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词》因律

2、身份

　　是夏慈先，罪臣之女竟然被册封为公主，一些大臣及其权贵小姐们都心中嗤之，这夏慈先本以为是要被陛下收入后宫中的，没想到竟然被收为义妹封为怀愉公主，但大家转眼又想，若留在宫中得宠享受的是荣华富贵，嫁去北肃那等苦寒之地，是公主又能怎样，想必陛下也没多看重。这么一想，众人眼中又多了轻视。

　　底下一个年纪较小的小姑娘偷偷问她母亲，“母亲，怀愉公主真好看啊，为什么没人夸夸她呢？”小姑娘母亲看了她一眼，慈爱的说:“你还小，不知道，这怀愉公主名叫夏慈先，是前中书令之女，她从十五岁就是享誉京城的大庆第一才女，而且她与当年的宁仁候府嫡女杨听晚也就是现在陛下的静贵妃两人被称为绝色双姝，夸赞她的话不是没人说，是都要被说完了。” “原来公主这么厉害呀。”小姑娘脸上带着崇拜。

　　—安王府

　　安王宋博渊慢悠悠的品着茶，“你是说宋昀封夏靖川的女儿为公主去北肃和亲？”听侍卫禀明宫里晚宴的情况，宋博渊带着一丝诧异，“有意思，宋昀这是预谋着什么？找个人跟着夏慈先，看看这宋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侍卫走后，宋博渊打开了边境防卫图，叶城！送亲队伍最后一站是叶城，叶城守军薄弱，上次北肃侵犯之时，虏了叶城两万多百姓，威胁大庆让出叶城，给了三天考虑，迟撤出一天便杀掉一百人，逼的宋昀交出了叶城，撤走了守城军，但上次调去叶城的西北军不知去向。这次送亲队伍不会就是西北军的精锐骑兵吧，宋博渊思及此处，这宋昀真是长大了，短短四年就有了如此心计，不愧是我那好哥哥选中的继承人，竟是我小瞧了他。

　　“来人。” 一身穿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属下在” “把暗部的二等杀手派出去，叶城不能由宋昀收回来，必要的时候杀了夏慈先，她恐怕是中间必要的一环。她死了宋昀再妙的计谋也串不起来。”

　　—宫内尚工局中

　　“阿娘，女儿要嫁去北肃了，您以后就是一个人了，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之前会去陛下那求得恩典，让您去和外祖母们团聚。”夏慈先头枕在她母亲的腿上，享受着片刻的安逸，沈柳英摸索着抚摸上夏慈先的头发，“慈慈，你和你父亲很像，你决定的事我劝不了，你已经走到这了，停不下来，但是你要明白，不管任何时候，我和你哥哥都在等你回来。”夏慈先忍不住湿了眼眶，她骗母亲哥哥还活着，只是被发派了边疆，若是以后母亲知道得多难过。“阿娘，阿爹走后您哭伤了眼睛，又在尚工局夜以继日地干活，现在我被陛下封为公主啦，您可以轻松一些了，不会再有人为难您了。您要听太医的话，好好治眼睛，等我回来的时候您眼睛要好起来，到时候我们和哥哥们一起去临州，听王嬷嬷说，那里山清水秀，特别地养人，到时候我就陪您一起欣赏风景。”
　　“好，阿娘等着你，你去了北肃后做完陛下的事，快点回来。”

