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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河神 上古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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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期,山岭平原,有一溪流,自北以南,溪流两岸,人迹罕见。
年深月久,溪汇成河,两岸沃腴,人群聚而居之。河谓之穗,地亦谓之。
穗河内,有一鱼,身短微小,其貌不扬,状似河鲤,然非也。
鱼慧心灵智,通识人性,修习炼术,壮志成仙。
鱼生来无名无姓,以穗河为居,好奇万物,常游出水面,以观万象。因鱼身短微小,身状似鲤,多有天敌,尤惧飞鸟走兽。为避天敌,鱼常近河岸,故常见两足直立行走之兽,谓之人。
人聪慧异常,巧以双手制万物,或炼制铁具割草锄地,或制船凿木浮于水上,亦或织线成网,撒网捕捞水中游物。
鱼奇之,亦慕之,愿有朝一日,束法小成,以幻化为人。
春日,穗河渔期,物产丰饶,穗河两岸,船只渔民甚多,热闹非常。
鱼智幼贪玩,游出水面,以观盛况。
渔网硕硕,撒入河内,无情不分敌我。
鱼躲避不及,捕获入网,鱼虾蟹贝,俱在网中。因鱼知悉落网后果,恐此去不复返,拼死挣扎。网中鱼虾蟹贝,鱼刺钳壳,棱角尖锐,鱼挣扎受伤,肉绽血流。
生死重大,鱼奋力挣脱,破网跃船,乘人不备,遁河潜逃。潜入河底沙石,鱼气急人之所为,因伤重,潜心疗伤。
殊不知,鱼与穗河相干,鱼重伤疗治,无暇旁顾。
穗河起风波,水势大涨,穗地风云大作,雷雨交加,数月未息。
两岸低洼田地冲垮,山洪大发,穗地阴雨连绵不见转晴。穗人未经此事,穗地传世地志水经,皆无记载。
人心惶惶,愁苦度日。
穗地异样,传至外地,有一巫蚬,闻讯赶来,卜算出谋,以蔬果六畜祭河之,敬畏河中神明。
穗人信之,择良辰吉日,齐聚于河岸,设坛做法,以蔬果六畜祭河之,敬畏祷告。
鱼伤愈,游出河面,见众举止,惑之。
祭过半日,穗地雨歇天晴,穗河水势消减,穗人大喜,欢呼庆贺。
自此,穗地成俗,逢春日祭河之,刻碑记载,以传后世。更有甚者,每出船捕捞,必祭河神。
日往月来,穗地过百年。鱼修习不知春秋,感应天机,择日化形。
穗地再起风波,瓢泼大雨,昏天黑地,穗河水势凶猛,船倾舟覆。穗人觉异常,以旧俗蔬果六畜祭河之。祭过三日,穗地依旧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河岸洪灾。
穗地异样,水官治水竭力,穗人齐集重金请巫蚬。
巫蚬出奇画策,以活人祭河,谓之河神娶妻。
宋氏小娘,红签中选。
出嫁当日,大雨纷纷,红衣娘子,步入婚娇,沿途奏唱,仪仗高竖,合唱高歌,声入云霄:
“天地乾坤,神通灵显!
易正礼召,婚娶有时!
……
感召河神,福佑穗地!”
祭坛高立,穗人簇拥,红布燃烛,金字血纸,巫蚬念词,凝神祷告。
宋氏小娘,泣泪跃河。
河神娶妻,大婚礼成。
蔬果六畜入河,河中鱼虾纷争夺食。
鱼却见人投河,岸上人众,无一相助。
奇哉怪哉。
往日鱼所见,投河之人,或水中嬉戏,捕捞鱼虾,或失足坠河,拼死呼救,或情殇意销,心怀死志。而情殇意销之人,多寻僻静之地,无人之机。
反观女人投河,岸上人众,无一相助,实属怪异。
人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鱼遂出手救之。
岸上众人,只见白光闪现,河中宋氏,不见踪影,只剩红衣,飘摇风雨。
众呼神现,俯首祷告。
只消半日,穗河平静,穗地天晴。是以,河神娶妻,记载传世。
穗河一岸,人迹罕稀。
女人躺在地上,悠悠苏醒。
鱼浮游河面,一旁观望。
只见女人醒后坐起,环顾四周,痛哭流涕,哭声许久。
“你因何跳河?”鱼幻化成人,现身上岸,询问。
“啊……你是谁?”宋宝儿惊讶面前突然出现的孩童,哭泣停住。
鱼盯着宋宝儿,一番打量,是人的年轻模样,女人。
宋宝儿也在打量着鱼,一身渔家娃打扮,十一二岁,却五官精雕玉琢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鱼重复道,不知话语其意。
“我叫宋宝儿。”
我叫宋宝儿。
鱼心里重念,思索宋宝儿所答话语与所问话有何关联,或许这就是答案。
“我不叫宋宝儿。”鱼想了想,说了句。
宋宝儿笑了,问眼前人,“那你叫什么?”
