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视我》桥都江城

5、第五陷 你笑一笑嘛

　　三人在屋里吃完西瓜后，袁瑾负责洗盘子。
　　时间太晚了，谢煜行干脆挑了间客房住下。
　　袁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趿着拖鞋下楼喝水，临走之前还不忘晃了晃放在床头的闹钟，上面显示11：25。
　　她的睡眠质量很不好，有长期熬夜的习惯。
　　月光透过窗户落到地面上，形成一道又一道的银辉。
　　谢煜行站着窗前，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揣在兜里，盯着小区里的某个路灯发呆。
　　听见动静，夹着烟的手明显一抖，转身吸了口，顺着月光注视着正在喝水的小姑娘。
　　袁初端着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几口，一歪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窗前。
　　手里的水杯一滑，差点掉到地上。
　　“我靠，你大晚上不睡觉站在这干嘛？”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袁初撇撇嘴，把水杯放到桌子上，打开电视，坐离他一米不到距离的沙发上，盘起腿。
　　谢煜行把烟摁灭，扔到烟灰缸里，翘着二郎腿躺到沙发背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靠背上。
　　整个人显得懒散又不正经。
　　电视屏幕里倒影着两人的影子。
　　袁初挑了部恐怖片，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几罐青岛啤酒，又从另一个柜子里翻出几包绿豆饼，放到茶几上，顺势一屁股坐到地上。
　　北方的夏天热的出奇，地上冰冰凉凉的，坐着还挺舒服。
　　谢煜行抬眸看向茶几上的一片绿，嗤笑。
　　袁初趁电影还没开场的功夫，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包冰块，又顺手拿走放在桌子上的两个冰山杯，一屁股又坐回刚才的地方。
　　谢煜行坐在沙发一角，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那个姿势，盯着忙里忙外的袁初，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贤妻良母。
　　他低头，一笑。
　　袁初用嘴撕开一包冰块，平分到两个杯子里，又打开两罐啤酒倒进去，然后晃了晃，杯子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她把其中一个蓝色的冰山杯递给谢煜行。
　　袁初长了一张老师们都喜欢的好学生脸，这张脸和现在手里举着的啤酒杯很违和。
　　谢煜行接过，修长的手指握住杯身，眼底划过一丝惊讶，看向她的眼神一亮：“喝的惯么？”
　　“一般般吧。”
　　行，是只能挠死人的小野猫。
　　加了冰块的啤酒比之前的酒精味道要淡，冰块的甜意在口中爆开，凉意顺着咽管冲入，抚平了些夏日的燥热。
　　电影刚开始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剧情，这部电影她看过，慢慢的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脱口秀，谢煜行偶尔回应一下，表示他听到了。
　　再到后来，小姑娘直接不出声了。
　　电影菜放到一半，袁初感觉脑袋像是灌了千斤啤酒重，眼皮一闭一合，脑袋跟着了魔一样一点一点。
　　突然屏幕里出现一个鬼脸，吓得袁初脑袋里的瞌睡虫都瞬间被赶走了一半。
　　“袁初。”一道试探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袁初顺着声音仰起头，一笑：“怎么啦？”
　　谢煜行低头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果然。
　　此时，她红光满面，眼睛笑眯成一条缝，茶几上东倒西歪的排了七八瓶啤酒，手里还握着残留着半杯啤酒的透明冰山杯。
　　杯里的啤酒还在和冰块产生反应，滋滋地向上冒着泡。
　　谢煜行扯了扯嘴角。
　　他就是一会儿功夫没盯着她，喝了多少这是？
　　小姑娘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伸手去掐他的脸：“干嘛？你别每天都用和冰山一样的眼神看着我行不行，你笑一笑嘛，都没见你笑过几次...”