　　夏慈先走出房间后，回头看着母亲摸索着给她缝着棉衣，泪水夺眶而出，心中默念:阿娘，外祖母和外祖父还挂念着您，恕女儿不孝，不能常伴您左右，女儿不能忘记父亲和哥哥的冤屈，我定要为他们拼得一份真相。
　　宋昀看着近几日递上来的折子，都是反对夏慈先作为罪臣之女却被封为公主。宋昀心中烦躁，这些所谓的肱骨之臣，争权夺利，贪污腐败倒是很在行，面对北肃历年抢掠只知道讲和，从他登基以来北肃抢夺的财富人口数不胜数。叶城只是座小城，容纳的百姓有限，守备薄弱，但从周围州郡调兵方便，北肃侵扰多年却一直未能得逞，如果不是去年新任的叶城郡守是个软弱怕死之徒，只要撑住三天，西北军便可驰援，谁料想他竟然弃城而逃，让城中百姓被俘，北肃以此为威胁让军队退出叶城地界，占据了几个叶城既周围几个重要作战隘口，叶城虽小但却是日后进军西北的重要战略城池，这次和亲一定得拿下叶城。
　　宋昀又拿起桌子上暗探递上来的对北肃使臣团今日行踪的信件:在礼部尚书的带领之下，参观祭坛。这些人北肃人估计近日已经把京城的犄角旮旯都摸清楚了。
　　“来俊，召怀愉公主。”
　　半刻后，夏慈先进殿。宋昀让众人退了出去，夏慈先问道: “陛下，有何事吩咐？”
　　“慈先，可收拾好了？”
　　“臣妹昨日已把陛下信物交给延小将军派来的暗卫。”
　　宋昀看她一副毕恭毕敬的顺从，想到了第一次见面那个开朗天真的姑娘，宋昀突然有种抓不住她的感觉。
　　他忍不住说:“慈先，朕能信任的人不多，十三岁时朕就认识你了，九年了，你是见证我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皇子走到了今天，我母妃家族根基薄弱，我没有什么助力。没想到这点反而成为父皇选择我的原因，可是父皇他老了，他临去之前，却只想到外戚之患，却没看到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河东都尉，还有他那藏拙了半辈子的弟弟。我登基仓促，可用之人太少，若这次拿不回叶城，明年北肃开犯，我大庆将士要花何等的代价守护河西，如果失去河西的话，就等于把京城暴露在敌人的眼中，慈先，不要怪我，我明白这次的艰险，但我在朝中的掣肘太多，只能你去我才放心。”
　　夏慈先听完宋昀的肺腑之言，心中有所触动，在夏家遭难之后，是宋昀护了充为官奴的她和母亲，她不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所以这四年来她甘愿成为宋昀的棋子，为他争权夺利，除掉各路势力在宫中为宋昀撒下的绊子，但她累了，她从一个天真无忧的贵女一步步成为了宋昀的探路刀，她从前所坚持的信念被一点点摧毁，她也厌恶这看不见尽头的争夺，她只希望为父亲洗刷冤屈后买着母亲与家人团聚。
　　“陛下，臣妹有一事相求。”
　　“你说我能办到的都答应你。”
　　夏慈先看着他眼中有丝情动，定了神后还是说道:“这次北肃事了后，望陛下能够给我机会重审我父亲的案子，并且送我与母亲出宫，与家人团聚。”
　　宋昀脸上出现了一点裂痕，“你不愿入宫为妃？为什么？”
　　“谢陛下厚爱，臣妹本是罪臣之女，如今得封公主为陛下效力，已是我的福分，不愿再痴心妄想。” “慈先，你是介意被我收为义妹吗？我不会让你陷入争议，我都想好，等叶城收回后，怀愉公主会永远留在那，到时候我会为你换个身份重新入宫，你会是贵妃，你的家人朕一辈子护着他们。”
　　宋昀说的有些激动，上前靠近夏慈先握住了她的肩膀。夏慈先有些吃痛的后退一步，宋昀自知失态，放开了她。
　　夏慈先看到宋昀恢复了一些，“陛下，臣妹不想入宫，我怕一辈子陷入这宫中的阴诡中，求陛下成全。”
　　宋昀见她下了决心便暂时不商议这个事，“慈先，你这次回来之后我定为你父亲主持公道，还他清白，你的家人朕早就派人看顾他们了，你可放心。”
　　见宋昀不谈她出宫之事，夏慈先也只得暂时作罢。“那陛下没有别的吩咐臣妹今日就回去看望母亲了。” “去吧，这几日陪陪你母亲，五日后便要启程了。” “谢陛下，那臣妹告退。”
　　—北肃使馆
　　逐谷勇看着近期绘制的地图，一名属下问道:“达干，您已经补齐了大庆京城的地图缺失，还有什么问题吗？”逐谷勇指着地图，“这地图倒是清楚，可我们这么多日了还未探出国库所在，到时候不能烧毁大庆国库给他们造成损失怎么向可汗交代，我们要尽一切能力让大庆明年无力出兵。”“是属下失职，属下这就连夜再去探探。”逐谷勇挥手，“不用，我已找了半月都没有踪迹，你现在去，找不到位置反而打草惊蛇，岂不是功亏一篑。”这时那位眼眸带着淡蓝色的男人开口:“原来这是父汗交给达干的秘密任务，怎么此时却告诉了我们。”听着他语气中带了一些打趣，逐谷勇眼中闪过冷意，“阿思骨，你不过一个舞姬之女，可汗这趟让你来，你就乖乖跟着长长见识，若是添什么麻烦，我不会保你。”听逐谷勇这么说，阿思骨反而笑了起来，淡蓝色的眼睛中像是有点点星辰，让他出色的容貌更加夺目，“何必强调，您说的这些父汗已经说了无数次，我还会不知道吗？那达干您就好好找，我就出去找个大庆的姑娘长见识了。”看着他这幅浪荡的样子，在逐谷勇眼中更是厌恶，不明白可汗为什么让他跟随出使，空有皮囊的男人，不像是草原上长大的汉子。

　　接下来几日，夏慈先每天陪着她母亲。沈柳英慢慢打开柜子。拿出了给夏慈先缝制的棉衣，“慈慈，这是你上次给我的冬装改的，是陛下赏给你的好东西，阿娘摸着这不比你阿爹在时赏的贡品差，但是有点薄，你去了北肃，肯定穿着冷，阿娘给你改厚了，还在左下角绣了你最喜欢的昙花。”夏慈先小心地拿起在身上试了试，笑着说:“谢谢阿娘，我很喜欢。”

　　时间转瞬即逝，已经到了出发的那日。
　　“护送怀愉公主和亲车架的队伍已经在京城外二十里处等候。”宋昀听着近卫军首领李子昂的回报，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夏慈先说:“慈先，护卫队已经全部换成西北军的精锐了，延家统领的西北军是父皇留给我的，他们不会生出二心，延小将军会在叶城前一站漉州接应你，他也不知全部计划，朕相信以你的能力，会助我夺回叶城。” “定不负陛下信任。” “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