鱼看着宋宝儿,双眼凝视,“我不叫什么。”
眼前人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宋宝儿起了更多疑惑。
“你的姓名呢?”
“我没有姓名。”鱼诚实回答,想了想宋宝儿说的姓名,大概就是人与人互相称呼用的,像狗蛋、大栓、阿强之类的姓名。
“你没有姓名吗?”宋宝儿有些惊讶。
鱼不语,颇不悦人质疑其言。
“我会有姓名的。”鱼说话。
“你因何跳河?”鱼记着刚刚问女人的问题。
“跳河”二字触人心伤,宋宝儿再次红了眼眶,落泪哭泣,却还是回答了鱼的问题,说出了其中缘由。
“巫蚬大人说河神娶妻,上天选中了我,只有嫁给他,才能让村里的族人乡亲们平安。”
“巫蚬大人为何,河神为何?”鱼涉世不深,只听懂几个字词。
宋宝儿一一说清。
“巫蚬大人是河神的神使,能与河神沟通,常常穿着一件羽毛做的袍子,戴着一顶羽毛做的帽子,脸上还画满了奇怪的图纹,驻着拐杖走路。”
“河神是穗河里的神,石碑记载河神保佑当地平安,每年春日,大家都会用蔬果六畜祭拜河神。”
说到河神,宋宝儿想起婚嫁一事,不由啜泣。
鱼奇怪宋宝儿的举动,走近伸出手,指尖接住宋宝儿脸上滴落下来的泪珠。
和水一样的触感,带着温热。
这就是人说的眼泪。鱼如是想。
鱼的走近让宋宝儿想抱着对方痛哭,却在接触到对方的肌肤瞬间缩回手,退开一边,一脸惊恐看着鱼。
宋宝儿唇齿打颤,“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女人在恐惧,一如鱼被捕入网的感受。
鱼凝视着宋宝儿,“我生来如此,你的身体倒是温暖,连眼泪都有温度。”
人都是温暖的吗?
鱼只触摸过沉入河中失去意识的人,以为都是和水一般冰凉。
“我见过你说的巫蚬大人,他说的话我大半听不懂。”鱼想起宋宝儿所说的人,在往岸上瞧去时,为首苍老的人便是了。
“我见着你跳了河,岸上没人救你。”鱼顿了顿话,“我救了你,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鱼看不懂岸上众人的举止,看眼前女人的行为,似自尽又不似。
“你不该救我的。”宋宝儿抱膝坐在远处,河岸的风吹得生冷,身上的衣服依旧湿漉漉。“我是河神的新娘,不该在这。”
鱼困惑,“你该在哪?”
“河神的新娘,应该在河里吧。”
据鱼所知,在河里,大家都没有姓名,足以称神的,目前也没有。
“河里没有河神,你被我救了。”鱼述说着事实。
“是啊,你救了我,河神没有娶我。”宋宝儿落下眼泪,“穗地怎么办?”
“穗地怎么了?”
