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暮冥冥》戴汝宁

8、上官

　　黑雾之中简直宛如地狱，鬼片恐怖片的音效都没有它这立体穿脑，造成巨大的精神污染。
　　我们艰难地往前走，分不出来东西南北，全靠着李阳，中间不断看见各种残缺尸体的鬼怪，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扭曲的脸，弯曲的手，看多了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麻木的感情。
　　她们大多是女鬼，不停伸出手来摸我们，每一次都被三叔挡了回去。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刚走出黑雾，李阳反手把表妹扔进我怀里，调头和三叔又冲了黑雾里。
　　“咋回事？不是说苟命第一吗？怎么又去拼命了？”胖子一头雾水。我也不懂，表妹小声道，“李阳说他要让我姐知道请他不是白请的。”
　　“……”
　　刚被人救了，我也不好反手就骂他。
　　“他俩都在里面，要是再有小鬼来抓我们怎么办？”胖子永远能抓住重点。
　　我俩立刻把表妹护在身后，防备着偷袭，结果似乎所有的鬼都在黑雾中，等李阳他们把鬼全都搞定，我们这边也没有遇见一点危险。
　　李阳心情大好，脸上也挂起来笑容，弯腰要去背表妹的时候，表妹竟然悄悄拉住了我的手。
　　我必须声明，我是一个gay，我不喜欢女孩。所以我出言把背表妹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不是因为喜欢她，大腿不能因此判定我精神出轨。
　　我抢这份活是因为表妹暗中求救，她不会无缘无故去拉一个只认识半天的男人的手，虽然她是个衣品奇葩的女孩，但我相信我的判断。
　　这个举动似乎有些激怒李阳，不过胖子和三叔打了个圆场，美女总裁又打电话来问进度，他便把这件事放过了。
　　一背起表妹，手搭在她大腿上，我就知道为什么表妹要拒绝李阳了。表妹的丝袜被撕破了好多，大腿肉赤裸裸得暴露在空气里，我把外套系她腰上，又重新把她背起来，双手挂在她膝窝里，听着她压抑地哭着。
　　“我是个gay。”我说。
　　“嗯。”表妹压住哭声试图冷静地回答我。
　　“不过我也可以去揍他一顿。”我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揩油的人了。路上听他不停骂人，还以为他觉得表妹是累赘，没想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就像我那个神经病造物主一样，明明让我做gay，还让大腿长得像妹妹，明明让我贪图遗产，还要让我立清高人设，恶心不恶心。
　　“表姐会很难办的。”表妹小声说，“他这种人要是记仇，表姐没办法对付他。”
　　是了。
　　李阳和他三叔都是有鬼神手段的人，表妹她们只是普通人，哪有对抗的底气。
　　“没事，过几天我找人匿名揍他们。到时候拍给你看，你说打哪儿咱们就打哪儿。”
　　胖子凑过来就听了后半段，兴奋道：“揍谁揍谁？我打群架一个顶仨！”
　　表妹勉强被逗笑了，趴在我背上没有再哭。
　　我又一次后悔接魏老五这个本，还是因为李阳，相处起来太不对胃口了，他要是北京凶宅这一行的主角，北京这些人也太惨了。
　　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说世界上有更高的维度，更神秘的平行宇宙，更复杂的时空。如果我们的世界每个人都是主角，都是某个小时空的主角，那我希望李阳在他的位面里可以一直倒霉，直到他变得不那么讨人厌。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魏老五觉得我们做得不错，肯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了。重点是【他知道的】，我好像在拼一块拼图，每次都以为手里是最后一块，拼上之后才发现距离真相还遥遥无期。
　　胖子安慰我说，就当给自己接个长线任务了，慢慢做，一辈子都不会无聊。我呵呵他一脸。这次我能用李斯墓里的东西去抵消高利贷，下次我要是再被人骗，高价买进假古董咋办，对方设局能套我一次就能套我第二次。总不能我不开古董店了。
　　是的。魏老五告诉我，让我不得不下墓的那个假古董事件是有人故意在算计我。
　　魏老五在潘家园也是有点名气的人，前段时间有人来做假古董，他去看了一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小事。普通做假也就做个唐宋明清，骗骗刚入门的外行，上来就做三件西汉的，还几乎以假乱真，要钓的鱼就不会小。
　　他当时以为是要拿去骗富商，没想到是为了骗我这个小古董店老板。
　　这一段属于额外信息，大黄牙要让魏老五告诉我的事情是，当年明叔也和爷爷一起下了李斯墓。
　　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明叔一直以律师的身份出现，对我百般照顾，我以为他是为了从爷爷遗产中拿提成，没想到他二十年前也下去过。
　　魏老五还告诉我，当年一起下墓的，不止爷爷，大黄牙，明叔，还有一个姓曹的年轻人。或者说，浩浩荡荡的下墓队伍中只有他们四个活着走出来了。
　　姓曹的那个我知道，就是大腿名义上的爸爸。和大腿一样，也断了一根大拇指。爷爷的笔记里留了合照，我当时就是根据合照才肯定大腿的身份定位。只是合照里并没有出现明叔，现在想来，以当时的技术，最年轻的明叔恐怕是去负责拍照的。
　　或者说他本和其他人没有区别，都是下墓队伍中注定炮灰的那群人，只是他活了下来，还和爷爷纠缠在里一起。
　　魏老五打了个电话，给一个叫做老陈的人，对面的人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苍老，让他快点来北京，他一直在等的人来了。
　　不需要怀疑，魏老五指得就是我和胖子。
　　虽然不知道老陈是谁，但见一见也没什么坏处。
　　魏老五还给我讲解了一下那个诡异的村子，就是守在李斯墓外，不停发疯口渴的那群人。那个村子里的人，因为某种东西，年纪轻轻就发病，被口渴发疯折磨到死。魏老五告诉我，除了那个村子，这世界上还有一群人也被这种怪病折磨。
　　那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和胖子的摸金校尉一样，当年也是有名望的盗墓世家。
　　上官。
　　他们的祖先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后代的病压制到中年，极大的延长了他们的寿命，却并没有办法斩断他们可悲的命运。
　　哎，真是令人唏嘘的故事。
　　千年的诅咒，悲剧的命运以及一听就知道我必须去接触的名字。
　　别人名字简单的像代号，这群人如此格格不入，恐怕是一群逼格拉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