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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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恣意张狂，心比天高。
仲夏骄阳炽热，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的响，陈妍在作业本上落下最后一字，揉了揉发酸的指尖，抬眼望了望操场。
陈妍鬼使神差的掏出手机，对着他，放大，少年俊秀的面容清晰的出现在相机框里。
少年恣意懒散又妄为，他坐在树荫底下，樟叶簌簌，他微微垂着眼睑，摆弄着手机，阳光下，他手臂上的青色脉络一览无余。
周边的景象被虚化了，万千人海里，他是天生的主角。陈妍的眼里，只能看的到他。
很多年后，陈妍总是爱看着这张照片发呆。
许衍宸在她的青春里留下了过于浓重的色彩，惊艳了她一整个青春，以至于后来，她再也没有喜欢上别人。
六年的暗恋，她没有露出一丝马脚。
他衣着总是鲜艳，偏爱红色。身边从来不缺女生，可也没见他真的对谁上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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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期末考那天，陈妍感冒了。她带着口罩，眼尾泛着点红，整个人都恹恹的。
她撑着下巴，窗外雨声嘀嗒，室内背书声吵闹声交杂。她头昏的更厉害了，她叹了口气，拍拍脸，撑着精神继续背。
后边一群男生踩着上课铃进来，一进来也没看书，打开手机打游戏。
一把游戏结束后，男生问：“许哥，下午考完试我们去哪儿玩啊？”
另一个男生嬉笑着调侃：“人家许哥要去五中接女朋友放学，才不跟我们去玩呢。”
许衍宸哼笑一声，抬脚勾上前桌陈妍的椅子，陈妍没有反应过来，一把被他拉了过去。
他往前凑了凑，俩人离的很近。他说话的气息温热，喷洒在陈妍的耳廓，她瞪了瞪眼，悄然红了耳根子。
“同学，你知不知道下午几点考完？”
陈妍瞪大眼睛看他，还未反应过来。
许衍宸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她的面容，唇角有笑意溢出。
“啊？”
许衍宸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
“三点半。”
许衍宸收回勾着她椅子的脚，懒洋洋的靠着椅背，道了声谢。
陈妍瓮声瓮气的回了句：“不用谢。”
教室嘈杂，他也没有听见。
陈妍转身，继续背着枯燥的政治。
下午考试铃响起，老师收完卷子后，大家背着书包一拥而出。
雨下了一天了，陈妍慢吞吞的背上书包，撑着伞出了校门。她一回家就冲了个热水澡，喝了感冒药，睡得天昏地暗。
她醒来时，已经是晚上9点。出了一身汗，细软的刘海贴着额头，整个人都黏糊糊的。
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出了门，那怕是夜晚9点，街上人依旧络绎不绝。
黄晕的灯光亮着，拉扯着身影。
她吸吸鼻子，拢了拢围巾，朝711走去。她买了瓶酸奶和一份关东煮。
玻璃窗上雾气蒙蒙，她吃的很慢。
屋内暖烘烘的，放着抒情的粤语歌。忽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争吵，她一怔，侧头看去，是许衍宸和他的女朋友。
俩个人身上的衣裳都有些湿，那女生哭的不成样，一直在哀求许衍宸不分手。
她收回视线，嘴里的白萝卜索然无味，她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们的争吵。
许衍宸插着兜，神情淡淡，但眉眼间却含了不耐。
她吃完饭，他们的争吵也结束了。她低着头，去货架上拿葡萄口味的冰皮月饼蛋糕，却被一只手捷足先登。
她也不生气，重新去拿一个。
许衍宸跟她杠上了。
俩人僵持许久，陈妍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跟人说这些事的。”
许衍宸笑了，他倚着货架，舌尖抵了抵上颚，“谁怕你说啊。”
陈妍抿抿唇，“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拿蛋糕？”
“你觉得她长的好看吗？”
陈妍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前女友，她答：“好看。”