鱼奇怪宋宝儿所言,穗地自鱼有意识以来便好好的。
“穗地大雨,巫蚬大人说河神娶了新娘才平息怒火,但河神没有娶我,穗地便是要一直下雨。”
“这简单,停了雨便是。”鱼奇怪女人说话逻辑,想想不下雨便是。
“哪里简单,”宋宝儿看向鱼,尚未说完的话在下一刻所见悬在喉间。
只见宋宝儿眼前的鱼,扬手一挥,白光显现,天上乌云瞬间消去,昏暗的天色放晴,雨停了。
阳光照射在鱼身上,没有被衣物覆盖的皮肤被阳光照射后发着细细闪闪的光亮,手背、脖子上隐隐可见的鱼鳞般的纹路。
鱼凝视着宋宝儿,面无表情,身上披着光芒,如神明般。
“你……是河神吗?”宋宝儿囔囔失了神,目光呆滞望着鱼。
眼前的人抬手就能控制晴雨,就如村里石碑记载的一样。
“我不是河神,但有朝一日,我必修成仙。”鱼坚定的话语,回答了女人的话。
“穗河现在由我掌控风云晴雨及生灵,目前还没有谁超过我,也没有谁修成了仙。”
“所以,河里没有河神。”
鱼第一次说人的语言,这话逻辑应该清晰了。
“你……”宋宝儿愣了。
掌控穗地风云晴雨,这不便是河神吗?
“你回去吧,没有河神要娶新娘,雨已经停了。”鱼看着眼前的女人,想着对方应该能听懂。
“回不去了。”宋宝儿神情落寞。
“为何?”鱼问。
“乡里人都知道我嫁给河神,回去只会把我当成鬼怪。”
鱼再次起了不悦的念头,想起沿河各地的人奇奇怪怪的举止。
“奇怪的人。”鱼最后说了句话。
鱼自上次说完四个字后便消失。
几日来鱼潜在河中,观察着河岸上奇怪的女人。
宋宝儿果真如其所言,没有回村,而是在河岸附近围着火堆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采摘野果,再然后捡拾了一堆木头枯枝。后面几日,鱼便是见宋宝儿在建鱼记忆中古早的人会建的简陋房子。
鱼与宋宝儿再见面时,已是冬日。
穗地地处南方,冬日无大雪,却也冰寒。
木屋已经建成,宋宝儿住在里面。
鱼走进屋内,宋宝儿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宋宝儿脸色通红,昏昏然不知鱼进入了屋内。
鱼见床上的女人像是冻得难受,便扬手一挥,一张羽被凭空出现,落在了宋宝儿身上。
羽被是鱼化形成功后,两岸生灵所送贺礼,用飞鸟走兽羽毛制成。
鱼见过人收集飞鸟走兽的羽毛,冬日将羽毛制成被子盖在身上。
但羽被对鱼来说,毫无用处。
鱼向来对冷热无感,只知河中一些生灵逢冬日便喜蜷缩一处,岸上蛇虫走兽更有冬眠习性。
人既怕冷又怕热,却无冬眠习性,奇怪的人。
鱼第三次见宋宝儿,在第二天中午。
宋宝儿坐在屋前空地上,围着火堆,火堆上架着一只兔子,兔子尸体被火灼烧后发出诱人的味道。
神奇的火自人学会后便灵活运用到现在。
鱼学着宋宝儿,坐在火堆旁,近距离感受着火炙热的温度和柴火的气息。
“吃吗?”宋宝儿指着火堆上的烤兔。
“吃。”
鱼什么都吃,喜欢新奇的食物。
宋宝儿起身进了木屋,鱼看着宋宝儿的走动,等宋宝儿出来时,手里捧着羽被。
宋宝儿将羽被递在鱼的面前。
“谢谢你,昨晚睡得沉,不知道你来了。”
鱼没收,伸手把羽被推了回去。
“你用,我留着没用。”
宋宝儿没多推拉,收下了,对鱼道了谢。
“之前你说你不是河神,那你是什么?”
