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星星 我看过 ...
-
街头的北风今天刮得格外厉害,灰枯的枝干在风中摇晃。
路旁的路灯发出沉沉的白光,洁净无暇的光照在地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光圈。
我提着一大袋东西逆着风走着,傍晚时分,行人比往常白天时少了许多,基本上都是形单影只。
跟此刻的我一样。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我急性地把手伸进口袋里找钥匙,摸索了一阵,什么都没有。我紧张地手心发汗,从头到脚几乎都找遍了,还是没有。
这一大袋东西已经折腾我很久了,我真的不想再原路返回去找钥匙了。
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等爸妈下班回来开门。
夜晚时分的风虽然冷冽却也十分清澈。
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便看到了满天繁星。
那晚的星星似乎格外明亮,我正感慨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的时候,一束四处打破了我看星星的意境,那束光四处摇摆。
我当时就坐在台阶上,动都没动一下,听着远处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
半晌,脚步声越来越大,夜色朦胧,我看到一个男生经过,黑色的羽绒服,都快与夜色融为一起了。
他高高瘦瘦的,脖颈处的皮肤在路灯下显得很白。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拿着一部手机放在耳边,好像是在和人打电话,他没有注意到我,望着前方,或许是有什么不好的事,他的眉头微皱着。
微风清凉,吹得身旁的青树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应迅速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手机像素本来就不好,在晚上拍出的图像更加模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下那张照片。
后来那张照片最终被我到打印店洗出来,一直收藏,我放在书桌的小暗格里,很少拿出来。
我心中有一个藏了很久的人,如同掩在乌云下的月亮。
再美好的月光,都不是我的。
没有人知道。
过后很久,我都没有再见过他,其实他本就是匆匆过客,完全没有必要耿耿于怀,但我觉得生命中那些令我们难忘的一定是上天自有安排。
我想生命中的我们看到春暖花开时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看到喜欢的人也会想要知道。
第二年的夏天,那时的我正好放暑假,班上同学都在群里讨论着打暑假工赚零花钱这件事,我也萌生了这种想法。
经过我的软磨硬泡,爸妈给我找了一个发传单的兼职,一天五十,一个月就是1500,我当时还窃喜了一阵,现在看来,那时的我完全就是傻子一个,见钱眼开。
只是一天五十块钱也不是好赚的,每天要顶着毒辣的太阳行走在人山人海中,每天累得双腿发软,大汗淋漓,几天下来脚都磨出了几个泡。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动力,让我没有中道放弃 。
兼职的第十二天,我遇见了他。
虽然匆匆,但我仍然感激那次遇见。
他穿着黑色短袖短裤,一顶黑帽,整个人的气场都是生人勿近。
右手插兜,在人海中徐徐而行。
我一下就认出了他。
我穿过人海小跑到他前面,说出了我和他之间的第一句话:“超市……大甩卖,帅哥看一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太土了,即便想让他认识我也不能用这种方式。
那刻的我是尴尬羞愧的,又带着点紧张。
我看到他眼中的几分诧异,几秒之后回归平静。
他接过传单,一句话都没说。
我还想说什么,他就转身走了留给了我一个挺阔的背影。
我在人潮汹涌中,看着他的背影隐匿于万人之中,他是人山人海中最显眼的风情。
心中有激动,激动之余,落寞也夹杂其中 。
好不容易再遇见,彼此还是陌生人。
那年的中考我发挥失常,只能上职高。我一直在焦虑和惆怅,我幻想自己的未来,是从事什么职业。
还记得查到成绩的那天,我紧张担心,到11:59分的时候,我更是坐立难安,我认为那是我最紧张的时刻。
成绩从屏幕中出现的时候,我泻了气,如果自己在努力一点,或许就不会后悔了。
那个暑假我一直在努力,学习着高一知识。
开学报道的那一天,我把行李放到宿舍后,不同于其他人窝在寝室,我闲着无聊,便在校内逛来逛去。我感叹校园很大,恍然不觉地迷了路。
走了大半天才找到了来时的路。
高一的教室,就在一楼的最右间教室,旁边是一条长廊,第一次看到,想起一句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高一教室配的是天蓝色桌椅,幽蓝,平静。
大家都是随意坐的,从前都不认识,浅显拘谨。
毕竟都是同龄人,三言两语便各自找伴玩到了一起。
我是一个有轻度社恐的人,别人不来,我是绝不会去找别人的。于是,我一个安安静静地端坐在座位上,我看着时不时从我身边走过的同学,欲言又止,其实我也是想交朋友的。
前桌女生转过头来,笑意吟吟地说:“我叫陈静阳,你叫什么。”
我也没想过她会转过头来和我说话,不自在地开口:“我叫何今。”
“你从前在哪个中学来的?”
