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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签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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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深夜的走廊,不如白天明亮,只留有一盏昏黄的灯照明。
易云起看了下门牌顺序,然后往右边走去,最后在走廊的尽头停下脚步,敲响面前的房门。
意料之中,里面没有一点声响,易云起不妥协,继续敲门。
好在他们住的楼层偏高,酒店最近生意也不景气,整层楼就只开了四间,其余两间还在最左边,不然非得告他一个扰民。
白榆刚刚换了房间,最近心思忧郁,入睡总是困难。
第一声敲门声响,他就睁开了眼睛,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门外是谁。
白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又用手指堵住双耳。
敲门声还是如雷贯耳,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白榆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死死盯着房门,眼神似刀,狠厉毒辣,好像门外是什么洪水猛兽。
易云起敲了两次,都没得到回应,便不打算继续敲了。
用了老方法,联系了酒店老板,很快,工作人员就把房卡送到了他手里。
白榆没听见敲门声,紧绷的身躯稍微放松了一点,给自己倒了水喝下去,复才躺回床上。
他也很久没睡了,本来困得要死,可闭上眼,意识却无比清醒,这些天经历的所有烦心事,一股脑全部涌进脑海里,挤得他头都要炸了。
突然,“嘀”的一声,房间门被打开了。
旁边纸盒里正酣睡的小猫突然站起来,“喵喵”叫着就往他被窝里面钻,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
白榆抚摸了一下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才从床上坐起来。
易云起已经进来了,面目憔悴,头发略有些凌乱,浑身上下也只穿着一件酒店提供的浴袍,完全没有了往日霸总的盛气凌人。
白榆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冰冷无比,厉声道:“出去!”
他也没好奇易云起怎么每一次都能找到他,在这个信息化透明的时代,易云起这种人,在云城也算只手遮天的人物,要找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实在太简单了,都不用自己去,随便知会一声,自然有大把的人,双手奉上,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地方。
易云起当然没有听他到话,往前走了一步,侧坐在穿沿,轻抚白榆的后背,语气略有些疲倦,“很晚了,先睡吧!别闹了行吗?”
白榆背脊一僵,回头死死瞪着这个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语气比刚刚更冷了一些:“我说,滚出去!”
易云起眉头一皱,似乎被白榆的油盐不进弄烦了,冷哼一声道:“白榆,之前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和我睡一起,现在不用你折腾,我甘愿哄你,你又不乐意了!你怎么比女人还难伺候?”
“是啊!”白榆低声笑了起来,“你第一天知道吗?”
突然想起他们头天到达夜城的时候,来的不巧,当时恰逢假期,正是旅游旺季。但是他们提前订房,总归是有房间的,白榆自私的想,就订一间吧!这样,就连夜晚也能和他在一起,这一个月也还算充实,没有一丝浪费。
所以当易云起非常不乐意,直接换了家酒店的时候,他威逼利诱,把人搞了回来,强迫易云起和他住一起。
现在突然想起来,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为什么他现在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要是早日及时止损,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不堪了。
白榆掀开被子下床,在电视柜旁边的垃圾桶里把来时丢进去的文件夹重新翻了出来。
垃圾桶里除了这个文件夹什么都没有,所以还算干净。
白榆从笔筒里,胡乱抽了只笔出来,在签字栏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向易云起。
“去吧!去找一个好伺候的,不管男的女的都无所谓。”白榆把手中的文件夹,拍在易云起胸口,声音略有些嘶哑:“我成全你了。”
易云起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琴弦一下全断了一般,再看白榆的双眼,里面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有的只是决绝,还有一点儿,解脱。
易云起第一次感觉到心慌,和不可置信。
白榆给他的,正是他刚刚出去带回来的离婚协议。
半夜三更,他爸突然把他叫了过去,完全不顾时间早晚,用了惯有的手法,装病。
然后给了他一份新拟定的离婚协议,告诉他,白榆已经同意离婚,拿去给他签字。
他累了一天,精力不足,是司机送他回来的,没想到,司机把这份离婚协议一起给他送了上来。
司机没有进房间,应该是就近放在了玄关的地方,白榆那时出门,正好就看见了。
易云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略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没想现在和你离婚,这份离婚协议也不是我准备的……”
“不重要了。”白榆打断了他,“总归是要离的,你们要的,也无非就是我签字罢了,早签晚签,谁准备的离婚协议都一样,我成全你们。”
本来约定好,陪他旅行一个月,一个月结束,他立马签字,从此以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生老病死,互不相干。他保证,在易云起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是白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连最后半个月都等不了。
只剩下15天了,一晃而过的时光,他们一个都等不了,都在用着各自的方式让他提前结束。
白榆坚持了这么久,身心俱疲。
他本就不必如此。
他应该,给自己一份体面。
“我们也在今天……”白榆停顿了几秒,仰头看了下天花板,深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平静道:“断了吧!”
