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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亲当日 新人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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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公主——楚夏,见过陛下。”楚夏身着嫁衣,三千青丝挽在头顶,金色发冠随着步履叮铃作响;柳眉低垂,只是右眼上卷盖着一块绢布。
“这契丹公主据说是个半瞎子。”
“真的假的,我看着还挺正常的啊。”
“你有所不知……”
各类声音充斥着整个大殿,有讽刺的,有同情的,也有喜闻乐见的。
陛下开口制止了七嘴八舌的议论:“楚夏公主,您是代表契丹与我国建立友好之邦的,寡人深思熟虑过后,唯有寡人的四子与您年龄相仿。”虽然楚夏背后有一整个契丹,但是他打听到了楚夏是个不受宠的,自是对他没什么好处,既然朝堂上的儿子们都不喜欢这个公主,那就正好许配给王昭。
楚夏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虽然想象过如此的结果,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知公主意下如何?”陛下询问道。
事到如今,楚夏还能有选择的余地吗,远嫁高丽是政治联姻,也是她不可逃是宿命,最后缓缓跪在地上,叩首:“楚夏谢陛下隆恩。”
“陛下有旨,契丹楚夏公主嫁于四王子王昭,是为正妻,择日完婚。”司天供奉崔知梦站在陛下身旁,大声宣读着,楚夏走出朝堂,再次登上了送亲的花轿。
远在信州的王昭听到自己即将要成亲后,先是错愕再是茫然。陛下怎么会突然给他指婚?
“王子,这位公主来自遥远的契丹,是嫁到高丽和亲的。”崔知梦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具和一份地契,递给王昭,“这是陛下送你们的新婚礼物,这是南郊的一个府邸。”
王昭看了眼面具和地契,没有回话,正当犹豫的时候,崔知梦将地契塞进了王昭的怀中,说道:“没房子您和新娘子睡哪里啊?”
见王昭还有些犹豫不决,接着劝道:“王子您就不要多想了,陛下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的。”
王昭也猜到问不出什么来,便也没有多说。
“这位公主叫楚夏,字文安,右眼失明,围着半圈绢布,不难辨认。”崔知梦说道。
王昭应下,细细摩挲着手中的面具,半长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神色不明。
崔知梦看了看天,最后撂下一句话:“估摸着今天下午他们的送亲队伍就到了,王子你做下准备。”说完这些便离开了。
“准备?”王昭看着手中的面具,自嘲,“我还能准备什么?”
很快,送亲队伍便抵达了王昭的府邸。
这个府邸是陛下特地为了这位契丹公主而设立的,而原因有两个,其一王昭既已成家,哪便不好再留在姜家了。
其二他并没有忘记来访的还有契丹使者,为了两国的友邦之谊,陛下选择了赠予王昭一座府邸来证明他对此次联姻的重视,那契丹使者那边便也挑不出错处。
“公主,四王子府到了。”秋雨走下婚娇,吩咐宫人把台阶放好,站在一边,扶着楚夏走下来。
王昭斜斜地倚靠在大门边,外罩着一件红色袍子,风动便撩起衣角可以窥见其里的黑衣,一看便是随意套了件红色衣服应付了事。王昭冷着脸,半张面具挡住了他的神色,只是紧抿的嘴角显露出其心下不耐。
秋雨一抬眼便看见了大门边的王昭,忙给王昭行了一礼:“四王子安。”
楚夏被红盖头挡住了视线,本就只有一只眼的视野现在更加看不清,只能紧紧抓住秋雨的手腕,缓缓地施了一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按照习俗,应由新郎官将新娘子抱进家门,但是王昭似是没看见一般,径自走了进去。徒留主仆二人在门外不知所措。而送亲队伍自将楚夏送到府邸便离开了。
秋雨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扶着楚夏走进了王子府,纵使再有万般无奈,也只能忍气吞声,谁让楚夏是个不受宠的。
王昭站在不远处朝这边看过来,楚夏提着不合身的婚服却还是拖到了地上,头饰随着步履叮铃作响。他踢了踢脚边石子,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走快点。”
楚夏抿了抿唇,眼眸低垂,将裙子拢了拢,无声地加快了步伐。
“公主您慢点!”秋雨忙跟上去,担忧的搀扶着楚夏。
楚夏有些磕绊,步伐稍作加快却又小心翼翼地不踩到裙子。紧紧地盯着脚下的路,大抵是走的稍急了,踉跄了一步,就见一只大手扶住了她,手指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她透着苍白的纤纤葱指大相径庭。
抬眼,透过盖头便看见他模糊不清的脸。
手中的腕是温软的,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一瞬间似乎灼的他的手掌发热,直直的传过手臂抵达心房。
王昭忽地松开,冷声道:“走个路都能摔。”话音刚落转身走了进去,这次他再未回过头。
楚夏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提起裙子,跟着他走了进去。进入大堂,透过红绢模糊地看见了几个影子,熙熙攘攘地说着。
“吉时已到!拜堂!”
