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刑》杉北

34、古堡金丝雀（五）

　　最后几人还是认命地跟着沈亦杭和顾野往他们跑出来的方向走。
　　三人当时吓得神志不清，能记得楼层已经不错了，反而是卢明安给他们划了个更为清晰的范围，但是真找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意外。
　　就刚才两小时，大伙完完整整地明白了什么叫做串门有风险，支线需谨慎的道理。
　　虽然沈亦杭很想到处撩把支线，但考虑到同伙们的心理健康，她还是将心思藏起来了。

　　“不是……狼的嗅觉也挺可靠的我觉得。”蒋千松想起来自己打游戏时被资料卡硬塞的知识点，挣扎道。
　　沈亦杭耸了耸肩膀，安慰道：“凡事总有个万一嘛，你们能从神兽肚子里安然无恙地爬出来，可见它还是仁慈的，不要害怕～”

　　目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大灰狼闻不出蓝布属于谁的情况下让大灰狼再吞他们一次，直接送到神兽鼻子面前。
　　横竖不会死，沈亦杭提出想法，顾野拍板就决定了大伙儿接下来的路。
　　于是他们在路上就摆出一副君要臣死臣挣扎了再死的架势，让沈亦杭难以想象等会儿真进门了该是什么样子。
　　她余光里还能远远看见白雪娇羞地站在不远处跟着就是不上来。
　　前后夹击，她感叹了一声：“造孽啊。”
　　姜夷不忍再听，大步走到了最前头，企图用身后几人来遮挡那如芒在背的羞愧感。

　　一伙人再回到大灰狼的房间时为了彰显自己的气势，门也不敲了，踹了就进。
　　抬眼便能看见大灰狼嘴里还有小红帽的两条腿在外面蹬。
　　俩伙面对面，明显是大灰狼更凶神恶煞些，高涨的气势瞬间跌了一半，另一半让沈亦杭和顾野均摊了。
　　沈亦杭先开口打招呼：“哟，吃人呢？”
　　“是啊是啊，”大灰狼见几位眼熟的家伙又回来了，热情地招呼，“哟，居然还回来了啊，我这还没有过回头客呢。”
　　它穿着一身不得体的西装，像是为了配合那随时可以大变活人的演出，但浑身的肌肉将衣服绷得命悬一线，属实是看不出体面在哪里。

　　一下子多了六个观众，这让大灰狼感觉到很是满意，于是它表现得格外慈祥。
　　当然，这是在忽略他嘴里那两条腿的情况下。

　　“狼先生？是来客人了吗？”大灰狼肚子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声响，显然是小红帽也听出有人进来了。
　　“是的我的小红帽，”大灰狼为了方便说话，抬起厚实的爪子轻轻地把小红帽的腿往嘴里一推，将她整个咽了下去，“来了六个客人，热闹极了。”
　　被摁进去的小红帽没有半点不适，隔着大灰狼的肚皮就开始打招呼：“你们好客人们。”

　　这种狼说腹语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但顾野面不改色：“你好。”

　　围观了大变活人全过程，沈亦杭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了蒋千松三人一眼，眼里是浓重的疑惑：“沾口水吗……”

　　三人：“……”别提。

　　“有味道吗？”

　　三人：“……”给我们个痛快吧。

　　大灰狼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证明：“为了表演，我可是每日早中晚都刷牙的，而且你看这几位客人现在不是香喷喷干爽爽的嘛。”
　　沈亦杭点点头，她确实一直没闻到怪味，看起来也没有卫生问题，说明大灰狼的营业是合格的。

　　顾野从口袋里拿出了叠好的蓝布递给大灰狼：“请问，你可以帮我们闻一闻这是谁身上的东西吗？”

　　众人投以希望的目光。

　　“你们找金丝雀吗？”大灰狼愣了一下，谨慎地接过蓝布闻了闻，迟疑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味道。”
　　它又抬起脸左右嗅了嗅，脸上的迟疑瞬间更加浓重了：“好像在我屋子里？”
　　这句话就像是发令枪，蒋千松等人不用商量，一边跟大灰狼口头道歉一边就各自在屋里翻箱倒柜，谁也不碍着谁，很是干脆利落。

　　沈亦杭还没来得及加入，就见这几个已经在各处失望地看过来了，纷纷摇头没有收获。
　　沈亦杭敢打赌，要不是因为这里不是一楼，他们还敢掀掉地板挖地道找。

　　大灰狼被自己一句话抄了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但它对自己的嗅觉非常自信，当下就说：“不可能没有，你们抽屉都没翻。”
　　说罢它就想自己动手去证明。
　　顾野抬手拦住它，直截了当道：“抽屉里不可能有的，这里能藏人的地方只剩你肚子里了。”

　　众人：“……”非去不可的感觉真好。

　　大灰狼第一反应是藏什么人，它否认道：“不不不，我可不藏人，你别乱说话啊！”
　　“藏人？”小红帽在大灰狼的肚子里拍着手高兴道，“是我吗？我藏在狼先生的肚子里，外婆藏在我的肚子里。”

　　这话不能细想，细想容易让人毛骨悚然。
　　沈亦杭惊叹地看了眼大灰狼的肚皮，那里只有小幅度的凸起，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两个人的样子：“……你们挺会玩儿？”
　　顶着一头审视的目光，大灰狼底气都不足了，它色厉内荏道：“你们还找不找那个该死的金丝雀了！”