鱼想了想,“妖精吧。”
一条鱼精。
鱼知道人敬畏鬼神,其实更多的是惧怕。鱼刚化成人形,还未来得及以人形去人间体验,便救下了宋宝儿。
“妖精啊。”宋宝儿心里发怵,可是见着对方十一二岁的女孩模样,一本正经的,甚是可爱。
“那你也是一个好妖精吧。”宋宝儿至少从救人和送被子看得出,眼前的妖精不是村里乡亲相传的吃人的妖精。
鱼没有回答。
妖精好不好从来不好下定论,人都难言好不好。
“你有名字吗?我怎么称呼你?”宋宝儿想起了之前他们的对话,便问了。
“没有,你可以给我起一个。”鱼回答。
“我不识字,给你起名字就起俗了。”宋宝儿笑了笑,推辞。
“我识一些字,不懂。”鱼学会说人话没多久,认识字也没多久。一些字不难认,与图形相关,但很多字鱼不会。
名字的事搁置,鱼吃完烤兔肉后便走了。
两人再次见面,已经是春日。
鱼捧了一堆蔬菜肉食出现在宋宝儿面前,宋宝儿认出是祭品,没敢接下。
“你收下,先前都是河中鱼虾贝蟹吃去,它们不识味,浪费了。”
宋宝儿想起祭日,忐忑问鱼,村里是否有再给河神娶妻。
鱼回答没有,宋宝儿放下心来。
宋宝儿收下了蔬果肉食,用作食材给鱼做了顿大餐。
“我叫祈合。”鱼给自己起的名字,在河中听岸上的人念祭词念了许久,鱼便从祭词里选了两个好听的字。“你叫我祈合就好。”
人说话逻辑很奇怪,话有时迂回隐晦说不清,有时直白一听便懂。鱼讨厌话说多遍,便对宋宝儿说清了。
鱼一向不叫宋宝儿的名字,有事就出现在宋宝儿面前就行,直来直往。
“好,祈合。”
宋宝儿没念过书,不识字,但祈合的名字读起来感觉好听。
祈合心里满意,做了新学会的人的动作,点了点头。
吃过食物,祈合拿出河中收集到的物件给宋宝儿。
人喜欢金银珠宝。
穗河近百年船只多,来往的人也多,掉落河中的物件难以计数,有几样是祈合瞧着人喜欢用的。有些人即使坠入河中也不愿松手的物件,祈合便收集了起来。对祈合自己无用之物,对宋宝儿而言,或许有用。
“我不能收。”
祈合递的金银珠宝,宋宝儿收下便会觉得格外烫手。
“我用不上。”按以往的话,只要祈合说声用不上,宋宝儿便会收下。
这次祈合也说了,但宋宝儿依旧没有收下。
祈合不理解,也没强求,便收了回去。
临走时给宋宝儿留了水产。
人习惯将河中鱼虾贝蟹等统称为水产。
祈合是穗河的掌控者,河里生灵多的是,但总有这么一堆蠢笨的鱼虾贝蟹,等着被天敌或人捉去作了食物。
修仙者仙途漫漫,寿命非常,更有甚者自山地草木诞生时便存在了。
祈合便是众多长寿修仙中的一个。
祈合本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但自穗河两岸有人出没后,近百年每年一次的往河中投放蔬果肉食,加上祈合身上一年多一个的鳞片,祈合便知道了什么是时间,更是知道了人所说的年月日。
祈合没在意过时间,时间在修习仙术中转瞬即逝。但人不行,日子一天天的过,在睁眼闭眼间逐个数着。
日子便在春夏秋冬变换中过去,祈合没什么变化,宋宝儿变老了。
细纹刚刚爬上眼角,鬓角刚生了几根白发,宋宝儿便病倒了。
宋宝儿找了大夫看病,祈合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感受,只知道受伤的疼痛。宋宝儿治病要大量银钱,祈合便给了。
宋宝儿时常要喝黑漆漆的统称为“草药”熬成的药汁,祈合尝了口,苦得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五官全皱在一起,模样逗乐了宋宝儿。
药汁没有治好宋宝儿的病,大夫说是体内败坏了,自内而外,药石无医,药汁只能减缓不能根除。
祈合没体验过衰老,只见过河中生灵和人的衰老。人的衰老多是痛苦和无奈,祈合听过河面上的人讨论衰老的感受。
祈合还在长个,二十年长了一寸不到,化形也还是十一二岁人的模样。
祈合打心底喜欢宋宝儿,听人说妖精为了长命要吃人肉吸人精气,祈合倒没遇见过,只疑惑人可以吃妖精肉和吸妖精的精气吗?