“海月中学。”我答到。
她惊奇地说:“海月中学的学生不是成绩很好吗,你怎么来职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吐出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回答:“没努力呗。”
我生怕她再问什么,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哦”了一下,然后就转了过去。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小心翼翼的心情终于缓和。
几秒过后,陈静阳又转过来,将一罐果汁放到我桌上。
其实她也挺好的。
我笑了笑,对她说谢谢。她微点了点头,笑容如透窗而过的暖阳,让人舒适,怡然。
后来我们慢慢地便聊在了一起,我们年纪相宜,性格相合。
我们一开始聊着电视剧古剑奇谭,后来聊起以后一起去死海,漂在海上看书。
我们从现下的繁琐事情聊到天南海北,聊到未来生活。
我们从各处奔来,成为青春伙伴。
她说以后想做一个演员,大红大紫。
我玩笑说:“以后可别忘了我!”
她状似老成地拍拍我的肩:“苟富贵,勿相忘。”
我噗嗤一笑。
少时心纯,别人的真心往往也可换来自己的真心。
高一开学,我认识了很多人,性格搞怪的后桌,幽默风趣的数学老师。
最幸运的,我遇见了他。
开学典礼上,炽热的阳光照着所有人,我远远地看着他在演讲台上演讲,少年如光,引人注目。
台下时不时有一两个女生转过头与同伴议论他,风云人物,不外如是。
高一的时候学习氛围氛围并不是很浓,课间休息大多都在闲聊,玩闹。
我在这个热闹的集体显得格格不入,只有我在奋笔疾书。
做完七八道数学习题,我脑子昏昏涨涨的,索性把习题收了进去。
我拿着圆珠笔在白纸上随心所欲地涂鸦,心血来潮般地,写下了一句话:风起时想你,风走时念你。
“风起时想你,风走时念你。”有人念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用手遮住,抬头看,是一个同班男同学。
我与他接触不多 ,最多也就说过一两句话。名字好像叫谭知有。
他留着一个初剃不久的平头,长的有点小帅。就像是漫画里的男主角,只是少了漫画男主角的额前刘海。
他嘴角上扬,扬眉说道:“这是谁写的,你写的?”
他伸出手,作势要拿 ,我连忙扯着那张纸,把它捏成了纸团。
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我把那团纸收到抽屉里,不知不觉脸不红心不跳:“一本书里的。”
他明显不信,“哪本书?”
我随意说了个书名,他状似无意地“哦”了一下,我低下头,掩住红脸。
悻悻地走出了教室,也没有管他。
教室在二楼,正好教学楼前栽种着一排的玉兰树,此时白花满树,幽香远扬。
玉兰花前面就是操场,操场上有的是人在欢呼雀跃,我还是能在人山人海中一眼看到他 ,他奔跑在人群中踢打足球的身影。
我看了他很久很久,原来他也和其他的男生一样,兴盛时开怀大笑 ,输球时垂头丧气。
我想让他认识我 ,但我又怕认识却依旧生疏。
我知道他成绩很好,身边女生很多,像我一样喜欢他的人很多,既不多我,也不少我。
岁月是神偷,偷着时光。最神奇的 ,被偷的人永远也不会察觉。
夏季转秋,周而复始,我还是喜欢他。
秋日傍晚,白茫的天空渲染了红霞的光,染的成了粉色。
他找到了我。
我很开心,我做梦都记得当时的场景。
我陪着舍友一起出去散步,我们本来是要去路边摊买炸串的。
陈皑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其实在他还没向我走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了 ,当我察觉到他向我走来的时候,他每走一步 ,我都快喘不过气。
“何今。”他叫我。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努力平复心情,脸上带着笑:“有什么事吗?”