　　毕竟不是主线任务，几人面面相觑便没打算管了，这只是个游戏，副本人物并没有他们的小命重要。

　　一下子吞下六个人对大灰狼来说难度并不大，也算是应了客人一波带走的请求。
　　沈亦杭第一次直观地感受什么叫做血盆大口，陷入黑暗后很快便感觉到地面变得柔软且富有弹性。
　　她往自己身上摸了摸，确定没有口水或者分泌物之类的才出声：“嗯嗯嗯嗯？”你们人呢？
　　顾野就在沈亦杭边上：“嗯嗯。”在这。
　　姜夷：“嗯嗯。”我在。

　　蒋千松满头雾水：“你们嗯什么呢？”
　　几人闻声顿时松了口气，蒋千松这才后知后觉：“靠，不是说没有口臭吗你们心眼这么多？”
　　沈亦杭凉凉道：“是你心眼太少了小蒋。”
　　卢明安拍了拍蒋千松的肩膀，深感同情道：“长点心吧。”

　　既然金丝雀极有可能藏在饕餮的肚子里，大家就不急着出去了。
　　里面空间很大，内壁时不时地耸动一番，实在是难以站立。
　　于是四个男人负担起了铜墙铁壁的责任，让两个女生能撑着站稳。
　　沈亦杭几乎要挂到顾野身上去了，她方才在地上被弹得滚了几圈，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虽然很好玩，但是很丢人。

　　她跟着顾野一步一步往前走，没走几步就被顾野叫了停。
　　他手放在嘴前嘘了一声，侧耳感受片刻说：“有人。”
　　这么一安静，大家都听见了那暗藏不住的低吟。

　　顾野拎着沈亦杭往自己右侧走了一段路，这下沈亦杭看见了那躲藏在肉壁后面止不住颤抖的小女孩。
　　她应该有着一头柔顺的金发，但是眼前的小女孩头发很短，尾部参差不齐，就像是被啃了似的。
　　她的手脚遍布伤痕，有的伤口还没结痂，皮肉外翻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她该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疼痛的。

　　被人发现的金丝雀退了好几步，看清眼前并不是古堡主人后才警惕地问：“哥哥姐姐，你们来干什么的？”

　　太像人了。

　　在他们心里，哪怕是最没有杀伤力的小布蕾都不能和副本角色剥离开来，但眼前这个金丝雀竟给了他们寻常世界被虐待的可怜孩子的感觉。
　　她叫他们哥哥姐姐，这不是任何一个副本人物对他们的称谓。
　　她穿着普通的白色裙子，灰头土脸地，没有半分副本角色该有的诡异或是底气。

　　几人一时无言。
　　姜夷不顾金丝雀的抗拒，上前蹲下轻手轻脚地举起金丝雀的手臂查看，眼底满是心疼。
　　金丝雀或许很久没有被这么对待过了，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怯怯道：“姐姐。”

　　蒋千松搓了把脸，不太想看了，他偏过头道：“这算找到了吧？”

　　当然没有，从见面到现在系统一直没有发布通过的消息。

　　就像是要印证所有人的猜想，耳畔忽然炸开一道低沉的声音，里面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快！把我的金丝雀送到我的面前来！”

　　沈亦杭错愕，接着便是反应极快地扑向金发小女孩。
　　这声音是响在整座古堡的，金丝雀除非是聋了，不然马上就能明白她面前这几个哥哥姐姐是专门被派来送她回笼子里的王八蛋。

　　果不其然，古堡主人声音落地的时候金丝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夷，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很快做出反应，她猛地拽过姜夷的手臂张嘴咬了下去。
　　姜夷低呼一声，下意识退了一步，金丝雀便马上松口跑走了。

　　落后一步的沈亦杭马上追了出去，却被忽然弹起的地面震得摔倒在地，她蹬了几下愣是没站起来，实在是不愿动了。
　　等到顾野跑过来站在她面前，沈亦杭才伸出手让他把自己拉起来，而后她又跟个树袋熊一样抱着顾野的手不撒开了。

　　顾野憋着笑，由着霜打的茄子般的沈亦杭扒拉自己，他看了眼边上还没有追出去的几人，心下明了。
　　那个小姑娘太像人了，他们再怎么想完成任务也做不出送小孩子入虎口的事情。

　　可他也清楚，犹豫只在一时，这些人的同情心在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会很快消失。
　　因为小姑娘太像人所以同情怜悯。
　　因为小姑娘确实是副本人物所以能心安理得。

　　在这里，每个人都会为了自保做出反击，但如果这样考验人性的副本再经历下去，就算能真正回到现实世界，又有多少人能回归原本的生活呢？

　　顾野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已经追出去，只剩下背影的卢明安，心下了然。
　　是了，这里大部分人是不需要在意人性的，不然他们都没道理出现在这里。

　　“阿弥陀佛，”李云峰皱着眉问，“我们该怎么办？”
　　沈亦杭倒是没有这种烦恼，说实话，她甚至没感觉到这些人心情低落，她只是觉得李云峰这么问话很奇怪，便答道：“当然是送到古堡主人面前了。”

　　她寻常的姿态和淡漠的语气让其他几人投以异样的目光，蒋千松张了张嘴：“然后让她继续被虐待吗？”

　　顾野没出声，他知道沈亦杭很少能醍醐灌顶地感受到别人的心情，但他也知道这些年他和老师把她拧成了什么样子。
　　他得让沈亦杭说出来。

　　“怎么可能？”沈亦杭吐槽道，“把古堡主人绑来带到孩子面前，然后过关的缓冲期里我马上躲起来把他处理掉。”
　　她说得太过自信，忽略了其中许多可行不可行的细节，以至于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啊？”
　　顾野顺着沈亦杭道：“能办到吗？”
　　“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重拳出击我怕谁，”沈亦杭随口道，“追吗，再不追就跑丢了。”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重拳出击……”蒋千松咂摸了会，感叹道，“社会上那一套我还是太生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