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梦里的眼睛

4、生死两茫茫 蜀山，依旧

　　蜀山，依旧是那样巍峨壮丽的一个地方，我，徐长卿，蜀山掌门，现在，正在大殿上，给众弟子讲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讲过几百遍甚至上千遍的《道德经》，依旧在我的口中回旋。
　　以为放下了，但是，真的放下了吗？真的那么容易放下吗？
　　“好了，今天的讲经就到这儿，”我说着，从地上坐起来，“你们，去休息吧。”
　　“是，”众人向我拱手，“掌门。”说完，纷纷走出大殿。
　　有点累，一杯清茶朝我递过来。
　　转过脸，一张熟悉的微笑。
　　是长胤，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掌门师兄，”他习惯了这么叫我，“累了，休息一下吧。”
　　“嗯，”我朝他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嘴唇微微碰了一下茶杯，温度很合适，看来，他是为我准备的这杯茶，点头，微笑，“谢谢你，长胤。”
　　抬头看他，却看见一副痴痴的表情，说不清楚是什么表情，就是那样看着我，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这样的表情，好像似曾相见，好像，景兄弟，曾经这样看过我。
　　“长胤？”我试着又叫了他一下，他忽然反应过来，脸上，忽然染上了一层红晕。
　　“喔，掌门大师兄。”他傻傻的说道，“这茶，好喝吗？”
　　“好茶！”我笑答。他看起来很满意。
　　傍晚，站在蜀山之巅，心，竟使自己情不自禁的看着那个方向。每天如此，说好不看了，说好不想了，却老是食言。
　　渝州，你我初识的地方。你在那儿，还好吗？
　　你有了自己的妻，可能，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吧。你们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呵，也许，偶尔会想起我，想起我这个手下吧。
　　想想，淡淡的一笑。
　　与紫萱，有着三世的情结，与你，今次一世的相遇，却让我时时牵挂。
　　说不清楚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你，很重要，很重要。
　　还记得那一次，你背着我，抱着我，蹒跚在蜀山故道。
　　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模糊，去还清晰地听着，你，在我耳边的话。
　　“白豆腐，你不能死啊！”
　　我不能死，为了你，景兄弟。
　　醒来，知道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想着，想着，太阳渐渐西落。
　　“掌门，渝州永安当送来一封信。”身边忽然有弟子，捧上一份信。
　　“好。”我拿着信，缓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坐下，细细地读着这封信。
　　虽然，字体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景兄弟的字，我不禁会心一笑。
　　“白豆腐，是我，呵呵，没想到吧，老子百忙中给你写信啊，有没有感动啊？嘿嘿，一定很感动吧。最近天气变化很大，你们那边冷不冷啊，我们这儿很冷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你问老子现在过得好不好？嘿嘿，当然很滋润啦，那个凶巴巴的猪婆老是找我麻烦，没事儿，老子还是可以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你呢，你们蜀山的那帮小豆腐有没有听你的话啊……”看到这儿，忽然字迹有些模糊，好像是什么东西打湿了。
　　接着看，却明显感觉到语气的变化。
　　“白豆腐，老子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什么文绉绉的话，好不容易才给你写这么一封信的，你不要笑我啊！我其实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把你们蜀山的那群豆腐教好……我不管在哪儿，都会祝福你。”
　　“景天字”
　　看完这封信，心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离开蜀山的时候不是好好的？
　　放下那封信，辗转难眠。
　　第二天，早早的起来，其实，是一夜没睡。
　　提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一阵敲门声。
　　“掌门师兄。”是长胤的声音，我走上前，打开门，却看见长胤的脸上，带着一点哀伤。
　　“长胤，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景天，他，他。”长胤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怎么了？”我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急切的问道。
　　早该料到，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一定是。
　　“景天他，过世了。”长胤说道。
　　“什么！”手中的拂尘落地，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长胤，你骗我的，你骗我的，对不对！”我用力地抓住长胤，发疯的问着。