“一拜天地!”
楚夏接过秋雨递过来的红绸,根据司礼的指示,转过身去,对着天地鞠躬,她知道红绸的那一端是王昭,二人从未见过面,却被这政治联姻绑在一起,都是不情不愿的,但也无可奈何。
“二拜高堂!”
这对新人再次转身,对着坐在上位的那位老太鞠了一躬,楚夏不知道的是,王昭看着神志不清的姜氏,眼神如坠冰窖。
“夫妻对拜!”
二人侧转身子,鞠了一躬,仪式算是完成。
“礼成!送入洞房!”
楚夏被王昭牵着带去了婚房,后面隐约传着良莠不齐的议论声,无非是说她是个有残缺的,她也不甚在意。
当楚夏坐在床榻边,秋雨早已退出房间,而楚夏到现在才有点感觉自己已经嫁做人妇,捏了捏衣角,忽地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一抬眼,红盖头便被掀开。
王昭有听过楚夏的传言,或是半瞎子,或是丑八怪,但是却没曾想过,她竟是这番模样。苍白的面容小巧,嫣红的小嘴紧抿着,黑色的杏眼透着隐隐的不安却因只有一个而格外的明亮,右眼被红色的绢布卷盖住,刘海轻轻地垂在她的颊边,三千青丝被挽成盘髻,红色的长袍垂在地面上,坐的直直的,两只小手搅在一起放在腿上,看见他的模样又怯生生地低下头。
她好像在怕我?
“你怕我?”王昭将秤杆丢到一边,强硬的将楚夏的脸掰正,靠近楚夏,危险的说道。
楚夏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飘忽不定,良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一张口便有些沙哑:“楚夏只是有些累了。”
王昭没有拆穿楚夏拙劣的谎言,松开了桎梏楚夏的手,起身,坐在一边,自顾自的脱起了衣服并睨了眼楚夏,声音凉薄:“下去。”
楚夏垂着眼,没有回话,只是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只见王昭将鞋子一脱,衣服随手丢在地下,烛灯也被他熄灭,被子一盖,两眼一闭,睡下了。楚夏没有怨言,接着月光捡起了散落的衣服,仅一件红衣压在黑色衣物的下面,将红衣挂在一边,黑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头,临了并将他的鞋子摆正,做完这些,楚夏方才离开,走到桌子旁,换下了自己的婚服。
王昭半睁着眼,一转头便看见了刚将婚服褪下的楚夏,娇小的身躯在月光的沐浴下愈显朦胧,隐约可以窥见她白皙的脖颈,王昭从小到大见过的女人屈指可数,唯一见过最多次的还是跟个大老爷们似的朴顺德,头一次见这个样子的女孩子难免有些心神不宁。
忽的,楚夏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王昭见她不动了,心下暗叫不好,忙转过头闭上眼,黑夜中耳朵透着不正常的绯红。楚夏一回头,只见背对着她的王昭正裹在被褥里睡着,杏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她感觉刚刚有个人在盯着她,是她多想了吗?
最后楚夏还是放心不下的走到了屏风后换上了常服,再次看了眼一动不动的王昭,捡起婚服,走到榻上脱了鞋子缩在角落,裹着婚服思绪万千。
看着异国的明月,楚夏一路走来的委屈忽地放大,泪水止不住的淌下,无声地哭泣着,她突然好想回家,好想再见兄长,想着想着,楚夏便伴着思念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她身上。
王昭依旧没有睡着,待到那边没有动静了方才缓缓的转过头,卧房内空无一人,微蹙眉,掀开被子走下了床,看见了整齐的鞋子和整齐的衣服,愣了愣。
走到屏风后,只见楚夏缩在榻上睡着了,柳眉蹙着,似是不安。
王昭就这么站在楚夏边上良久,冷眸似乎有些松动,他听过这个残缺的公主,跟他的遭遇有些相像,而且也多亏了她,他才能从姜家搬出来,今天白天的表现可能有些过于刻薄了,王昭眼眸微垂,见楚夏有些发颤,方才想起现如今已快深秋,夜里寒凉,转身拿来了被褥盖在楚夏身上,贴近便看见了她眼角的泪滴和脸颊未干的泪痕,她刚刚是在哭泣吗?
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滴抹去,待王昭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忙起身,蹙着眉头,看了眼楚夏,垂下了手,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刚刚温温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盘旋,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