他在昏暗的霞光下轮廓模糊,只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递给了我一本书。
我暗暗想他给我书干嘛。
他说拜托我转交给陈静阳,我一口应下说没问题。
他点点头,临走时说:“有空请你喝奶茶。”
他的背影离我渐远。
一片叶子悄然无声地落下。
我一个人拿着书回了寝室,一进门就看到陈静阳躺在床上在敷面膜。
我把书搁在她床上:“陈皑托我还给你的。”
她拿起书,看了看,痴痴地笑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陈静阳是我最好的朋友,陈皑是我漫长青春岁月里偷看了很久的人,如果他们两个人相爱了 ,我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外头刮着风。
寝室里的人都已经熟睡了。
我想到他在那天小道月夜下徐徐而行的脚步,每每路过他在的班级,往里头看,他坐在讲台的正中间低着头在书上写着什么。
我想告诉他,可我缺乏孤注一掷的孤勇。
如果他们恋爱了。
我在他们这段堪称小说的爱情里究竟算什么,是女主的朋友,还是男主的一个平平无奇的迷妹。
眼角慢慢地湿润,当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口的时候,那些所有的不甘和苦涩全都化作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在脸上流淌。
我想着 ,想我是不是应该祝福他们。
可我又想,如果他们不是在一起呢,我是不是应该大胆一次,说出我的喜欢。
我垂下头,抱着自己,我真的很喜欢他,非常。
暗恋,让人用情至深 ,可就是不可能得到回应。
其实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没有人是生来就为你而存在的。
我只是有些,意难平。
爱而不得。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没有暧昧期这个阶段,我在寝室楼上晒衣服都能看到他们并肩走到一起。
他们两个人在暖暖的阳光踱步,秋风本无情 ,有情人站在风里,于是万物都有了情。
旁边看他们的人都带着艳羡的目光。
他们两个人真的很般配。
我看着他看她时嘴角挂起的笑,我真的很羡慕陈静阳,但也只能羡慕了。
时间好像长了腿,三年的历程转瞬即逝。
高考前夕我忙的生物钟紊乱,每天挑灯夜战到凌晨,每天早上睁眼的第一个年头就是学习。
高考过后我们就分道扬镳。
我考去了一所外地的一本,陈静阳考上南阳艺术学院,他,好像高考失利了。
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
很多优等生以此勉励自己,有很多看不惯他的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可这一切 ,本来就和我无关。
这样一想,心中的惋惜和不平才稍稍淡了些。
我在大学谈了个男朋友,他和我同岁,他就是我的高中同学谭知有,他很会照顾人。我们恋爱三年,我知道他很爱我。
可是每当想起“爱”这个子,我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白皑。
所以每当谭知有在冬天街头散步时将我冰冷的手捂在掌心,冬日路边小摊给我买热气腾腾的红薯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这份炽热温暖的爱,亏欠内疚也在我心中愈演愈烈。
我看着他清秀的笑脸,莫名地想提出分手。
这段恋爱从一开始就是不对,我不喜欢他,却还在他红着脸向我告白的时候接受,我真的不配。
是啊,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我其实不喜欢他,我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忘掉白皑的机会。
白皑后来去当了兵,我没再联系他,我们之间,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其实他决定报名前问过我,我说挺好的。
他点点头,眼里的落寞无从掩饰。
2019年冬天的时候,朋友给我报了旅游团,我们几个人一起去了海边
我们到海边的那天天气很不好,天空一片昏暗,海浪拍打沙滩。
海是那么的冷,突然想起学生时代的梦想,边在海边散步边吃西瓜。
那天天空阴沉地让人窒息。
我把心事说给大海,大海是否会帮我告知。
我突然意识好像我的青春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听说白皑和陈静阳分手了,朋友告诉我。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回过头来,原来我还是那么在乎他 。
听说他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最近在忙着看房。
我常在午夜无数次地梦到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场景,路灯下他打着光从我面前缓缓而过。
我时常问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是这样,暗恋到现在也无法释怀,明明有人在背后默默等待,却还是眼睁睁地辜负 。
一个漆黑夜晚,我半夜醒来,这一次的醒来便引来了我后半夜的失眠。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哭。
无力感充斥我的心间,自己好像风中柳絮,水上浮萍,什么依靠都没有。
去年回老家时我妈狠狠骂了我一通,她说:“一个小姑娘26岁,弄得跟个寡妇一样,死气沉沉的,你是不用嫁人了是吧!”
我听着,挺伤心的。
我哽咽着:“你让我结婚还不是想快点收彩礼钱,你会穷死吗!”
她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连夜开车回到了工作的那座城市。
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的情绪好像不再由我掌控,我时而抑郁,时而暴躁。
我知道抑郁是因为沉迷在暗恋中无法自拔,暴躁或许是亏欠谭知有的缘故,当然也不排除工作压力。
五月份我请假回了趟老家,一看到妈就扑到她怀里。
我看到她红了眼睛。
她拥着我,声音平和:“进屋,妈给你坐了米酒糍粑。”
无论何时何地,家永远是我躲避灾难的地方。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尝试不再想他,可只要我有意识我就会想起他。
想到他和陈静阳牵手相拥,在夜半时候哭的断气。
夏夜,看着没关窗户的窗台以及没有月亮的天空 ,我跳了下去,我依靠最愚蠢的方式解脱了。
我没有犹豫,一心想着解脱。
我知道我很自私,有很多爱我的人在背后等我,可我真的无法回头。
曾经书里说过“山水一程,三生有幸”这句话,可我更希望我平淡如水的少女时光中永远不要有他的身影。
风吹树叶沙沙响 。
这样一场寂静无声的暗恋,在岁月漫长的等待中随风远去。
可我仍然不后悔,人总要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或许这件事就是我年少的一份感情寄托。
I have a moon in my heart. No one knows.
(我心中有个月亮,没有人知道。)
生命逝去的最后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月光,无人染指的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