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完颠沛流离的四季》小小夏凉

2、Spring

　　肖肖第一次见到夏星源是在绿意盈盈的春天，那一年她18岁，他10岁。
　　2011年的春天，肖肖正式变成了一个高三学姐，学习生活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尽管才开学，却也明显的感觉到了班里的学习氛围变得紧张兮兮的，连课间十分钟上厕所的人都少之又少，只剩下笔尖在试卷上抱怨着今天的工作量太大已经吃不消求放过的呻吟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铃声一响，肖肖便抓着书包逃出了那个令她感到窒息的地方。吹着嘉陵江的晚风，并不着急回家，反正作业不用交上去，老师说高三靠的是自觉。但肖肖可不是什么自觉的人，她从小到大，什么都爱——当然，除了学习。
　　在江边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碎石，看着远处和江面连成一片的晚霞，肖肖想用些什么更文艺一点的词来形容，但搜肠刮肚了一番，肚子里也就那点墨水，最终憋出来了一句：“真——漂——亮……”肖肖有点懊恼，突然晚风带着一句“橘色的天际线，是太阳最后留恋”进了她的耳中，第一想法便是：“这就是我想要的文艺词，真是太应景了！”
　　转头想看看这略显稚嫩的歌词是谁唱的，然后，肖肖就看见了一双过去未来见过的最灿烂的眼睛，愣了好一会儿，在小男孩逐渐变得不知所措的眼睛中回过神来。肖肖突然笑开了：“小弟弟，你知道这歌叫什么名字吗？”
　　“还没写完，所以歌名没想过。”男孩望着她摇了摇头。
　　“还没写完？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写的吗？”肖肖惊讶的望着他。男孩在她震惊的眼眸中点了点头。肖肖是个很喜欢听歌的女孩，音乐一直陪伴着她生命中的大多数时刻，音乐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在音乐里，她是被治愈、被珍惜的，是自由的、被爱的，可惜自己没什么音乐细胞，文采不好、五音不全，也没有机会学习乐理知识，所以对于音乐来说，尽管她很爱，也只能听听，不能自己作词作曲，也唱不出口。此时看着男孩点头，她讶异极了，这个孩子写出的词和曲太美了，她不敢想象要是写完会是怎样的惊艳。
　　“写的太好了吧，真是个有才华的小弟弟！”肖肖朝着他竖起了拇指。
　　“你觉得我写的歌好？”男孩反问。
　　“不是好，是很好！”
　　“那你喜欢吗？”男孩的眼里有一抹快要压抑不住的欣喜与期待。
　　“喜欢！”肖肖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是第一个说我的歌好并且喜欢的人！我，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我还有其他的歌。”男孩激动中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到。
　　“那我很开心可以作为朋友听到你的歌。我叫肖肖，两个小小的月亮，你呢？”肖肖向男孩伸出了手掌，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望着他。
　　“我叫夏星源，夏天里所有星星的来源。”夏星源兴奋又害羞地说到，并把自己的小手掌伸进了肖肖的手里，两个一大一小得手掌交叠在了一起。
　　“一个星星，一个月亮，那看来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朋友了。”肖肖捏了捏对面小朋友的脸，实在太可爱了，从刚才就想rua一rua的，现在既然是朋友了，当然得满足一下自己的“兽心”啦。“以后我就叫你源源吧，怎么样？”
　　“为什么不叫星星或者星源呢？”小家伙疑惑的抬起头看着她。
　　“额……”认真思考了三秒钟之后“因为叫‘源源’比较萌啊，哈哈哈哈。”
　　小家伙额头滑下了三根黑线，好吧，妥协！毕竟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名称丢掉第一个朋友……
　　“小家伙，姐姐得回家了，回家晚了要挨骂的，你也早点回家啊。”
　　“那我怎么找到你把我的歌唱给你听。”小家伙一瞬间有点慌了。
　　“嗯…你有手机吗？”小家伙摇了摇头。肖肖看时间实在来不及了，不赶快回去家里那两位可不好应付，想了想就说：“那我明天这个时间还来这里，你来这找我。”
　　“好！我明天一定在这等你，我们不见不散！”
　　“源源再见！”肖肖朝小家伙挥了挥手就急忙往家里赶。
　　“再见——小月亮姐姐。”小家伙小声的嘀咕，一直到肖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往反方向离开。
　　肖肖才走到家门口，一个扫把便飞了出来，肖肖躲闪不及被一个正好砸在了头上——毫无波澜的捡起扫把立在墙角，转身进了厨房熟练的烧火做饭，对于堂屋里不绝于耳的脏话选择戴上了耳机。听着耳机里传出的歌声，却想起了今天傍晚江边那双明亮的眼睛，“明天一定让那小家伙录一首歌在我手机里。”她想，要是妈妈还在，要是没有堂屋里那个女人，她也该像他一样无忧无虑吧......
