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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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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除了你。”
我难过的看着身着戎装的他,极轻的声音,也不知他到底听见没有。
他面无表情从我身旁走过,一如往常的冷漠,不,是对我冷漠罢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
我是大梁的与乐公主,他是大梁的少将军,如今已是将军了。
幼时,还在上书房读书之时,我便认识了他,我贵为公主,那时有些娇蛮,总是不认真学四书五经,时常还会瞌睡。
他当时就聪慧过人,太傅极为喜爱他,我那几个皇兄有时也是比不上的。
小孩子嘛,总是容易崇拜厉害的人,那时我便很崇拜他。因为在我看来,他不仅聪明,长得也不赖。
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不过,他性情淡漠,不爱与人说话,我偏爱逗弄他。
有时捉些虫子偷偷放他衣领,有时把他的课业藏起来,见他找不到又拿出来还他。
我承认我这个公主有些失仪了。
但他总是面不改色,我觉得有些无趣了。
直到......
有次宫里的嬷嬷让我抄《女诫》,我拿给他,颇有些蛮不讲理的意思,逼着他给我抄,他一时有些无措,我却高兴极了,觉得得逞了。
此后,他便待我更加冷漠,甚至有些避着我。
我气极了。
那日我提着裙摆,追着他,问他是不是在躲着我。咫尺距离,我想要抓住他,手一伸,结果他灵巧一避,他倒拐进了假山山洞里,我脚下一滑,跌进了万华池里。
万华池水不深不浅,但我不识水性。
水草绕着我,我有些慌了,在池子里扑腾,呛了不少水。
我的贴身婢女阿柔也是个不识水性的,在岸上朝我伸着手,我怎么也够不到。
我想喊她去叫人,水呛着我发不出声,心中想着,阿柔这个傻子,再不去叫人我真出事了。
水没到我的额头,模糊的视线恍然间看见他将我捞了起来。
呼,终于能顺畅呼吸了。
我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看见他将我半搂在怀里,原来真是他救的我,不对分明也就是他害得我落水。
我嘴一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哭的很安静。
我看见他清冷的神情瞬间好像崩塌了,他微微蹙眉,好看的眼睛好像有些慌乱。张了张嘴,又没说些什么。只是又搂了搂我。
他怎么会慌乱,许是我看错了。
哭够了,我吸了吸鼻子,要起身。他单手将我扶起来,手心有些滚烫。
我又觉有些丢人,声音冲冲的,“阿柔,还不扶我回去更衣!”
顺便适时的打了一个喷嚏。
“是,公主。”阿柔将我扶起。
我怒瞪了他一眼,有些狼狈的离去,地上拖了一串水痕,心想着还好是盛夏,要是冬天可就遭了。
殊不知这水浸透了我的衣衫,贴着肌肤,如何玲珑有致都显了出来。
他愣怔了一下,快步赶上了我,脱了外头的衣袍给我披上。
我也是一愣,脑袋转了转弯,想明白了不禁有些脸红。
不错,沈廷衍是个君子。
这是我十一岁那年对他的认知。
自我落水后的那一年,我总觉得他有些变了,明明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再特意避着我,但他看我时的眼神倒有些闪躲。
原本我还顾着公主的仪态举止,怎么说也是克制了些的,也就是小捉小弄的逗逗他。
不过我愈发觉得他可爱的很,于是天天跟着他身后转,格外的黏人。
我的几个皇兄都取笑我,说我是不是喜欢他。我才不管他们呢。
他是将军之子,但他长的并不像威武的将军反倒像贵公子。我见他好似有些脸红,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所以,我就觉得,他一定也有些喜欢我。
后来,我不去上书房念书了,见他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见不到他有些无聊,我便绣起了各种物什,帕子,香囊,还有团扇。
我念书不行,绣工连嬷嬷都夸我呢。
我绣了许多东西,后来挑了一件最满意的。
十二岁那年的上元佳节,普天同庆的日子,我向父皇请示,要出宫去与民同庆,又指明要少将军保护。
长街人山人海的,灯火晃的我迷糊。
他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好不容易见一面,居然不主动与我说话。
我又恼了,我故意没入人群中,一路小跑穿梭着,七拐八拐的钻进一个小巷子。
阿柔在身后唤我,我不听,自顾自的跑,后来就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我故意想让他来找我,于是我还跑了一段,到了一个暗暗的小巷子。
起初,因为疲累,我喘着气,还未觉有什么异样,缓过气才发现自己跑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天色已晚,幽静的巷子异常恐怖,我有些害怕了。
定了定神,也能看清一些了,我慢慢想往回走,结果一道寒光抵着我脖子。
那人声音恶狠狠的,“别动。”
我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动了。
原以为就是一个人呢,结果暗处又冒出来几个人,好哇,还是一伙的。
三个人头上都蒙着黑布,走近我,仔细看我。
冷哼一声说道,“绫罗华贵,价值不菲,看来能讹上一笔了。你是哪家的大小姐?”
我咽了咽口水,不敢讲话。劫持公主可是死罪,保不齐直接给我一刀,要跟我同归于尽,我哪敢说啊。
就这样僵持着,我觉得这歹人要有些不耐了。
他眉间有些怒色,正欲张口呢,许廷衍终于来了,大约也没多久。
架着我的刀又近了一些,我拼命后仰。
“谁?”