可惜祈合试过,割下自己的肉,肉转瞬成了虚空消失不见,精气祈合不会弄,体内也没有人所说的让人吞下妖丹即可长寿中的妖丹。
宋宝儿很快闭了眼,和祈合在河中见到的人尸体一样,叫名字也不会醒。
依着人的习俗,死后是要土葬归乡,宋宝儿说过她回不去,祈合便想过水葬,但河中生灵会吃宋宝儿的肉,祈合心里不愉快,便用了火葬,骨灰撒在穗地,也算是回乡了。
木屋还留着,祈合偶尔来坐坐,后面便少来了。
没动静的屋子,怪难受。
祈合不会生病,但心那块偶尔会疼,祈合体验过受伤会疼,想着心那块应该是受伤了,人把这种疼叫做伤心。
宋宝儿过世后,祈合觉得人的寿命太短了,祈合不愿意多认识人,便潜心修炼了起来。
时过两百年,祈合修成了半仙,离成仙还差一点。
祈合察觉穗河的异常与自己相关,刚修成半仙便往河岸赶去。
穗河及两岸情形,果真如祈合所想一致。穗河河水大涨,穗地雷雨交加,洪水大发。
穗地的人依着旧俗,设了祭坛,向穗河投祭新娘,给河神娶妻。
祈合救下了穿红衣的年轻女人,想着宋宝儿过往,祈合给这个年轻女人留了银钱,没再现身。
第二个祈合救下的女人,醒后揣着银钱跑开了。
祈合觉得一昧救人不是方法。便化成人的模样上岸,对着穗地的人劝说不要再祭祀河神,河里没有神仙。
众人只将祈合当作疯子,更有甚者抄起棍棒锄铲,一起高呼要灭了妖怪。
祈合无奈,想着下次祭祀现身劝说才可。
祈合继续修炼了三百年,出关之际感悟天机,便继续潜心修炼,争取尽早修成仙。
穗地风雨交加足有半年,夏日天雷滚滚,银狐闪烁,穗河两岸暴风骤雨,河堤崩溃,洪水大发,船翻屋倾。
穗地人惶恐,翻阅旧书史册,重金聘请巫蚬,再设祭坛,抽选适龄女子,用以河神娶妻。
祭祀当日,祈合修炼成仙,感应天命,掌管一方水域,是谓河神。
祈合欣喜之余,念起旧事,赶赴穗地河岸,施法救下坠河女子,现身说教,罢去穗地祭祀习俗。
穗人亲见神明,跪地叩拜,谨遵神谕。
穗地风雨平息,亲历者著书传世。
后人多抄录传颂,历经千年,多有变动,只记载“河神娶妻,心满意足,未再婚娶。”
有一官吏,治理一方,当地为表仕途功绩,遂引用改动。
传至后世,故事为众所知悉,谓之,河伯娶妻。
祈合救下的第三个女人,如旧放在了河滩上,予以银钱,可令其自由离去。
祈合暗中观察,稍加留意。
却见此人,特殊如宋宝儿,醒后自寻一处,独自存活,无离去之意。
祈合通晓天机,遂卜算命数。
宋薇此人,出身平凡,自幼丧母,其父嗜赌酗酒,继母刻薄尖酸,前半生坎坷,后半生……竟无可获知。
奇哉怪哉。
过三日,祈合现身上岸。
岸上祈合叫人。
“宋薇。”
宋薇被吓一条,跌入河中,怀中鱼虾跃空遁去。
祈合挥手,凭空扶起宋薇身体,使其站立妥当。
宋薇跌入水中裙裳湿透,祈合见状,便抬手施法,拂去宋薇周身水渍。
宋薇惊讶见了神人,一时呆滞失语。
“你为什么不离去?”祈合问出了疑问。
“你是谁?神仙吗?”宋薇打量着祈合,只见祈合一身华服,貌若仙神,却不知从何而来。
祈合凝视宋薇,回答。
“我名祈合,此地河神。”
宋薇深吸了口气,一脸惊讶,她自小听长辈讲述河神娶妻,以为奇闻传说,却不想竟是真的有河神。
但长辈未曾告知,河神模样年轻,身形与人无异。
宋薇红了脸,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
“宋薇?”祈合再念了宋薇的名字。
“河……河神。”宋薇嗫嚅回应。