　　在叫骂声中飞快吃完了饭就回到自己那不足三平米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用石头和木板随便搭起的不算桌子的桌子的房间里。夜渐渐深了，窗外不知名的虫子乱叫个不停，肖肖轻轻的揭开被子，赤脚走下床，打开了房间的灯，然后从书包里翻出笔和草稿纸，认真的写下了一句：“橘色的天际线，是太阳最后留恋。”在另一张纸上涂涂写写最终懊恼的扔下笔“怎么就接不出一句好的词呢？还不如一个小孩儿，看看人家这词，看看我这——词语......”
　　最后，打开日记本写下了一句：今天遇到一个有趣的小鬼，他的眼睛真好看，像一颗小水晶，我想，这么美丽的眸子之所以存在，大概是为了定格某一个盎然的春天吧。
　　又是一个失眠夜，肖肖又成功看了一个日出。小时候不开心，妈妈总陪她看日出，那时候的日出是属于她的——妈妈对她说，月亮是不会发光的，它是反射了太阳的光，肖肖是月亮，所以太阳是属于肖肖的。妈妈走后，便开始觉得日出是黑暗的产物，就算好看又如何，它是属于黑暗的，是属于有妈妈的肖肖的，而不属于肖肖。
　　肖肖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开始早读了，来到靠窗最后一排独属于她的位置，放下书包拿出英语小甘开始神游天外的早读，“嘿嘿，我应该去上厕所了。”故意从男孩班级的窗边路过，只为了看男孩一眼。肖肖喜欢了这个隔壁班的男孩三年，却从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她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蛐蛐一样是见光死的臭虫，而他却像曾经属于肖肖的日出那样美好，和自己终究不是同路人，只不过他走的是康庄大道，自己走的是阴沟。
　　她抬眼向窗内望去，却没看见男孩，她接着把班里的每一个座位都望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男孩。猜测着各种男孩没来的原因疑惑地回到班级里，才坐下，上课铃声就响了。第一节原本是数学课，却先等来了班主任，班主任姓陈，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性“肖肖，你跟我来一下。”肖肖有点疑惑为什么会叫自己，难道自己犯什么错了吗？忐忑的跟着班主任来到办公室，等待着她的却是警察。
　　“肖肖，警察同志有几句话问你，你一会就如实回答。”
　　“啊？问我？问我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不管问你什么记得如实回答就行了。”
　　“啊？哦、哦，好的。”战战兢兢的跟着班主任来到办公室。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肖肖和班主任还有两个警察。
　　“肖肖同学是吧。”
　　“是的，您找我干嘛？”
　　“嗯，请问你认识何希晨吗？”
　　......
　　最后肖肖不知道是怎么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原来那个男孩叫何希晨，昨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死在了嘉陵江里，警察调查人际关系的时候男孩同班同学说肖肖总喜欢在他们班窗边望何希晨，警察就找到了肖肖。她以为的一个人的暗恋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他也知道她是来看他的吗？他心底是否也想要悄悄认识她呢？
　　思绪渐渐飘向过去，时间倒退回到中考那天。肖肖走在去考场的路上，耳机里传来舒缓轻快的小调，配上手里的烤肠，惬意极了。眼前突然闯进一帧让人揪心的画面——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被几个同龄男生反剪着双手、压在地上跪着，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然后轮流掌掴。
　　被打的男孩死命挣扎着，眼里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肖肖并没有走上前，但她替他悄悄报了警，然后匆忙朝着考场方向离去。她害怕被那群人发现报了警，她很想去阻止，但是她不敢，甚至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也不敢去打听......
