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的光》舟穆

3、第 3 章 如果努力了

　　班主任李岩清根据开学头一次的小测定下了班里的班干部，萧禾拿了第一名，班长。周纯熙语文第一名，语文课代表。
　　从小学到现在，周纯熙当过整整四年的语文课代表，可是高中之后每周都要写周记，一本周记本还好，全班五十多本摞在一起再抱到办公室，简直是锻炼肌肉的绝佳办法。而且办公室离得不是很近，周纯熙懒得多跑一趟，每次把所有周记本抱起来的时候只好把头费劲地歪向一边好看着前面的路。
　　萧禾的形容是：“你这颤颤巍巍的样子，表演杂技呢。”
　　可是萧禾和尤渊琪也懒得帮周纯熙抱周记本，没良心的。约着去学校超市买零食的时候倒是雷厉风行。
　　这周一，周纯熙把周记本收好，小心翼翼地在走廊里行走，还好是早自习，没有什么人。
　　“周纯熙。”她听到一阵脚步声跑过来，声音在右边响起，可是她正好右手抱着本子，转头非常费劲。
　　“这呢。”徐北哲绕到她的左边，拍拍她肩膀，“我今天来晚了点，还好你还没送过去，这是我的周记本。”
　　他刚准备把周记本往周纯熙岌岌可危的右手边摞上去，又停住了：“我看李岩清还没进班？我跟你一起吧。”他没等她回话，已经做好决定把岌岌可危的一大半抱到手上，周纯熙的胳膊一下子轻了许多。
　　“你也够可以的，下回分两次抱不行吗。”
　　“哈，我比较懒，办公室挺远的。谢谢你。”周纯熙看到男生手上凸起来的青筋，“你迟到了，这会不回班被李岩清抓到怎么办？”
　　“就说帮你送周记呀，做好事应该不会被罚吧。”徐北哲抬了下手里的本子，“要不你帮我个忙？”
　　“我怀疑你是早有预谋。”
　　徐北哲连忙否认：“不不不，我是灵机一动，前两天考的文言文语法，什么定语后置之类的，你教教我呗，就《荆轲刺秦王》。哎，语法好麻烦。定状补分不清。”
　　周纯熙笑：“名词动词总能分清吧？我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轻松地做任何事情。名词是？”
　　“人？我？”
　　“形容名词的是定语，刚刚那句话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无所不能的。”徐北哲迟疑了一下。
　　“这是定语。”周纯熙笑得更加开心，“动词是做事情的做，形容动词的是状语，我做事情怎么来着？”
　　“轻松……”徐北哲抿抿嘴。
　　周纯熙推开办公室的门，把作业放到办公桌上：“谢谢夸奖。”
　　徐北哲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说：“你举的例子太恰当了。”
　　快到班门口的时候，周纯熙突然停了一下：“糟糕了徐北哲，我忘记在花名册上补勾你的名字了，待会下课我去补吧。”
　　“你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噢。”徐北哲学以致用。

　　周纯熙之前说徐北哲长得好看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但要具体列出来，会发现似乎都是一些无关好看的理由。他不是那种人群中特别显眼的人，反而有时候显得像晒太阳的猫一样懒散，只有碰到感兴趣的事情才仿佛按下了开关一样整个人亮了起来。他的字写得好看，手指修长不知道有没有学乐器，后脑勺的头发毛茸茸的，有时候倔强地翘起来一两根。每天下午下课抱上篮球冲到球场，开始在球场上熠熠发光，一直打到晚自习的前十分钟才去买点吃的。
　　只是观察到这些。
　　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李岩清把第一次月考的排名和成绩贴在班级布告栏上，前脚刚走，后面立马一群人围了上去。周纯熙抬眼看了下黑压压的人头，又低头继续做题了。
　　“纯熙，我们去看成绩，用不用帮你看？”萧禾和尤渊琪问她。
　　“不用啦，我等人少的时候仔细看吧。”她回答，打算晚自习之前再看。
　　不用看也知道物理肯定很难看。
　　前几天物理老师叫她去办公室，她以为是要批评她偏科，不用心学物理，所以敲门时喊报告的声音很小。
　　“来，过来。”物理老师冲她招手。
　　“昨天的作业做得不错嘛，”他指着周纯熙的作业本，上面只有两个叉，“匀速圆周运动学得挺好，线速度和角速度理解得很透彻。”
　　周纯熙没有接话，她被突然的表扬弄得说不出话。
　　“把你叫来呢是想告诉你我知道女孩子学物理可能会吃力一些，但是你看，你不也能学会吗？别的学科都学得那么好，物理肯定也没有问题的，所以不要灰心，继续加油，不懂就多问。”
　　听到这话的周纯熙想要逃走，她很想告诉老师“别这么说，根本就不是这样，别再给我可以学好物理的希望。”
　　匀速圆周运动比较简单，按照公式算就可以了。她不是顿悟了物理，她是垂死挣扎。
　　初二班主任说她一定要注意物理之后，她也开始觉得自己学不会了，结果就真的不会。所以
　　现在的物理老师说她时，她不是开心，而是惶恐。
　　有时候人们会把没做好某件事的原因归结为自己没认真做，而不愿意承认没有天赋。
　　如果努力了一把还是没有成功呢？

