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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灯下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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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中一位叫“阮随安”的先生公然辱骂新帝德行败坏,新帝念他无官无职,年岁又较长,不同他计较。相府小姐谢云颐却因此愧疚,把相府名下十处酒庄,一处钱庄都进献给了新帝。新帝推辞不过,只好接下,将所得收益都用于成都府赈灾和和强兵壮马。
谢云颐望着坐在眼前的阮随安,递了茶水上去:“老师受惊了。”
阮随安一向自由散漫,年轻时都敢当天忤逆天子,更别说如今这把岁数。他摆了摆手,表示温亲王不过是吓吓他,根本没有真的动他。
“用钱来填是暂时的,”他道,“根本要做的是两件事,一是找到三皇子,二是想办法把丞相和谢祎从监狱里弄出来。”
阮随安看向封兰越。
封兰越上次带人去妙云道观外的悬崖,寻找三皇子的踪迹。起初找了两个多时辰,真的没有一丝线索,直到乌云聚集,看着要下雨时,他才在一棵从岩石深处伸出去的老藤树上发现了一缕缠挂着的布带。
那布带不是寻常的麻布,而是宫中皇子特有的黄色锦布,锦布上还缠有缂丝。从缠绕的方式看,很明显是从上方坠落,被老藤树挂住扯断而留下。
那老藤树离地面大概十五丈,被老藤树挂一下摔下来,虽比直接摔下来轻的多,但也足够摔死人。
封兰越从林晋野那里要了一只黑犬来,让它闻地上的血腥味和布带上的气息,那黑犬嗅了嗅,便一直在崖底一处石堆处打转。
石堆坚硬,封兰越垂下双眸,心中的预想不是很好。但没看见尸体,终究还抱着一丝希望。他牵着黑犬又在四周转了转,不想黑犬竟然往一处农户家跑。
封兰越追上去。
那所农户家是两个老人,见封兰越及其身后一群人高马大的侍卫,吓了一跳:“我们真没见过你们说的那人。我们真没见过。”
两个老人行动不便且一个是半眼瞎,确实不像能救人的。且他们一直念着“没见过”这句话,想来是有其他人前来问过。
封兰越没逼问他们,只领着那只黑犬在院子里转了转。黑犬停在一处狗窝前。
“里面没狗啦,狗早死了。”眼瞎的老头子说。
封兰越看得出来,那狗窝已经很久没有打扫的样子。但是那狗窝有一处不同,就是比寻常的狗窝要大很多,几乎可以钻进去一个人。
“养过什么狗?”封兰越问道。
那眼瞎的老头说:“不知道什么狗,很小的时候就在山里捡的,大得不得了。”
山里捡的,那未必是狗了。
封兰越盯着这个“狗窝”,林晋野养的黑犬是从西北带来的,在军队里专门训练过,闻味识人的本事应当不差。黑犬定位到了狗窝,说明三皇子很可能是来过这里的。但这对农家夫妻没看见过,说明三皇子没待多久就走了。
可若是那么高摔下来,一个人怎么可能来到这里?且怎么会毫无血迹?
应当是有人帮忙的,且大概率故意处理过。
封兰越环视着四周,在这家农户周边,有三条离开的大路。封兰越让手底下人分成三批分别沿路去找,至于自己,则带着黑犬,又一次沿着悬崖,一路回到了妙云道观。
封兰越一直相信三皇子是聪慧之人,哪怕身处绝境也能想到绝处逢生之法。
在四面都是围追堵截之人的情况下,三皇子如果被他人所救,唯一存活的可能就是灯下黑。
三皇子可能会回到消失的地方。
封兰越这样猜测,可又不敢任由黑犬在道观里乱撞,只好像香客一样,抱着黑犬,无声地走过每一件厢房。
妙云道观是三皇子长大的地方。
封兰越往前走着,忽然遇上了主持。
主持唤他“施主”,他回礼,问对方为何拦他?
是的,拦他。封兰越不仅感受到眼前之人是在拦他,还感受到了周围隐藏的杀意。
主持没说话。
封兰越便自己先说道:“这里也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能这么快想到这里,那些人一直找不到,慢慢一思索,也会想到这里。”
主持愣了愣,没想到封兰越会说这样的话。
“施主有何高见?”
封兰越默了默,沉声道:“且去告诉他,若是信封某的话,就去西北,秦州。”
封兰越当日便找到了三皇子,但是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任何跟着他去的相府侍卫,甚至也没告诉谢云颐。
“将军……”谢云颐有点诧异封兰越的能力,阮随安也被对方惊人的执行力吓到了。
这个屋子现在只有他们三人。
阮随安道:“将军为何今日说出来?”