　　“掌门师兄！”长胤用力按下我的手，“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景天他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吼道，“景兄弟，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是刚刚知道消息，景天他，是，昨天过世的。”长胤按着我的手，安抚道。
　　“怎么会突然过世了？”我问道。
　　“掌门师兄，”长胤咬咬牙，“我还是实话告诉你吧，景天他，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
　　“什么意思？”我愕然。
　　“还记得三年前，你被邪剑仙吞了，大伙儿都以为你死了，景天他最后打败了邪剑仙，天帝许他三个愿望，他……”长胤一字一句的说着，我的眼泪，一颗颗落下。
　　“他最后用他的生命，向天帝换了你的性命。”长胤说完，也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他弯下腰，替我捡起掉落的拂尘，递给我。
　　“景天他这么做，全是为了掌门师兄你啊，大师兄，你一定要振作。”长胤拍拍我的肩膀。
　　我深呼吸，闭了闭眼。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好，”长胤说道，“我想，还应该没有下葬吧。”
　　想也不想，我冲出房间，御剑飞行。
　　留下长胤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我远去。
　　天上，浮云，犹如世间万物，亦犹如，你我。
　　景兄弟，景兄弟，为什么，为什么？
　　一会儿，飞到了那个叫永安当的地方。
　　依旧是那个地方，你梦想发财的地方。
　　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灯笼，上面赫然写着“奠”。
　　走进去，只看见大堂上全是白色，白色的花，白色的墙，白色的纸，白色的面无血色的人。
　　“长卿大哥，你来啦！”雪见跪在地上抽泣着，抬头招呼我，可以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哭得红红的。
　　我看见了你，躺在房屋中央的你，是那样的苍白的脸，那样沉静的脸。
　　雪见起身，抹着眼泪。
　　“长卿大哥，我先出去给你倒杯茶，你和臭豆腐说说话吧。”说完，准备离开。
　　我点点头。
　　雪见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你，慢步走出灵堂。
　　慢慢的走向你，蹲在你身边，静静的端详你。
　　“景兄弟，长卿来了。”
　　你却依然沉静。
　　伸手，摸摸你的眼，你的眉角。
　　“景兄弟，我来了，你醒醒啊，你看看，长卿来看你了！”
　　依旧安静。
　　明知道你听不见了，永远听不见了，可，还是想说。
　　“景兄弟，你知道吗？长卿一直，一直都很想你。”我缓缓的说道。
　　“你写信，告诉长卿要好好的活着，可长卿也希望你好好的活着啊！”
　　“还记得那次吗？你喝醉了，你居然告诉我，你喜欢我！”
　　“我当时害怕，真的好怕，你我皆为男子，你，怎么会，怎么能喜欢我？”
　　“现在长卿才明白，明白自己的心，可是，已经晚了。”
　　“景兄弟，其实你很帅，你真的很帅，你知道吗？”
　　我淡淡的苦笑着。摸着他冰冷的额头。
　　“景兄弟，你真的好傻。”
　　“你以为你这么做，长卿就会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吗？”
　　“你去了，长卿还有何快乐？”
　　“长卿大哥。”是雪见的声音，我连忙抹抹眼泪，站起身。
　　“你不用这样，”她有礼貌的把手中的茶递给我，“臭豆腐走的时候，很平静，很安详。”
　　“是吗？”我淡然道。
　　“是的，”雪见说道，“我没想到，其实，我一直，是个替代品，臭豆腐他……”
　　雪见说着，有些哽咽。
　　“虽然知道在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不是我，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这段时间，臭豆腐对我，真的很好。”
　　“雪见，对不起。”我说道，曾以为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没什么对不起的，感情这种事，就是这样，长卿大哥，臭豆腐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一定，不能辜负他。”雪见说道。
　　再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也许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默默的点点头。
　　“长卿大哥。”雪见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休息了。”
　　“好，”我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这就回蜀山了，雪见，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雪见说道。
　　我替雪见关上大门，准备离开。
　　走了没多远，听见屋子里传来剧烈的响声。
　　虽说不好，但是心里面始终不放心，我飞回永安当，打开门，就看见雪见伏在景兄弟的灵柩前，嘴角渗着暗黑色的鲜血。
　　“雪见。”我连忙上前，妄图制止这明显不可挽回的一切。
　　我瞎忙活着，脑子一片空白，这个傻丫头，真的好傻，我，何尝又不是这样。
　　做什么，现在都是徒劳。
　　我把他们两个人合葬在了一起。
　　我会好好活下去，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