短短十五天,比他活十五年还累。
之前总想着,在生命的尽头,若还有人陪着自己,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爱人,也不枉来人世走这一遭,却忘记了,这个他自以为的爱人,根本不爱他,他所幻想的美好结局,也只是幻想。
别说他还没有陪自己到最后,就算是陪了,也不过是他自欺欺人,是一场一触就破的梦。
连昙花一现都谈不上。
他应该早点明白这个道理的。
易云起愣在原地,被白榆这句十分认真的话吓得瞌睡全无,“你说什么胡话?”
白榆冷声道:“你知道,不是。”
以前太过执着,以至于现在突然放手,也显得那么不可置信。
易云起死死捏着那份离婚协议,把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脸上冷得可怕,“我就当你是在说胡话,旅行还有半个月,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说完,易云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房。
白榆浑身一软,一下瘫坐在床上,好像三魂七魄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竟然有些看不懂易云起了。
小奶猫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跌跌撞撞地往他腿上爬,但因为腿实在太短,爬了几次都爬不上去,最后索性不爬了,就伏在边上舔它的手指。
白榆伸出手,抚摸它的脊背,小猫舒服得“喵喵”叫。
一夜无眠,天一亮,白榆就把小猫装进了盒子里面,带着它出了房间。
他跟易云起结束了,他的旅行还没有结束,他要回去继续。
只是在走之前,还得给小猫找一个家。
白榆先带小猫去了酒店提供的餐厅吃早点,打算吃完再去,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宠物店也没开门。
白榆挑选了一个比较角落的位置坐下,去餐台拿了一个白煮蛋,一碗白粥。
他的这个位置虽然很角落,但是旁边有一扇小窗,轻轻推开一点,就可以看见外面如山水画的美丽风景。
白榆把蛋壳剥了,掰开,把不喜欢的蛋黄弄碎了喂给小猫,自己吃了一口蛋白,便偏头望着窗外。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低笑。
白榆回神,桌子对面多了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
他放下餐盘,眼睛笑得眯起来,淡笑着对白榆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吃蛋黄。”
白榆抬眸,仔细打量面前的男人,有点眼熟,好像是他某个同学,可惜就是想不起来名字,所以白榆一声也没吭。
男人好像猜到了白榆记不清他,也没尴尬,更没有不高兴,反而八卦地往白榆跟前凑,“哎!怎么把蛋黄喂猫了,以前不都是他帮你吃吗?人呢!”
知道他说的人是易云起,白榆不想回答,便直接摇摇头。
白榆从小就不喜欢吃鸡蛋,嫌蛋黄太噎人,若把蛋黄丢弃,又太过奢侈浪费,干脆不吃了。
后面他和易云起经常一起吃早餐,蛋黄也就有了去处,可惜物是人非,那个帮他消灭蛋黄的少年早已经不在了。
男人没有被白榆的冷淡劝退,反而更加热情道:“你们,不会分手了吧!”
白榆正欲说点什么,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向着白榆身后招手,嘴里还喊道:“云起,这里!”
易云起眉头一挑,拿着餐盘走了过来,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坐在了白榆旁边,向男人打招呼:“谢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今天还真幸运,一起来就遇见你们两个老朋友。”谢凯笑着回应,然后瞟了一眼白榆,对着易云起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呢!”
易云起和白榆谁也没说话。
谢凯天生神经大条,完全没有察觉两人之前的气氛不对,往椅背上一靠,万分感慨:“当初以为你们长久不了,没想到竟然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不容易啊!”
白榆和易云起是在国家还没有承认同性可婚的时候就闹得沸沸扬扬。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这些吃瓜群众,大牙碎了一地,欣喜他们两人打破了禁忌,又可惜这是一段孽缘。
两个男人,怎么可能长久,迟早要完。
现在,同性已经可以结婚了,那么,就不一样了。
谢凯道:“也对,白榆那么爱你,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而且白榆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易大少我还不了解吗?最是重情重义了,天塌了你们都不会分。”
白榆被堵在里面,出不去,索性偏头看着窗外。
易云起低头吃着早餐,礼貌地回应两声。
谢凯忽见故人,什么都很好奇,“你爸现在病好了吧!阿姨当初摔得不严重吧?”
“嗯?”易云起把自己碗里的肉包子夹到白榆碗里,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爸病了,我妈,摔过。”
谢凯是他家以前的邻居,但刚刚毕业全家就搬走了,两人也没有联系过,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父亲生病的事情。
谢凯一口吞下个肉包子,然后才慢悠悠说道:“说起这个,你还得好好感谢我呢!当然,功劳最大的还是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