封兰越看想谢云颐,他并不是有意隐瞒对方的,而怕这事提前说了,谢姑娘演不好阮先生这场苦情戏。要知道三皇子没了,他们谢家便是彻底没希望了。
“算着日子,今日三皇子应当已抵达秦州,相信不久就会有赫连将军的书信传来。”封兰越说。
谢云颐和阮随安又是一惊。
三皇子若成功抵达秦州,那他们最大的底牌便是保住了。
“多谢将军!”谢云颐激动地瞬间抱住封兰越,阮随安在边上咳了一声,谢云颐又瞬间收回手来,“三皇子还活着,这太好了,接下来无论是有理由地出狱还是劫狱,父亲都不至于被世人诟骂!”
“没错。”阮随安赞许,“虽然新帝即位已多日,但到底当日没有诏书,三皇子才应当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丞相出狱,辅佐三皇子,那是无可厚非的事。”
阮随安说完,想了想又道:“但我想封将军的意思,应当还是打算让民心多站在丞相这边一些。”
“不用很多,至少让百姓起疑。”封兰越说,朝谢云颐微微笑了笑。
谢云颐瞬间明白将军前些日子所说的“他们越贪婪,我们的退路就越顺理成章”是什么意思。将军想要哪怕是劫狱,都是新帝逼迫的,他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总之无论什么选择,都是新帝的错。
从前谢家大小姐和封兰越一起在他这儿上课,阮随安还对这个封将军略有偏见,觉得他温温柔柔的不像一个大将军。
如今看来,实在是他不识人,也是先帝不识人。当然,最识得人的是谢家姑娘。
阮随安赞许地看向谢云颐。
谢云颐挠挠头,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不过不重要,现在她们要想的是怎样把父亲和祎弟弄出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一起去秦州。
说起秦州,将军当日提起为他治病,也是要去秦州,难道这一切都是将军默默计划好的?
谢云颐望向封兰越。
封兰越不答,微微挑眉。但就是这个挑眉,谢云颐知道,这个人一定早就在谋划了,不然为什么不告诉十二皇子,三皇子的下落,而是送三皇子去秦州。
是了,十二皇子。
谢云颐:“将军之后要告诉十二皇子这件事吗?”
“等三皇子差不多痊愈后,由三皇子自行决定吧。”封兰越虽然认为三皇子还算不错的君主,可是十二皇子此人,他不敢苟同,以至于连带着,他也对三皇子产生一定怀疑。
但眼下这种情形,确实没有比三皇子更好的选择了。
他同三皇子谈过话,他希望三皇子不要让它失望。
谢云颐其实也不大喜欢十二皇子,尤其是对方折磨凤霞公主跳舞那事,让她觉得十二皇子是个目中无人的讨厌鬼。
“对了,封将军,这秦州可靠吗?”阮随安和谢云颐不一样,他没有那么了解秦州,只知道封兰越在那个地方打过仗,“那位赫连将军,可是赫连从老将军?”
“正是他。”封兰越说。
阮随安瞬间起身恭敬:“久闻赫连将军大名。”
“老师和赫连将军还有交情?”谢云颐微微歪头。
阮随安便摸着胡须道:“当年我被逐出皇宫,永不任用为官,还是赫连将军替我出面求情,那时的赫连将军真是威风凛凛,也不知他如今何样了,已是多年未见,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么个书生。”
“先生才华横溢,赫连将军保准记得您的。”谢云颐说,惹得阮随安大笑,又瞬间捂住,“不能笑不能笑,外面还有人盯着呢。”
是了,外面还有新帝的人盯着呢。
谢云颐瞧了瞧外面,小声道:“将军,按着计划,下一次,他们再找我们要财物,我们应当是不给了?”
“是。”封兰越答。
他们不给,新帝便会想法子再往谢家身上安罪名,他们被迫只能给。每次给一些,新帝便多加一份罪名,如此往复几次,给的金银钱财多得连路边百姓都能看出,这天家是在讹谢府的钱。
“但他们不会察觉吗?”谢云颐想了想,又有些犹豫。
封兰越便道:“被钱财蒙了眼,哪儿会那么容易察觉。况且,就算察觉,他们也不会怎么样。他们本来就想丞相死,施压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他们可以接受施压,前提是,三皇子,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