许衍宸哼笑一声，弯腰凑到她面前，突如其来的拉进距离，陈妍怔了怔。
许衍宸把她的变化看在眼底，他笑了笑，说：“可是我觉得不好看。”
陈妍抿唇不说话。
他忽而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擦着脸到耳廓，笑的恶劣又玩味：“我觉得还是你好看。”
陈妍推开他，低着头，声线有些颤抖：“不要开这种玩笑。”
许衍宸直起身子，问：“要不要跟我谈？”
陈妍抬头看他，他神色淡淡，她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许衍宸皱了皱眉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一股莫名的情愫涌起，他感到不适，却也懒得去细想，撂下一句：“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陈妍笑了笑，应声说：“好。”
陈妍深知他们这场恋爱谈不长久，但在谈的这段时间里，她就像是一个完美女友，方方面面都做的很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深知自己会越陷越深，也知道他只是玩玩，也清楚别人在背后怎么说，可她甘之如殆。
—
高二开学后，那天中午，陈妍写完作业后才去食堂吃饭。走廊尽头有个废弃班，平时和许衍宸交好那一类，都窝在那儿，打游戏打牌抽烟，有些甚至会带上女朋友。
她闷不做声的经过那扇门，脚步却因为里边的谈话停住了。
“许哥，”男生喊了一声，“你怎么和林嘉欣分手了，转头跟你们班的陈妍在一起了？”
许衍宸坐在昏暗出，男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在他误以为许衍宸要发火的时候，他轻笑了一声，掸了掸烟灰，说：“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
里边哄闹声一片，那个男生笑着问：“人家是好学生欸，许哥，你不会有负罪感吗？”
另一个男生接茬：“许哥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许衍宸笑了笑，起身说：“我出去透透气。”
陈妍跑的很快，刺骨的寒风割裂着，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放在案板上，一下又一下的凌迟着。
他不给个痛快，爱你疼痛难忍的神色。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蹲在学校废弃楼里，蹲下身子，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着哭声，低声呜咽着。
冷冽的风不停歇，往衣服里灌。吹干了脸上的泪水，干巴巴的。
她吸吸鼻子，坐在三楼的窗户口，晃悠着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望着天边。
上课铃打响，她也没有回去。
许衍宸皱了皱眉头，在她同桌的桌上敲了敲，女生抬头，他问：“陈妍去哪了？”
女生摇摇头。
许衍宸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他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背影，很像陈妍，他提步追了上去。
碰巧一个人正好出来，喊道：“许哥，你去哪儿啊？”
许衍宸只好停下脚步上了楼。他揉了揉头发，点了支烟，“没什么。”
也许只是他看差了。
许衍宸耐着性子等了一节课，第二节课，压根儿没看见她人影。
有几个女生低声谈论说，“我刚刚经过废弃楼，看见一个人影在窗户边。”
“卧槽，真的假的。”
“好恐怖呀。”
“……”
他也不管老师还在讲课，径直从后门往废弃楼跑。老师和几个要好的男生在后边喊他，他也不应，只顾着往前跑。
陈妍调整好心态后，就出来了。她慢悠悠的走着，却没想到撞上来找她的许衍宸。
他扣住她手腕，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去废弃楼干什么？”
陈妍抽了抽手，抽不开。
她无奈看他，“先松手好吗？”
“回答我问题。”
陈妍沉默了几秒，看着他说：“许衍宸，我玩不起，所以我们分手吧。”
她眼神清澈明亮，眼尾有些红，手很凉。
他慌了神，垂着眼睑，“你听到了。”