我余光见他也十分生气,不会是这个时候还气我乱跑吧,我也后悔了呀。
许廷衍出手极快,没与他们周旋,甚至也没讲话。我身边几个人就倒地了,我还有些懵呢。
回头看看,全变尸体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手都有些抖。
他沉步向我走来,我倒有些害怕了,往后一退,被那尸体绊倒,整个人往下栽。
他及时拉住了我的手,又给我拽回来。
我还没站稳呢,他用力拽走我,害得我手腕生疼,我皱眉,甩手甩不开,气愤地说道。“沈廷衍,你拽疼我了。”
他没松手,停了步子,一把就把我拽到身前,我抬头见他眉眼冷冷的,我都不敢讲话了。
“公主乱跑什么?”
他声音低沉低沉的,带着点怒气。
被他一凶,我又觉得十分委屈,刚刚都被劫持了都不关心我还凶我,我眼睛又蕴满泪水,眨眨眼就要掉下来。
他呼吸一乱,又变得无措。我没想到,他直接上手捂住我的眼睛,他的手指修长,遮住了我半张脸。
捂住就当我没哭了?我正打算哭出声呢。
他声音变得柔柔的,有些哄孩子的意思。
还抱住了我,他的怀里有些暖和。
头顶的声音也怪好听的。
“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公主,公主别哭了。我...我错了。”
好吧,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止了泪水。
他的手移开,我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我从广袖中拿出那个团扇,给他。
“我绣的呢,好看吧,送给你。”
他有点不敢置信,眼睛亮亮的看着我,“谢公主赏赐。”
我蹙眉,不同意他的说法。“这不是赏赐,是礼物。”
他接了过去,我觉得他应该是笑了。
后来回宫,我被父皇教训了一顿,父皇得知我被他救了,还赏了他。
十三岁那年,父皇带我一起去看皇子打猎,我虽算不上父皇最喜爱的公主,但父皇向来也是事事顺着我的,那天我本是有一个打算的。
他骑着骏马,身姿挺拔。
围场上的权贵子弟无数,我的眼中只他一人。
我是看不懂他们比赛的。
不过我知道他一定是最厉害的,父皇赏赐了他许多东西。
我也打算向父皇讨个赏。
不过我还没开口,父皇倒先说话了。
“廷衍的骑射了得啊。”我默默认同,不过父皇下一句话吓了我一跳。“廷衍可愿为朕平复边疆战乱。”
我震惊地看着父皇,又连忙往下看那个少年。
征战这么危险,不能让他去,我全然忘了他可是少将军。
“父皇,沈廷衍......”
“臣愿意。”我错愕地看向他,他并没有看我。
我看见父皇满意的点头,心中一时迷茫。
连着几日我都郁郁寡欢,与我关系最好的二哥劝慰我,“父皇这是想让他立了功,好把你许配给他呀。”
我的心思,皇城之中的人都知晓了。
明日他就要离开都城,我这才梳妆打扮一番,去城楼上送他。
千军之中,他看起来孤零零的。迎着霞光,他又十足地少年英气。
不过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我。我也觉得奇怪。
他去了整整两年,我已及笄。而他的父亲镇关大将军也在这年去世了。
边疆战乱已平,他战功赫赫。
我满心欢喜去迎他,全然顾不上什么礼数了。
见到他的时候,他像变了一个人。
他成熟了许多,容颜也变得更锋芒。只是我觉得,他原来是内向的冷淡,如今冰冷就像沁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甚至没有理会我,与我擦肩而过。
我愣住了。
他疾步向大殿走去,我还愣在原地。
日沉时分,阿柔支支吾吾的,我瞧出她有话要说,我让她说。
这丫头被我盯了半天才说,“公主,沈将军向陛下求赐婚了......”
我一喜,这是好事啊。
但我转而看着阿柔皱成一团的小脸,我突然明白了,“不是我......是吗?”
阿柔没再敢说话,我急了,摇晃她纤弱的肩膀,问她到底是谁。
“回公主,是...是御史中丞家的嫡长女。”
得到答案的我好似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
忽然间我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站起身,我要去问问他,他在外平定战乱两年,不会接触都城的女儿,绝不会是喜欢那位小姐,他不可能是变心。
他不肯见我,我央了二哥半日,让二哥帮我。
沈廷衍一见我就要走,我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倔强的拦住他。
“公主,请自重。”他声音真的很冰冷,一说话就惹得我想哭。
我没理他,憋着泪水问他,“你是不是有苦衷?”
他又不理我,迈步就要走。见他走远了,我再一次不知礼数,跑过去环住他的腰,头撞在他坚硬的后背,把我都撞哭了。
我感觉到了,他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的呼吸也变得重重的。
我不知道的是,他闭上眼忍着复杂的情绪许久。
我只知道他用力掰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再也控制不住。这一次,他没有安慰我。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了。
没过多久,他便迎娶了那位女子。
他娶她那天就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若那日见他身着喜袍,或许我会更难过。
也是那一年,我被赐婚给了丞相家的小公子。
他温润如玉,也是极好的人,只是我的心实在给不了第二个人。
我出嫁那日,都没再见他,快出宫门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转瞬即逝的背影,我不敢确认是他。
我终日闷闷不乐,日积月累的,倒真闷出病了。
累了我的驸马,许栎州是个温柔的翩翩公子,见我病了,他也便一直照顾着我。
他悉心照顾着,本我也快好了,结果我的父皇驾崩了,我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连着哭了好几个昼夜,我又染了伤寒,这一病,就是一病不起。
我眼睛在那时哭的坏了,模糊地看着许栎州温柔似水的脸。我说,“是我对不起你,等我走了,你便另娶,不必管我。”
朦朦胧胧,我觉得他的眼角也红了。
此生,我对不起他,沈廷衍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