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幕》竺染银

14、戒指

　　次日，白榆睁开眼睛，竟然看见了易云起，他穿着有些皱的衬衣裤子，在前面的餐桌上摆弄食物。

　　白榆伸出手，想摸一摸，可惜隔得太远，又因为逆着光，那副画面更加像幻想了无数次的幻境。

　　腹部轻微的疼痛拉回他的思绪，白榆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一摸，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这才想起来他不在家里，而是在酒店的套房，药还在背包里面。

　　“醒了就过来吃饭吧！”

　　白榆突然呆住了，仔细往声音来源看过去，那个人比以往早晨醒来看见的样子还要真实，简直就是本人，并且过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消失。

　　白榆喜上眉梢，鞋都没有穿就跑下了床，他怕自己过去慢了他就不见了。

　　他们两个离得不远，白榆没走几步就到了他跟前，奇迹般竟然还没有消失。以前，他只要有抚摸的念头，他就会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点就消散。

　　想到此，白榆本来想抱住他，却突然不敢了，手抬起来又放下，始终不敢碰到他。

　　易云起奇怪地看着他，宽大的手掌盖在他额头上，一股温热从脑门心直蹿全身。

　　“你没病吧！”

　　这竟然是真的。

　　白榆笑容更甚，一股无法言表的喜悦直挂眉梢。

　　易云起不太明白白榆这些奇奇怪怪的行为是何意思，只是突然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呆住了。

　　不可否认，他是喜欢白榆的，总能在任何时候被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所牵制。

　　就像现在，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笑容，他就克制不住自己想抱他，亲他。但是一想起白榆做过的那些事情，就宛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易云起把手撤了回去，不仅如此还抽了几张纸巾仔细的擦着手，好像刚刚摸到了什么无比恶心的东西。

　　白榆被他这个动作刺痛，一直迷糊的脑瓜子也总算清醒过来。

　　他这是怎么了？幻觉现实傻傻分不清。易云起怎么可能和梦里一样出现！没看每次都一戳就破吗？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低落。白榆坐下，他面前摆放着香喷喷的餐点，有些微焦的荷包蛋，火腿，包子还有南瓜粥。

　　一旁的易云起早就吃完了自己面前的早点，一手摆弄手机，一手指节敲在桌子上，无声地催促白榆快吃。

　　白榆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喂进嘴里，明明闻着香级了，可吃在嘴里却一点滋味也没有。

　　“你是小姑娘吗！一个小包子你也能吃三分钟？”易云起不耐烦的看着他。

　　白榆吃东西不怎么挑，什么都吃，没有他不喜欢的食物，可却十分挑味道，只要菜做的味道不好，他就一口也吃不下去。

　　病的这些时日，他吃什么东西要么没味，要么就是苦味。他简直一口都吃不下去，可是不吃，胃就会一直疼，严重起来能直接要他命。

　　他暂时还不想死，所以他会强迫自己吃，但是会吃的级慢，就像现在，明明一口就可以吞下的小包子，他不知道分了几口，还每一口都嚼个几十下。说他像小姑娘都是对小姑娘的不尊重，因为小姑娘也不像他这么细嚼慢咽。

　　白榆喝了口水，没有理会易云起的话，依旧慢吞吞地吃着，不是他不想快，是他实在快不了，试问谁嚼蜡能快起来？

　　一旁的易云起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自己心底的怒气，揉揉眉心说道：“我没带东西过来，你所有的安排都推后一天，我们先去购物。”

　　白榆点点头，忍着难受把碗里面的粥一口喝完，又夹起那个鸡蛋。他总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可一闻到那股油腻的气味，白榆就怎么也张不开嘴。

　　白榆盯着看了半天，在吃与不吃之间纠结 。

　　易云起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非常不耐烦地说道：“你是打算这一天都用来吃早餐吗？”

　　白榆抬起头看向他，眉头一挑，笑道：“当然，如果你愿意喂我吃的话。”

　　易云站起身，直接无视了白榆的话，要不是翻白眼不雅观，他估计易云起的白眼能翻天上去。

　　易云起离开餐桌后用酒店配备的电话打给了前台。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拿来了他需要的挂烫机，易云起接过，把昨天穿来的西装外套仔细熨烫。

　　他没有一件衣服穿两天的习惯，可自己偏偏什么都没有带，不得不将就。

　　白榆到是拿的多，可惜都小了一个号，没一个他能穿的。何况他现在也不可能会去穿白榆的衣服。

　　昨天晚上也是突然魔怔了，白榆可怜兮兮的求一求，他就什么都忘记。早晨醒来，臂弯里躺着一个白榆，差点没把他魂吓出来。

　　易云起弄完，白榆还坐在餐桌前，那个煎蛋已经放回了盘子里面，一口没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白榆放下筷子，从行李箱翻出衣服，进了卫生间。