“你为什么不离去?”祈合再问了一遍,想着眼前女人的听觉不太灵光。“祭河娶妻一事,实属荒谬,我已作罢,今后穗地再无祭祀娶妻之俗。”
“现今我救下你,你可归去。先前予你银钱,或可另寻他处,好自为之。”
祈合说完话便离开了,想起先前救下的人,话说清了才好。
宋薇愣愣看着祈合消失的位置。
祈合再出现,已过半月。
宋薇独自一人坐在屋中木椅上,手里缝着针线。
木屋数百年前宋宝儿所居,年数过久,木屋本已破旧,但祈合时不时来木屋闲坐,便偶尔修缮翻新,未曾动过屋内陈设。
宋薇入住后,屋内外被用心修缮了一番,添置了些许物件和花草,多了几分人气。
祈合入了屋内,没有敲门打招呼的习惯。
“你针线活不错。”祈合见着宋薇手中的半成品,粗劣的布料上绣着花鸟,倒也活灵活现。
宋薇身旁身旁多了走动声和阴影,宋薇抬头,瞧见了祈合在屋内,手里的动作慢下,脸色微红,略显局促和不自在。
“自小学过,学艺不精。”宋薇谦虚回话,将心思放在了缝制上,耳尖通红久久未消。
“这倒是个谋生计。”
祈合知道人世间男耕女织,又或仕途从商。银钱贯穿始终,现今人存活于世不可或缺的物件。以钱换物,和古早的人以物换物类似。
宋薇听了祈合的话,想起了事,搁下了手里的针线布料,从屋中隐秘处拿出金银珠宝,递回给祈合。
“这些金银珠宝,着实贵重……民女不能收下,多谢……河神好意。”
宋薇言语诚恳,一脸坦然看着祈合。
祈合看了眼宋薇手中的金银珠宝,又看了看宋薇,眼里起了笑意,挥手收回,宋薇手中的金银珠宝便凭空消失了。
宋薇惊讶于祈合的神力,却也未多可惜方才的金银珠宝。
“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人。”祈合自顾自坐在宋薇对面空置的椅子上,想起先前一桌两椅二人吃饭闲聊的画面。
“谁?”宋薇未多好奇,顺着接话,未多想祈合会接答下去。
“是个往事,犹可详述。”祈合接了话。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宋薇听着祈合叙述往事,手里顾着针线活,不时抬头凝眸看着祈合,听入了神。
眼前女人品性倒与宋宝儿有几分相似。祈合如是想。
神有百相,千变万化。祈合成仙后,便多以富家子弟现身上岸,观察人间生活习俗。
一盏清茶,一碟小菜,茶棚饭馆,酒肆摊贩,祈合时常闲坐一日,听旁人戏说闲语,或高谈阔论。
遇上诗会画展,祈合还会去凑个热闹,但大多不懂其间高深奥妙。
人间待得久了,便留意到人间的新奇玩意,祈合好奇,便以金银珠宝入手。
可惜人间物件大多碰不得水,河里浸湿久了便失了灵活,诗画浸了水也成了一片黑墨。
入手的玩意多没了趣味,祈合便顺手给了宋薇。
在宋薇眼里看来,祈合就如稚童般不懂世俗,对世间万物好奇,对人间物件更是感兴趣。小到蛐蛐手鼓,大到瓷瓶纺车,祈合都一一购买入手,可惜不久便是腻味,闲置搁在了一旁。
原先的木屋已经放不下,祈合便再建了一个。
宋薇跟着祈合过了眼福,将祈合失了兴致闲置的物件改造再用,让平日生活方便不少。
祈合初始不常出现在宋薇住处,时而半月或十天一见,后来七天或五天一见,再后来两天一天一见。
宋薇便习惯了日落时分祈合时不时出现的身影。
见得多了,宋薇便留多一副碗筷在桌上,菜食也做了两人的份量。祈合见着宋薇的举动,便每日饭点准时出现在饭桌前。
在宋薇捕鱼垂钓时,祈合也时不时出现在一旁,就近观望着。
宋薇高兴祈合出现的,有祈合在旁的话,她捕鱼垂钓大多是丰收而归。
