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民国旧影（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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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秋千面无表情地召唤017出来：“你说他站在楼下快半个小时了，他在纠结什么？”
017试探道：“可能是因为……你今天没去听他的戏？”
秋千：“……”
秋千：“首先，今天他那场戏在大清早的，我上哪儿起得来去？我醒了以后去那儿听他再哄我入睡？其次，他那要我场场去送花的话难道不是表白的时候客气一下？”
017：“韩老板对你来说好歹也是个老古董，说不定情话都是真心的呢。”
秋千干笑一声。
“不行我快被他绕晕了，”秋千在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找了张平整的纸，抓起笔潇洒地写了几个字，边写边说，“我已经开始替他感觉到热了——这方式他应该喜欢吧？”
她晾了晾墨水，直到墨迹终于干涸，秋千才开始叠起来。
一只轻薄的纸飞机顺着木窗晃晃悠悠地飞出窗口，忽上忽下，最后飘落在距韩无索几步远的地面上。
“啧，”秋千咋舌，“我这飞机准头不行啊。”
小姑娘从窗口露出个脑瓜尖儿，看样子是大半身子都越过桌子了。
“又不是没进过我家，”秋千一条腿跪在桌子上，终于把头探了出去，她心里叹气这工作是真不好做，面上还保持着镇定，“在那儿来来回回转了那么多圈，在纠结什么？”
韩无索捡起纸飞机，把飞机展开，上面写着：让风带去我的歉意，对你我只愿微笑。
韩无索算是摸清楚了，这小丫头情话说起来跟不要钱一样。他对于情话并不感冒，觉得情话只是空有其表，讲那么多的情话还不如做些事来得实在。不过……如果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作家的情话，哪怕知道只是油嘴滑舌，他也乐得照单全收。
韩无索将那张纸叠成四方的塞在口袋里，对着那个探出大半身子的姑娘喊道：“我上去，你回去，危险！”
秋千“哦”了一声，颇有些意犹未尽地缩了回去。
没多久就传来敲门声，秋千还假模假样地掐着嗓子问了一句：“谁呀。”
韩无索无奈地配合道：“我，韩无索。”
秋千揉了揉脸，调整了一下表情，笑嘻嘻地开了门。
“听歌吗？”秋千倒了两杯水，问道。
韩无索把手里摩挲了很久的东西递出去，说：“都行——给你的。”
秋千刚放好唱片，回过头来见到他这样眉毛一挑：“礼物？什么？”
韩无索把东西放到她手里，说：“来的路上看到有铺子卖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物件很小，是个发卡，末端粘了一颗珍珠。
做工不是很精细，大概正因如此，韩无索才在手里攥了那么久没好意思送出手。
小发卡在秋千手里转了个圈，之后被秋千侧着头在头发上比划，她笑着问韩无索：“好看吗？”
韩无索心里有点暖，点头：“好看。”
秋千又把发卡递过去：“今天正好没有戴卡子，烦请韩老板帮我戴上啦。”
这张唱片是王人美的，悠扬婉转的唱腔呲呲啦啦从留声机里传来，窗户大开，微风携着阳光一同闯入这一方被屏风遮住的小小一隅。秋千今天只编了一股粗麻花辫，韩无索轻轻将他耳边的碎发别起，小巧的珍珠闪着光，乌黑的头发似乎也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很好看。”韩无索给秋千戴好发卡，顺手还轻轻揉了一下秋千的发顶，低声说道。
秋千回头想看他的表情，韩无索却已经自然地换了话题：“应该还没吃饭呢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秋千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家没什么食材了，还没买……”
韩无索一怔，随后问道：“那我请你出去吃？吃完再顺路去买点菜。想吃什么？”
秋千想了想，说：“面！”
韩无索笑了笑，带着秋千坐上了自己的脚踏车。
秋千很喜欢金陵的好天气，她心情很好地坐在脚踏车后座看着人群被甩在后面，攥着韩无索衣摆的手松了松，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韩无索的动作僵直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韩老板，”风将小姑娘的话送进他耳畔，“耳朵尖红了。”
韩无索这车快骑不下去了。
“更红了。”
韩无索“吱”一下停了车。
秋千晃悠着腿，从后座探出头，笑着问：“怎么不接着走了？我饿了，想吃面条！”
韩无索两只手捋了捋耳朵，说：“热的。你别说话，快到了。”
秋千：“我就吃个面，怎么韩老板还带着我走了这么久啊。”
韩无索没说话。