“嗯，我听到了。”陈妍笑了笑，一片雪花落在俩人交握的手背上，她声音很轻：“我不能够像你一样，随便玩玩，后果我承担不起。”
半晌后，他哑然出声：“想好了，真的要和我分手？”
陈妍点头。
他松了手，咬牙切齿说：“你别后悔，陈妍。”
飘飘洒洒的雪下着，陈妍凑近他，抬手抚摸上他的脸颊，“该后悔的是你还是我呢？”
她轻轻笑了一下，踮起脚尖亲了亲他泛红的眼眶，“后悔的人是你，许衍宸。”
她狠狠的敲下他的罪，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许衍宸，风水轮流转，你摸摸你的心。”
陈妍没有等他回答，兀自转身离开。
银粟飞扬，她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模糊，直至再也看不清看不见。
他的心空了一块。
陈妍，我们都在彼此青春里留下最浓艳的一笔。
该怎么忘，忘不掉。
他终于明白，那种异样的感情，原来叫做喜欢。
他忽而笑了起来，泪水打湿眼眶，落进雪里，他低喃了一句：“你好样的，陈妍。”
南城的春雪下了整整三天，他们的交集也被这场大雪抹去，分别在岔路口。
本就不是一类人，怎么可能会有结果呢。
—
直至高考完，俩人也没有再交流过。
几周后，班级举行了一次散班会。
陈妍喝了很多酒，她像是在发泄又像是自虐。
旁边的女生提醒道：“陈妍，你别喝了。”
她眼眶很红，眼神却是清明的，她点点头，起身，“我去趟厕所。”
她转身离开的片刻，许衍宸也跟着出去了。
她在洗手台上吐的天昏地暗，最后只能吐出胃酸来。她抬眼去看镜子，倒映着她的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出去。
转角口碰上正在抽烟的许衍宸，他拉住她手腕，“出去走走？”
大抵是酒精上脑，她应了。
他们漫无目的的走，最后却停在学校门口。
温热的风拂过，吹去俩人的衣袂，交叠在风中，而后又重归于平静。
就如同他们一般，有过短暂的交集后，最终也要回到自己的路上。
许衍宸倚着墙，低着头看她：“我要出国了。”
陈妍“嗯”了一声，“去哪个国家？”
“法国。”
陈妍点点头，抬头朝他笑了笑，“挺好的。”
又是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枝叶簌簌，学生们哄笑着出了校门。
陈妍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群人身上。
男生很高，模样生的很好，手里拿着一瓶白桃味的牛奶。
女生一看就是很乖的小姑娘，不知道男生低头和她说了什么，她羞的浑身红透了。
男生弯着腰，略长的刘海半遮住那双狭长的眼睛。他把牛奶贴在女生脸上，笑着说了句什么后，身后的那群男生嬉笑着离开了。
他们一前一后的经过陈妍面前，女生涨红着脸，走在前头，丝毫不理会身后的人。男生也不恼，笑嘻嘻的跟在她身后。
她有些羡慕的笑了笑。
“你羡慕他们，”他低声笑了笑，眼眶酸涩，“我也很羡慕。”
“你羡慕什么？”陈妍转头看他，“你身边向来不缺爱慕者，你是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可我不一样，”她低下头，轻嘲道：“许衍宸，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
她没有恨也没有怨，在这个无能为力的年纪，有过一段最纯真美好的爱情，是上天赐予她的福泽。
我只是觉得很遗憾，许衍宸，陪你白头的姑娘不是我。
最后，他们站在陈妍家楼下，冷色灯柱亮着，蝉鸣不断。
陈妍开口：“早点回去吧，晚安。”
许衍宸没应声，扣住她手腕，低头看着她。
她穿着素来清淡，一条过膝的白色棉裙，白色棉袜，黑色鞋子。她一双杏眼明亮澄澈，细碎的刘海别在耳后。
她很乖，一直很乖。
是他不好。
他忽而回想起，第一次亲她的情况来。她身上有股清冽的皂角香，脸上没有浓妆艳抹，却依旧很好看。
他出于她看热闹，所以和她杠上了。亲她像是鬼使神差。
她像是慢性毒药，在一点点瓦解他，渗入血液最后到达心脏，而他却浑然不知。
“许衍宸？”
他哑着声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陈妍摇头。
他闭着眼，松了手。
那晚，雨下的很大。
陈妍透过窗户往外看，少年还站在楼下，他脚边落了好几根抽完的烟。衣裳在滴着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落入衣襟。
她收回视线，打了个电话给顾苒，让她喊他朋友带他回家。那怕是夏天，淋了一场雨，还是会感冒。
她一直看着他，直到许衍宸的朋友到了，带他回家。
他抬眼去看，却未看见一个人影。