　　隔着一堵墙，他听见白榆干呕的声音，虽然白榆刻意压低声音，但是他还是听见了。易云起站起来走到门口，想看看他怎么了，打开门，果然白榆抱着马桶吐得正欢。

　　“你怎么了？”

　　易云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榆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道：“可能感冒了吧！”

　　“哦！

　　闻言易云起点点头，退出了卫生间。

　　白榆把刚刚偷偷从包里翻出来的药吞一颗在嘴里，然后开始洗漱。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是越来越不好了，只要不刻意提起精神，整个人就一副要死了的模样。

　　他不想他们的旅途在出现差错，所以只要易云起在他都强撑着提起精神。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那么软绵绵，白榆才从卫生间走了出去。

　　易云起已经全部准备好，在书桌前坐着翻书。

　　白榆喊了一声：“走吧。”

　　易云起没有动，低声道：“把桌子上的东西吃了。”

　　白榆回头，之前没有吃完的早餐已经被收走，现在桌子上摆着的是一杯黄褐色的水，旁边的垃圾桶里是感冒药的包装袋。

　　白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发自内心的高兴。

　　即便他没有感冒，他还是过去把那杯药水喝了。易云起亲自倒的药，他可能就只吃得到这一次了。

　　看，他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白榆放下杯子的一刻，易云起同时放下书，直接开门走了出去，一点也没有等白榆的意思。

　　两人就近去了一个商场，直奔男装区。从易云起一直挠脖子的动作白榆就知道他忍得有多难受。

　　没有带换洗衣服出门，身上穿着前一天的衣物，真的能难受死他。

　　易云起进去挑选衣服，白榆随便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来。顺便想想，下午的时间去干嘛？

　　他本来订了今天去爬山，但是购完物在去会来不及，可能他们爬到半山腰天就黑了。

　　坐缆车或是开车从盘山路上去倒是快，可这就没有了意义。

　　他上山的目的是去求愿。

　　夜下山的阶梯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据说，只要虔诚攀登上山就可以在山上的菩萨庙里求一个愿望，十分灵验。

　　不管灵不灵，他都想试试。

　　白榆站起来，手扶着护栏想看看商场里面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突然，一张海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才一眼，白榆就被吸引住。

　　都说女人买起东西来钱包不空不罢休，其实男人也一样，特别是易云起，平时看起来不苟言笑，正正经经一个人，买起东西来也是不止不休。

　　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时装店就差不多被他搬空了，服务员嘴角都裂到了耳朵根。

　　易云起拧了一早上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看着白榆那要死不活的模样都顺眼了许多。

　　他给了服务员一个地址，让他把东西全部送过去，付完款出来，白榆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他四处寻找着，一低头正好看见白榆的身影，他在楼下一家金店里面，此时正低头看着橱柜里面的饰品，服务员喋喋不休的在给他介绍。

　　白榆仔细听着，然后询问每一个他感兴趣的戒指，一点细节也不肯错过。

　　以前他买东西是最随便的，只要合眼缘，不管什么都直接买单，唯独戒指，他和易云起两个人戴的戒指，他就随便不起来。

　　白榆眼角余光正好瞥见易云起站在门口，喜笑颜开的过去拉住易云起的手，把他带了进来，然后指着他刚刚看的橱柜，十分认真的问他：“你喜欢哪一个？”

　　没有等易云起说话，白榆用手指了一下里面的几个戒指，一一介绍道：“我觉得这几个还不错，上面的钻排布非常有趣，戴着很大气，就是日常戴可能太招摇了。旁边的两个也不错，设计简单，日常戴也合适。不过上面这对也不错，没有前面那个招摇，也没有后面那么简约，关键是可以刻字，我们可以把名字刻上去。”

　　白榆手指着那对戒指，认真地抬起头询问：“你喜欢这个吗？？”

　　话落才注意到易云起的脸已经完全黑了，顿时，白榆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他底下头，松开了易云起。

　　他这几天精神越来越不对，总是把以前和现在混合在一起，有时候一个打岔就忘记了他们已经快要离婚的事实。

　　刚刚就是在楼上看见金店门口的海报上面的戒指很漂亮，忍不住过来看，一看就又混乱了时间，以为他和易云起刚刚结婚，一起出来挑选婚戒。

　　等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又做了自取其辱的事情。

　　白榆吸了一下鼻子，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睛弯弯，对着黑脸的易云起道：“给我买个戒指吧！本来也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