　　下午放学，名次表只围着两个人，周纯熙走过去从中间往上开始找自己的名字，然后各门科目往后看，果然和预想的没什么区别。
　　周纯熙和萧禾尤渊琪讨论过以后学文学理的问题，萧禾毫不犹豫地说她肯定选理科，这点周纯熙倒也很肯定，萧禾的成绩很好，特别是理科。尤渊琪说她还没有想好。
　　历史的大事年表，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政治的以按劳分配为主的分配制度，周纯熙想到就要头痛，她最讨厌琐碎的东西和条条框框。地理她很喜欢，尤其喜欢看地图。
　　生物化学不具有足够的优势弥补物理的劣势，但是文科里又不能只学地理。
　　真是个难题。
　　周纯熙冲名次表翻了个白眼，和尤渊琪出门去吃晚饭。晚饭都是在学校吃的，因为每天下午放学到晚自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虽然周纯熙家离得并不是很远，但骑车一来一回再吃个饭就非常紧张。所以她都是在学校食堂或者学校外的小吃街解决晚饭。
　　据说刚建校时校外是没有小吃街的，但是学生这么强有力的购买力不可能被放过。先是摊鸡蛋饼的大妈在这边赚得“盆满钵满”，又有卖粥的大爷在这边安营扎寨，后来炒凉皮，手抓饼，烤冷面，烧烤，炒酸奶陆续出现，最终政府出面在附近建了一条小吃街。
　　似乎每个学校外面都有这样的街，没有学校食堂干净，但味道就是微妙的高级一些。
　　“炒酸奶不就是酸奶冻住了吗，为什么还那么多人买呢？”
　　“口感不一样吧。”尤渊琪冲那边努努嘴，“也可能为了给这种人的生活加点甜吧。”
　　萧禾宋瑾怀站在摊前，等着他们粉粉嫩嫩的草莓味炒酸奶。
　　“他们还需要甜吗？”周纯熙由衷地质疑。
　　“你想吃什么？”尤渊琪问。
　　“鸡蛋饼吧，今天想往里面加包卫龙。”
　　“别加辣条了，”尤渊琪拉着她往之前没去过的一家店走，“听说这边新开的这家店同样的价钱多给添一份土豆丝。”
　　五分钟之后，周纯熙对着厚实的新版鸡蛋灌饼很是发愁，老板确实给添了一份快要溢出来的土豆丝，可是这么宽的饼该如何下口？等回班吃的话可能就凉了，还是现在路上吃比较好。她比较爱面子，虽然街上没什么熟人，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咬着每一根土豆丝，尽量不把油渍和甜面酱弄到脸上。
　　没走几步，碰到了徐北哲和一个别的班的男生。
　　徐北哲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周纯熙正在咬土豆丝，偏偏这时土豆丝一根接着一根怎么也弄不断，她没办法抬头，所以一边把半边脸埋在袋子里，一边眯起眼对他笑笑，祈祷他赶紧走。
　　其实也没沾上什么油，但就是不想让他看见。
　　“今天不去打篮球？”尤渊琪问他。
　　“没有，昨天下雨球场上的水还没干，打起来不方便。”

　　“月考成绩李老师已经微信发我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周纯熙刚放下书包妈妈就跟在后面问。
　　“还好吧，物理之外都还行吧。”
　　“你还好意思说还行，张虹漪的理科成绩加起来比你整整高了一百分，你们俩可是一直都差不多的！”
　　你怎么不看看我其他科的年级排名呢。周纯熙没回嘴。
　　张虹漪是她家对门邻居，从小一起长大，中考张虹漪分到了重点班。周纯熙知道妈妈不说但是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问你话呢！整天回家也不说话，就知道关在屋里看你的破小说，看小说能给你涨分？差一百分高考差多少名你知道吗！”妈妈尖锐的声音经常划得周纯熙耳膜疼，她以前明明说话很温柔的。
　　“我要写作业了。”
　　妈妈没再作声，坐到周纯熙屋里的沙发上开始翻手机。
　　从小就是，每天在背后看着她写作业，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周纯熙关灯她才回到自己的卧室。而且还不让周纯熙关上卧室的门，方便她随时过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间开始，周纯熙在睡觉时开始惧怕看向卧室敞开的门，总觉得那里一直有人在看着她，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失眠。
　　爸爸还没回家，今晚又有的闹了。
　　十点多，门响了。周纯熙很想把耳朵堵住，因为接下来的对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就你一个人回来这么晚，你看看整栋楼谁像你一样。”
　　爸爸没有说话。
　　“你是领导也行呀，啥都不是还整天这么忙，让你去争你又不去。”爸爸在洗手，妈妈的声音跟着他到卫生间，水流声都盖不住。“你去问杨处了吗？让你去对接下个月的活？”
　　“问了，他说有消息会说的。你也知道现在效益不好。”
　　周纯熙知道爸爸没去问，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去要求这些事情。妈妈怎么会不懂呢，为什么让爸爸厚着脸皮去问领导呢？虽然他们家很早之前和杨伯伯家住在一栋楼，有点交情，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她真的好想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