有一样是配套的。还有冰箱里,你从来不会碰我买的食物。”
夏夜沉默了一瞬,随后低头看了眼手表,道:
”你等我十分钟,我们开个小会。”
一直以来,单蝉都没有在夏夜面前流过眼泪。然而此时此刻,她所有的委屈仿佛都在瞬间翻涌宣泄。
单蝉红着眼睛朝夏夜哭喊:
“你是我上司吗,我凭什么要听你安排。你根本就不喜欢我,那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又不跟我结婚,我已经三十岁了,你有为我考虑过吗?”
夏夜明显地怔住了,不仅是他,话说出口后,连单蝉自己彻底呆住了。
Part5.
单蝉很快地冷静下来。但刚才狼狈的模样,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输了。
事实上,在这段感情里,的确是她投入比较多。但她更想潇洒果敢地离开,而不是像个怨妇一样争吵撒疯。
单蝉抹了把眼泪,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是认真彻底地要把自己的痕迹从这间屋子里清理出去。
夏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他按着太阳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单蝉,你不要冲动,我是喜欢你的。”
“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冲动,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单蝉此刻什么都不像,只想快速地离开。
幸亏她和夏夜的东西一直分得很清,在物品归属上几乎不存在争议。
夏夜站在门口看着单蝉收拾东西,半晌过后叹了口气,似是做出了抉择和妥协。
“单蝉,如果是因为你想要结婚了,那我们……”
单蝉拉着两个大行李箱绕过夏夜,眼角微红,牙齿却咬得死紧:
“不必了,我不想和你结婚。”
夏夜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他上前几步拉住单蝉的胳膊道:“你刚才不就是在因为我们迟迟不结婚而生气么。哦对了,还有情侣用具。你其实早点告诉我想要就可以了。我只是觉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那些形式上的东西,你不要任性。”
单蝉抬起头看着夏夜,对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正在面对的,不过是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情绪中没有半分的焦急和懊悔。
单蝉忽然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她缓缓闭上了双眼,用从未有过的冰冷口气结束了对话。
“夏夜,我们分手。”
她想要的不止是婚姻,而是改变他们现在相处的模式。如果结婚以后,他们还是这么貌合神离,那对她来说将会是更大的折磨。
夏夜直到最后,都没明白这一点。
也或许,他们其实谁都没有错。没能白头偕老不是性格的原因,也不是感情变淡,而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走进过彼此的世界。
夏夜是不想,单蝉是不能。
也许,夏夜说的是真的,他其实也是喜欢单蝉的。但这份喜欢比起爱情,更接近于欣赏,仅限于在目光里。
就像喜欢一支玫瑰花的人,不一定愿意学习怎么去栽种它。
夏夜会在单蝉提出要求的时候,力所能及地帮她一把。但从来不曾把精力放在考虑“单蝉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上过。
单蝉不相信夏夜会像对她一样去爱一个人。
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对她不闻不问的。
单蝉没有联系邱冬,而是连夜坐了大巴回到自己老家的县城。
她流了一路的泪,也单曲循环了一路孙燕姿的歌曲“当冬夜渐暖”。
她不曾想到过,自己会这么难过。
原本以为舍不得的,只是她苦心经营的三年感情,但最终,难以割舍的却还是她和夏夜的三年感情。
单蝉不知道将来夏夜想起她时会不会后悔,但她自己知道,她不会后悔。
当冬夜渐暖,当夏夜的树上不再有蝉………
那只是习惯把爱,当作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