秋千从自行车后座蹦下来，看着面店的门脸，笑道：“你就为了带我来这儿？”
这家面馆就是秋千靠开017外挂跟韩无索偶遇的那家面馆。
韩无索把车停好，说：“也算是……故地重游。”
秋千率先进去，头没回，嘴里说道：“当时就觉得韩老板的声音很好听。”
“你那个包，”韩无索几步跟上来，“很独特。”
秋千坐在座位上，说：“上次韩老板就认出来了？”
韩无索点头。
秋千打趣：“还得靠那个包认出那个擦肩而过的我，看样子我还不够有特点啊。”
韩无索笑着摇头。
秋千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当时我就觉得，这男人的声音可真好听。”
韩无索：“那我还真得感谢我这嗓子。不然就得错失第一个给我叫好捧场的观众了。”
秋千支起下巴，问道：“韩老板，如果当时下面叫好的不是我，那你会喜欢那个给你叫好的吗？”
韩无索笑道：“不会。”
秋千圆眸一瞪：“为什么？我难道不是因为那样引起了韩老板的注意吗？”
韩无索说：“因为只有你会在那个时候叫好，只有你会在叫好之后去门口给我送花，只有你，所以只会是你。”
说到这儿，韩无索还特意顿了一下，轻笑道：“这样看来，倒是我得怀疑你会不会看上其他人，给别人叫好，给别人送花来着。”
秋千闻言摇头：“不会。”
秋千说：“只会是你。”
全心全意也好，虚情假意也好，都只会是你。
老板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青菜面，秋千和韩无索的对话就此被打断。
秋千说：“韩老板，你都来我家这么多次了，我连你住在哪儿也不知道呢。”
韩无索动作一顿：“你想去看？”
秋千：“认认路嘛。”
韩无索：“那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秋千眨了眨眼睛，心道去认认路有什么要做心理准备的。
韩父办起茶馆后，韩无索就给他找了个离茶馆近了些的房子住，自己却还是住在以前的房子里。
秋千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忍不住问道：“韩老板，你都已经给伯父寻了个去处，怎么自己还留在这儿？跟着戏班子住应当比这儿的环境好上许多吧？”
韩无索：“不舍得卖啊。每一草每一木都能找到我小时候的记忆，能找到我娘的踪迹。”
秋千沉默下来。
韩无索笑道：“没关系的，时间太久，要不是有张照片，我都快记不清我娘的样子了。”
秋千转移话题：“这儿人看起来好少啊，一点都不热闹。”
韩无索：“人少？其实多着呢，就是现在都藏着呢，晚上才是他们出来的高发期，堵人抢钱那都是寻常事儿，不然你以为我们园子咋攒够了钱就迁去热闹地方了？”
秋千的手又划到了韩无索的衣摆上，回过头看去，人群与喧闹被远远甩在身后，越往前走越安静，越往前走越简陋。
她恍然觉得自己处于命运的交汇点上。
偌大的一座金陵城仿佛被一分为二，一半歌舞升平、灯红酒绿，一半混乱不堪，人间炼狱。
不。
或许不仅仅是一座城。
或许也是一个国。
她安逸太久了，原主秋千的生活也算不上难过，她都快忘了自己身处民国了。
她闭了闭眼，沉默了一路。
韩无索一路上没听见后面小姑娘的话，把车停下来，还抽空逗逗小姑娘：“那么沉重做什么，好歹……好歹金陵城边就是穷了点，现在还不至于吃不上东西。”
秋千叹了一口气，说：“韩老板，有人说过你并不适合安慰别人吗？”
韩无索摸了摸后脑勺，难得有些窘迫：“我也就在娘去世的时候安慰过我爹，长这么大没安慰过什么人，倒是没人说过。”
秋千扯了扯嘴角：“那我还真是荣幸。”
韩无索带着秋千拐了几个弯，才走进一栋房子。
“你随便坐，我给你倒点水。”韩无索拿了两个杯，去接水烧水。
在等水开的这段时间里，韩无索去了一趟自己屋子，拖出来一个铁皮箱。
他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都是些纸张或者小玩具，很有年份的大概能比现在这具20岁的肉身还大些，新些的……大概是她写着“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的那张纸条。
韩无索最后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再抬头时看到秋千正盯着他拿出来的东西。他笑道：“好奇啊？”
秋千点点头。
韩无索取了一小沓纸，字迹有些模糊，他目露怀念：“我小的时候淘得紧，脾气还倔得像驴，被逮回来后硬是不肯低头，娘就让我跟他们写信。一封去的信，一封回信，后来我就都存起来了……”
“这个，这个是我……五岁生日的礼物，第一次爹松口让我我自己挑的小玩具……”
……
韩无索在讲这些的时候，眼角眉梢都神采飞扬，似乎所有烦恼都无法困住他。
这一个小小的铁皮箱，里面藏了一个韩无索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民国旧影（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