　　这件事原本就这样被肖肖渐渐地淡忘了，直到高一新生军训的时候，肖肖在她们对面训练的班级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被打的男孩，没有想到和他是以这种方式再见的。
　　他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被校园暴力后的胆怯与沉默，相反，他整个人阳光开朗，温柔大方，好像那件事并没有给他的人生造成影响。
　　整个军训期间肖肖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他身上，她觉得他的身上有光，有一种她没有的生命力。他所有遇到过的苦难只会使他越发强大，他的生活永远热情似火。
　　高中三年，他教会了她再微弱的光亮也不要放弃前方的希望，即使在瑟瑟寒风中也要做最坚强、最独立的存在，他变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这是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可第一次认识了他的名字却成了天各一方。何希晨——真的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美好，带着希望的晨光，可怎么会死在了嘉陵江里呢？他杀！是谁会杀了这个对谁都那么温柔的男孩！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跟谁红过脸、大声对谁说过重话。肖肖在妈妈死后第一次彻底崩溃了！嘉陵江，是肖肖见过的最温柔的地方，永远有人在这里疗伤，治愈了她无数次的地方最后却成了他的埋骨地。
　　浑浑噩噩的结束了一天的校园生活，这一整天，肖肖满脑子想的都是何希晨的那张脸。这是肖肖第一次这么害怕来到嘉陵江这个地方，以前都是以迫不及待的心情飞奔而来，来这里疗愈她一天的伤痛，如今脚上仿佛带上了千斤重的镣铐，一步一步的慢慢移到了这里，天边的夕阳仿佛在昭告着他的死亡，血红的撕着大口翻滚着，仿佛在为他的死亡祭奠，在替她跟他做最后的告别......晚风吹得她的发丝飞扬，也吹得她的心肠破碎，直到脸上一阵凉意传来才发现自己哭了，肖肖慢慢的屈膝蹲下，把头深深的埋进双膝之间，大口大口呼吸着，直到犹如小兽歇斯底里的声音传出来，由小声地啜泣变成了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由于昨天发生过命案，即使江的这一头没有被封锁却也少有行人，肖肖就这么无助地哭着，没有谁知道，没有谁关心。
　　“肖肖姐，你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肖肖抬起头，毫无意外的看见了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明明夏星源比她小很多，此刻他那双眼睛却让她莫名的想相信、想倾诉。
　　“我的世界没有光了，他死了，我也死了，我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人，就不该再继续活着。”她看着夏星源的那双眼里面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霾，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在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留下最后的遗嘱。
　　天上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比倾盆大雨来得还让人悲伤，不知老天爷是在为何希晨哭泣，还是在为她这无望的人生呜咽。夏星源看着她这样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肖肖慢慢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蹲的久了，走的一瘸一拐的，看着她的背影，太过悲凉。
　　“你死了，那我呢，我怎么办？”她身形一顿，还是走了。
　　夏星源远远跟在身后看着她进了家，转身的瞬间里面传来了一些叫骂声，他回头看了看，星星眼中蕴满担忧的走了。
　　是夜，肖肖看着窗外黑黑的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砰砰砰！肖肖姐，睡了吗？”打开窗，夏星源拿着个花盆站在窗外。
　　“你怎么来了？”肖肖平静地望着他。
　　夏星源隔着窗把绿色的小花盆塞到她怀里，在裤兜里摸出了一个小袋一并递给肖肖，“这是波斯菊花种，叫维洛特，送给你，它可以是你的希望，你把它种出来，我送你一个春天。”