祈合多半时候来无影去无踪,出现的地方也不固定,但逢着晚间,祈合必然只出现在屋前。
人要洗澡,这是祈合某次出现时才知道的事。几次撞见宋薇在洗澡,在祈合眼里看来,并非稀奇事。但宋薇不愿祈合停留在旁,红着脸让祈合走开。
祈合没多想,走开便是。
有几次祈合走得慢了,免不了被淋上几泼水花。
后面祈合晚间再出现,便只现身在屋前了。
宋薇在河边洗晒衣服的时候便不会让祈合走开,祈合瞧着宋薇晾晒的衣服,好奇衣服上的走线纹路。
宋薇缝衣绣花的手艺好,祈合好奇想穿,宋薇便做了新衣给祈合。
祈合穿着喜欢,心里开心。
宋薇时不时缝制新衣服给祈合换上。逢着换季过节,宋薇缝制的衣物里,都有祈合的那份。
两人认识的久,祈合便带着宋薇上街。认识宋薇的地方去不得,但穗河流经广阔,横跨南北,能去的地方多的是。
祈合兴致来了,便租上一条船只,带着宋薇沿着河流游玩。
宋薇开始水土不服,多有生病,祈合有了经验,便找大夫会诊开方,抓药熬药。
人的身体很脆弱,得多留意才是,祈合如是想。
后面出游,祈合多关照着宋薇的身体状况,宋薇便再无生过大病了。
两人相处久,生活习惯多知悉,就如多年老夫妻般,对方的言语举止,默契明了。
祈合一向着华服锦衣游玩,宋薇亦如是,二人并行,旁人见了,便道二人恩爱,才子佳人。
祈合未曾在意,自出生其便不与世俗同,如今为神,更是自在。人之言语,如风吹水漾般稀松平常。
宋薇多在意些,伊始听见不免羞红,旁人言语免不了令其想起河神娶妻一事,之后听多了习惯。只是听见旁人闲语,宋薇心里倒是开心的。她这一生,前半生多不顺遂,后半生与祈合关联,像是因缘造化般。
夜里未眠时,宋薇不免多想起祈合的音容相貌,回忆起白日里祈合的言语举止,有时清晰记起祈合的细微举止,暗暗揣摩着祈合当时的心情想法。
白日里平常的相处,到了梦里便多了几分甜蜜的滋味。
宋薇想着她该是中了魔怔,悄悄藏着心思,和祈合如往常般相处着。
宋薇住处建在河滩,平日里除了祈合造访,再无他人。
穗河两岸发展,官老爷寻上门,言明要建口岸,宋薇所居之地,归属官府,责令搬走。
午间宋薇提及此事,与祈合商议。
祈合想了想,便提议宋薇搬入河中府邸。
祈合自成仙后,河内府邸闲置,无心打理。
宋薇居住,未尝不可。
宋薇没有异议,只问了祈合一句,“是否以河神之妻入住?”
祈合听了这话,回答宋薇,“当然。”
宋薇闻言,笑之。
人不同于水中生灵,不能长期待在水中。
宋薇被祈合允了河神夫人身份后,便有了仙体,以河神夫人身份与祈合一同位在仙列。
祈合如常带着宋薇在人间四处游玩,以神职视察人世。宋薇得了河神夫人身份后,平日里对祈合更是体贴了,如夫妻般照顾着祈合的起居,
祈合起初不懂,但宋薇对其细说夫妻责任后,祈合便由着宋薇,想着二人共处,也多关照宋薇。
祈合本体为鱼,随着年岁渐长,感应天机,择日进阶。
进阶之日,穗河两岸必起风波,祈合无力顾及,提前嘱托宋薇。
宋薇便以河神夫人神职掌控穗河两岸。
穗地虽无狂风暴雨,却也乌云蔽日,电闪雷鸣。
进阶须历经重重雷击,成功者鱼跃龙门,化身成龙,失败者形神陨灭,不复存在。
雷电避开不得,唯有迎面。
后世人间流传,有人一睹真龙,神仙下凡。
更有奇闻异志,记载着东南西北四海,海神真身龙王。
其中东西北海神妻妾成群,子女各有姓名及传世故事。唯有南海龙王,未多记载,向是低调行事,未曾听闻子女妾室,至于海神夫人,四神必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