他不甘心的问：“谁喊你们来这接我的？”
男生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说：“顾苒。”
他忽而笑的很温柔，他抬头又看了一眼，而后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
2029年秋，她和宋妤、苏羡卿、姜羡出门聚餐。
苏羡卿扯了扯她衣袖，问：“欸妍妍，你在看什么呢，快点，走啦！”
宋妤没吭声，顺着她视线看去。
是一个男生，穿着西装，模样生的很好，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
再然后，出现了穿婚纱的女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撩了撩眼皮，起身说：“就这件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一会儿让王叔送你回去。”
女生点头。
陈妍回神，拉着她们快速进了餐店。
她坐下来后，依旧心不在焉，宋妤抿了口茶，“你初恋。”
她没有用疑问句，陈妍见怪不怪，她知道宋妤很厉害，她苦涩的笑了笑，点头说：“没想到，他都要结婚了。”
姜羡说：“看他刚才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愿意。”
陈妍笑了笑，说：“我们吃饭吧，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吃完饭后，苏羡卿见她神色不是很好，问：“要不要去我哥的清吧，放肆一晚？”
陈妍做了二十几年的乖乖女，压抑的早就不成样了，她点头，应：“好啊。”
酒过三巡，陈妍说：“我出去上个厕所。”
仲秋的晚风微凉，她静静望着湖边对岸。
宋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她递过去一瓶白桃味牛奶，“不甘心吧。”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望着那轮明月，回忆着，她很高兴，眉眼漾着笑，“我很爱这个口味的牛奶，以前上学，他总是会给我带一瓶。生理期和冬天的时候，那就是温的。”
“那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分手了？”
陈妍垂下眼睑，苦涩的扯了扯唇角，半晌她出声说：“我也不知道。”
倘若那天中午她没有经过那里，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如今的局面是不是不会这样？
没有答案，也没有倘若。
清风拂乱了青丝，陈妍说：“我很羡慕你，宋妤。”
“羡慕我什么？”宋妤双手搭着栏杆，头发被风吹乱，她也浑然不在意。
陈妍笑了笑，学着她的样子，她说：“你好像永远都没个正形，说话不好好说，走路不好好走，天生一副笑相。”
“游离在形形色色中，却两袖清风。”
“姜羡和你关系最好，你们是知己，有共同的信仰，也都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她低声笑了笑，理了理碎发，说：“你知道吗，我先前觉得你们好迷信哦，都是新时代青年，怎么会信这个。后来，我却也信了。”
“你生在红尘中，却坐明堂，不染风雪，不沾因果。”她看着宋妤，由衷道：“很多人都不能做到像你一样，所以你真的很厉害。”
宋妤笑了笑，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说：“我不太喜欢这个世界。”
颠倒黑白，是是非非，恩多怨多，世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她看的透，懒得逢场作戏，游离世间，看着各色游魂演一出好戏。
她从不入戏，看的津津有味。
除非她自愿，没人能拉她入戏。
陈妍笑了笑，说：“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人，会是什么人拉你下明堂。”
宋妤将碎发别在耳后，笑的张扬：“他不会拉我下明堂，他会供着我，做我最虔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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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4.1.20.
