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在千禧年代》舜姚之邹

9、关云南去他爹家里 夜里，

　　夜里，关云南披着星星回家了。

　　“快吃饭吧，我把饭做好了。”娟子语气淡淡地，没有一丝波澜，“今天农场活多吗？”

　　这只是照例询问，并没有过多的关心。

　　“不多，还是那样。”关云南僵了僵，但还是风轻云淡地恢复，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娟子，这些日子还是我来做饭洗衣服吧，你好好坐月子就行了。本来你身体就不好，再修养不好，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我知道。给你，洗完手了擦一擦。”娟子将一块毛巾递给了关云南，然后又搂着关燕将她的脸洗了又洗搓了又搓。

　　关云南擦完手之后，想要将毛巾递给娟子，让她给关燕擦脸。

　　可是，他刚举到半空，就见娟子拿出了一条新毛巾，给关燕擦着脸，关云南讪讪地放下。

　　腾地一下子，关燕的脸上就泛起了红，身体开始挣扎起来：“娘，娘，疼，疼……”

　　“行了，去坐好准备吃饭吧。”娟子放下毛巾，拍了拍关燕的肩膀，将她哄着坐到了座位上。

　　娟子走到厨房屋里，将饭菜盛出来，招呼着大家吃饭。关云南赶紧过去帮她一起盛饭，顺便将筷子什么的也摆放好。

　　吃着饭，娟子忽然开口：“今天下午你二哥来了，他说以后不要将孩子放在你爹那里了。”

　　空气中的寂静被打破，但是却弥漫了更加紧张的气息，让关燕握着筷子扒拉饭的小手哆嗦了起来。

　　“他说的？你不用听，没事。我今天下午看到爹在闲逛，反正他也没事，帮我们看着大妮也没事。”关云南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老爷子年纪大了，帮忙照看孩子正好。

　　“我不用听？没事？呵呵。关云南，你二哥说晚上去他家一趟，你去吧。”娟子想了一下午，绝望的情绪已经收敛地差不多了，也就不再计较关云南此时无知的事实。

　　反正，无论早晚，他一定会对他的这一大家子感到失望的。

　　关云南依旧一脸无所畏惧的神态：“那行，我晚上去二哥家一趟。娟子，家里还有玉米碴子吗？我给二哥带点，让他给咱爹熬粥喝。”

　　“没有，家里的粮食也就刚刚能吃到下一季儿粮食下来。你就这样去就行，拿什么拿。”娟子开始不耐烦起来，对于关云南这种“孝敬”老爹的行为很是看不惯。

　　她就不明白了，他们一家子都这样让自家难堪了，还去什么呀？！去了，找着挨骂吗？

　　关云南不吭声，但是扫过家里的东西，还是准备拿些粮食去他二哥那里。

　　吃过饭以后，关云南从家里拿了些红薯背着走了。娟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男人不听话，非得对别人好，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犟种！”

　　关云南他二哥，现在和这个家族的老爷子一起住。两人的房子其实是关云南家的，这就是分给关云南的债了。但是人家住得还是有滋有味的，毕竟他这是来照顾老爷子的。

　　“二哥，我来了。我来给你和爹送点红薯，你有啥事啊？我听娟子说你找我。”关云南假装不知道他二哥找他干嘛，一脸的憨厚样。

　　将背上的红薯放在了黑漆漆的厨房灶台下，因为看不见东西还磕了一下，扬声问：“爹，二哥，你俩晚上咋不开灯啊？”

　　“开灯，开啥灯啊，费钱。”老爷子气喘吁吁的说，一脸的吝啬样。但是却还是摸黑将自己珍藏了好久的糖果拿了出来：“给你一把糖，回家拿给大妮，让她甜甜嘴。”

　　不由分说，老爷子将糖果塞到了关云南的兜里。

　　关云南看着他爹一颤一颤地走在自己前面，心疼不已。本来就在看到糖果上面的痕迹的时候心酸了，这下更加心疼他爹：“我不要，爹。你自己吃吧，不用留给孩子，她们现在还不能吃。”

　　将兜里的糖果拿出来，就要火急火燎地硬塞回去。争执之间，糖果洒落了一地。

　　“哎呀，你这孩子。给你你就拿着，又不是让你吃的，你拿回去给大妮吃……或者，你再留一留给二小子吃。”老爷子本就弯着的腰、驮着的背在蹲下的那一刻显得更加苍老，就好像蜷缩在了一起。

　　关云南阻止了老爷子的动作，自己将满地的糖果捡起来。思索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将糖果递过去并开口坦白：“爹，娟子……娟子生的是女娃，不是男孩儿。算啦爹，我认命了。再说，现在还在计划生育，我们也不能和政府国家对着干不是？”

　　“啊啊啊啊……我的儿，我可怜的儿啊！那那那你以后死了，谁送你啊？！”老爷子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几个孩子里边，他最对不起的就是小五。小时候，家里的孩子多，粮不够。没办法，孩子他娘为了让这个孩子能活下来只能将他送人了。这家吃几年，那家吃几年，也就把他养大了。老婆子走之前还舍了老脸，将已经十六岁的小五要了回来。后来，他又开始供养几个哥哥，帮哥哥们娶上了媳妇。当他该结婚的时候，小四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情，没办法只能往后拖着。最后，娶了燕子他娘。

　　关云南也难受得不行，但是现在政策就是这样，没法子：“爹，没事。我现在才三十来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没有生儿子的命，就没有吧。闺女也行，我俩闺女呢，我以后一定把娃养好养大。”

　　“小五，爹……爹对不起你。这一家子，害了你呀！”老爷子头一次生出来怨气，不仅是对自己，还有孩子早已经过世的奶奶，以及这一大家子的人。

　　可是，已经晚了……

　　关云南安慰他爹：“爹，没事。我好好供我俩闺女，到时候我把她们俩供到大学，老了就享我闺女的福。”

　　“唉，我的小五啊，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老爷子叹息着，心里既无奈又悲哀。

　　关云南见他稍稍平复了心情，就转移起了话题：“爹，我二哥呢？我听娟子说，二哥找我。”

　　“哦，你二哥去老三家了，好像是老三找他有事。”老爷子将关云南手里的糖果接过来揣在了兜里，但是忽然想到什么就又从里面拿了一块出来，“你给大妮拿走，甜甜嘴。”

　　关云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继续问道：“那二哥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走多大会儿了？”

　　“你二哥……”

　　“小五，你来了。”老爷子刚要回答，门口就传来沧桑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