　　后面声音越来越弱，话说到一半，一歪头，枕在靠背上睡着了。
　　谢煜行无语，无奈的把她抱到房间里，放到床上，一脸嫌弃的给她盖上被子。
　　“一身酒气。”他皱眉。
　　继而开始打量这间卧室，装修以紫色为主调，墙上挂着某个当下很火的男明星画报，桌上摆着本练习册，一些笔杂乱无章的躺在练习册上头，桌子的一角还放着个相框。
　　谢煜行走近，那相框里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袁初绑着青春洋溢的高马尾，剪刀手，张扬的笑着，袁瑾站在她左边，在她脑袋后面比了个耶，并一脸嫌弃的看着她，两人目测只有五岁的样子。
　　袁初的右手边站着一位朱唇粉面的女人，优雅端庄，手里捧着一束红蔷薇，宋沁的旁边还站着位仪表不凡的男人，目光一直追随着旁边的女人，貌似从未移开过。
　　谢煜行放下相框，出房间时轻轻地带上了门。
　　过了五分钟，门被打开，谢煜行端着被蜂蜜水又出现在房间里，蹑手蹑脚的把蜂蜜水放到床头，又悄悄离开。
　　谢煜行刚出门没走两步，停住。
　　袁瑾站在楼梯口，看了看在谢煜行身后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他，看向他的眼神玩味又危险：“聊聊？”
　　谢煜行从他旁边走过时，明显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紧绷，顿了顿脚步，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倦意明显：“太困了，明天再说。”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回客房。
　　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袁瑾冷笑一声，抬脚推开袁初的门。
　　一推开门，厚重的酒气扑鼻而来，来人皱了下眉头。
　　床上的人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脸上，淡雅又和谐。
　　袁瑾看着床上的袁初发呆，他突然想起2004年的夏天，那年两人六岁，刚开始学九九乘法表。
　　宋沁当时并不像现在这样忙于事业，经常带着两孩子乱窜，在一个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周末，宋沁决定把俩孩子送到乡下的奶奶张寍家，麻烦奶奶照顾一段时间。
　　当时，袁世忠的公司面临破产危机。
　　两人到了外婆家后，对乡下一切事物都感到稀奇，什么都要接触一下。
　　“瞧那龙凤胎长得多水灵。”
　　隔壁家的李婶见到俩孩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李婶无子，所以格外喜欢袁家这对双胞胎，有事没事就叫两孩子去到家里变着花的给他们做东西吃。
　　袁初特别喜欢李婶做的饭，十顿晚饭有九顿都去到李婶那里。
　　“二奶奶！”袁初年龄小，稚嫩又可爱，嘴甜，又会说话，所以特别讨街坊邻居们欢心。
　　“哎！”李婶应。
　　袁瑾和袁初脾气恰巧相反，小小年龄就每天沉着一张脸，街坊邻居们都打趣他，小心长大后娶不到媳妇。
　　袁瑾依旧我行我素，久而久之，邻居们更喜欢袁初多一点。
　　一天傍晚，两人在山坡上玩捉迷藏，袁瑾捉，袁初藏。
　　袁瑾趴在一个石块上倒数三二一。
　　“我来抓你喽。”袁瑾喊。
　　没人回应。
　　六岁的孩子没有大人那样敏锐的洞察力，也没感觉到不对劲，他围着山坡四周转了个遍，到每个她经常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
　　听到周围有野狼嗷叫的声音，他害怕，也顾不上袁初了，拼命的往家跑。
　　张寍见到袁瑾跑进家门以为袁初又被隔壁家的王婆喊去吃饭了，便亲切的唤他：“袁瑾，洗手吃饭。”
　　袁瑾却畏畏缩缩，脸色苍白。
　　张寍察觉到他不对劲：“怎么了？”
　　袁瑾颤颤巍巍的说出了事情的全过程。
　　“轰！”一道闪电后，紧跟着一道雷声。
　　那声音震得张寍心一颤，呼吸一窒。
　　张甯听完后感觉全身倒流，手脚冰凉，推开袁瑾就去敲袁爷爷袁烨的门。
　　小山坡那片经常有野狼出没。
　　袁瑾被推倒在地，看着手忙脚乱的张甯，吓得哇哇大哭。
　　袁烨把袁瑾抱到屋里，再三叮嘱他不要随便跑出来。
　　袁瑾红着眼睛点了头。
　　袁烨和张甯拿着经常在野外用的一些绳索之类的东西就往外走。
　　动静大的惊动了一整个胡同，一听是小袁初落难，就都拿起家伙朝小山坡去。
　　最后在一个井里找到了她，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几人合力把她从井里拉了上来。
　　幸好这井是隔壁王婆家刚挖的，没有水。
　　不然……张甯捂住眼睛，不敢想后果。
　　袁初的左腿因此骨折，在家里休息了几天，宋沁接到通知第一时间就把两孩子从乡下接了回来，到江城接受治疗。
　　袁初躺在病床上，哭笑不得的看着趴在她床边哭的袁瑾。
　　“我这不好好的嘛，哭什么呀？”
　　“哥哥，是我不小心的，不怪你呀。”
　　袁初软软糯糯的声音安慰着他。
　　床边的袁瑾反而越哭越凶。
　　从那开始，袁瑾明白了哥哥的意义，也清楚了责任的含义。
　　袁瑾回神，回忆里带来的痛苦如洪水猛兽般吞噬着他，闭上了眼。
　　他欠她的。
　　所以他要保护她。
　　这也是一个哥哥的责任。
　　袁瑾缓缓睁开眼睛，走出房间，轻轻的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