宋妤见到了陈妍的初恋。
他们来合八字。
宋妤直白道：“正缘已散，她一般般吧。”
许衍宸一愣，他听的明白。
他们的婚期在下一年春。
正月十五那天，许衍宸来了，是一个人。
宋妤从经文中抬起眼，“今日十五，不求签。”
“嗯。”
他去烧香了。
姜羡看着他背影，摸摸下巴说：“他是喜欢陈妍吧。”
“不然呢？”宋妤靠着椅背，摩挲着手里的佛珠，“人啊，总是后知后觉。”
姜羡侧头看她，“讲明白点儿。”
“他们这辈子就是有缘无分。”
“可他们不是正缘吗？”
“所谓正缘，就是两个人遇见之后，变的越来越好。”宋妤说，“正缘正缘，一个字缘。既然是缘，就会被消磨殆尽。”
姜羡一知半解的“哦”了一声，叹了声气，“你说话真有深度。”
宋妤睨了她一眼，说：“多看看经书吧。”
姜羡吐吐舌头，“你天赋高，菩萨赏饭吃。”
宋妤哼笑一声，“那也不妨碍你好好看经书。”
“你好，我想问，能不能点长命灯？”
“给谁点啊？”宋妤翻着经文，压根没抬头看他，“给陈妍，还是你那个未婚妻啊？”
再次听到她名字，他还是会恍惚，“陈妍。”
姜羡笑骂：“有未婚妻了，还给陈妍点，你想脚踏两只船啊？”
许衍宸低着头沉默，半晌后，哑着声说：“她身体不好，我想为再她做点什么。”
姜羡刚要说话，宋妤先她一步开口：“行啊。”
大殿内，佛祖前，两盏长命灯亮着。
他跪在蒲团上，眉目间是虔诚，他双手合十，虔诚的祈愿——
--佛祖在上，受我三拜。
--希望您保佑陈妍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宋妤和姜羡站在侧门，看着大殿内的种种，姜羡出声问：“欸慧慧，你说他会求什么？”
“求下辈子能和陈妍厮守一生，求陈妍这辈子喜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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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4年末，陈妍的病越发严重。
宋妤问：“不打算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陈妍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弯了弯唇，看向窗外，“他马上就结婚了，说了也是徒增他烦恼。”
宋妤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发丝上，她眯着眼，像是只金贵的金丝猫。
她说：“陈妍，下辈子，为自己而活，活的洒脱一点。”
她笑着应：“好。”
医生说她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她没有选择再住院，而是搬回了家。
她希望人生最后的这段日子，是快乐的，而不是充满消毒水的味道。
她养了一只橘猫，把它喂的很胖，她还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自学怎么做甜品…
她在充实人生最后的时光。
2035.3.16
那天阳光很好，晒的人暖洋洋的，她躺在院子里的懒人椅上，拨通了许衍宸的电话。
“嘟——”
电话响了5秒后，被接起来了。
那边传来的是一声女声：“喂？”
她一愣，而后笑了笑，说：“新婚快乐。”
不等那边回答，她已经挂断了。
她望着天边，忽而回忆起从前。
她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
她在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季节，离开了人世。
陈妍祖籍在北城，因为父母工作调离而去南城念书。
雁从南来，也归南去，不论生死。
一南一北。
许衍宸，我们是两个极端的人，所以永远不会有以后。
午后骄阳热烈，院里的白玫瑰开的正艳，蝴蝶翩翩，清风吹起白色窗帘一角，紫檀木桌上的书业哗哗。
书里夹着一张边角泛黄的照片，背面，少年字迹端正，他写的很认真——
傻子，我喜欢你。
—
许衍宸后来给这个号码打了很多遍，那边次次显示无人接听，他跑去找了宋妤。
宋妤神色平静，“她离世了，在你结婚那天。”
许衍宸后来回忆起，他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那时候的情绪，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挖了，他变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按部就班的完成工作。
他向家里坦诚全部，跟未婚妻解了婚约。
在他40岁那年，公司处于顶峰时期，他选择退出，去寺院出家。
宋妤淡淡睨了他一眼，素指翻着经文，“想好了？”
许衍宸点头。
在他剃度那天，他问宋妤：“我们下辈子会在一起吗？”
“你这辈子都没活明白，就去想下辈子？”宋妤嗤笑一声，“你先过好这辈子吧。”
许衍宸笑了笑，他点头说：“好。”
后来有一日，宋妤不在家，姜羡问他：“你为什么要出家？”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鞠了一躬，他说：“陈妍是我对红尘的全部渴望。”
姜羡愣了愣，笑着说：“那我祝你下辈子得偿所愿。”
“多谢。”
时光荏苒，春秋交替，许衍宸已是垂暮之年，他躺在床上，又问了一遍当年的问题，“我们下辈子能在一起吗？”
窗外枝叶簌簌，余晖拉扯着，分割出两个世界。
此时正值仲春，大雁北归。
雁队里，会有他等的人吗。
“能的。”
你这辈子功德圆满，我祝你下辈子得偿所愿。
他笑了，屋外枝叶簌簌，他含笑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