　　肖肖定定地望了他好一会，突然笑了“你个小屁孩，还挺会安慰人呢！”看着肖肖笑了，夏星源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不懂，但我想你开心！”
　　“因为我说你的歌好听？”
　　“你还说要听我的歌。你是第一个。”
　　肖肖有点意外，“那等我种出维洛特，你把你的歌唱给我听吧，连你没写完的那一首。”
　　“好！”夏星源回去了，肖肖歇斯底里哭了一场，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在乎她的人了，她的太阳没有了，她的光没有了，夏星源是她最后一点星光了，是她对这个世界唯一的留恋了。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学，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星源又来找她了，他们一起给维洛特催了芽然后种到了花盆里。
　　“肖肖姐，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特别的人，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我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全能的顶尖音乐人。”夏星源仰起头望向天空，满目憧憬。
　　肖肖望向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家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她曾经也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小孩，未来会朝着自己的憧憬一步步实现，可是后来发现自己和所有人一样，并没有任何的特别，甚至在最该快乐的年纪，连快乐都给不了自己。
　　“会的，我的源源会成功的，肖肖姐相信你！”阳光之下的这一刻，肖肖不想告诉小家伙这个残忍的事实，他还这么小，应该让他觉得世间万物皆是可盼的，毕竟只有在心里种上一束花，人生才不会荒芜。
　　夏星源侧头看着肖肖的眼睛：“看脚下一片黑暗，望头顶星光璀璨——肖肖姐，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现在把它送给你。世间的一切都是守恒的，你现在失去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人加倍还给你的。”夏星源望着肖肖突然笑开了花，强势地驱散了肖肖所有的阴霾。
　　肖肖发现，这个小男孩真是让人心疼，人生六岁之前家庭殷实，是父母掌心的小宝贝。六岁那年，父母在山路上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家里亲戚狼子野心，为了他爸妈的遗产，争他的抚养权争的头破血流，最后他家里的一切都被他爸爸的亲弟弟、他的亲叔叔理所当然地占有、享受，最后嫌弃他是个吃白饭的。后来他就渐渐的不再跟任何人交流，他开始用音乐寄托他所有的情感，叔叔们都觉得他快疯了，屁大点的小孩学人家玩音乐，在学校多次打电话请家长后给他退了学，说怕他在学校惹事，索性退学了在眼皮底下放着好管教一点。
　　“肖肖姐，我好想跟我的音乐远走高飞，可是我还没长大呢，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和我们一起走好吗？”他望向她。
　　“好啊，我们去西藏吧，《藏传》上说：转山一圈，可洗尽一身罪孽；转山十圈，可在五百轮回中免下地狱之苦；转山百圈，可在今生成佛升天。就算死在转山途中，也是一种救赎和荣耀。你觉得怎么样？”肖肖微笑着回应他。
　　“好啊，肖肖姐，你再等等我，我很快就长大了！”他望向她，目光炙热中带着坚定。
　　晚霞染红了天，告诉他们见证了刚才那个约定。
　　“小家伙，等我一下。”没一会儿，肖肖从窗子里递出一只小狗，顺便利落的翻了出来。
　　“这是家里的大狗上个月生的崽子，这只狗狗的眼睛和你很像，我偷偷把它送给你怎么样？”
　　“真的吗，肖肖姐！真的送给我吗？”夏星源惊喜的反问。
　　“当然！你送了我花，肖肖姐没啥送你的就送你一只狗狗。你给它取个名字吧，你文采好，取的名字一定也好。”
　　“嗯--不如我们叫它嘟嘟怎么样？”小家伙的眼里都快放出光来了。
　　“啊？为什么？”肖肖不解。
　　“因为这样比较萌！”肖肖顿时失笑，于是这萌萌的名字就达成了共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肖肖和夏星源每天在肖肖放学后就带着嘟嘟去找个安静的地方——除了嘉陵江边——他写歌，她听歌，但从来都只给她听几句，因为他们之间约定过，等肖肖种出了维洛特就把所有的歌当作送给她的春天。
　　“唉，我的维洛特什么时候才能开出花啊，我实在是太想听一首完整的歌了。”
　　“快了快了，肖肖姐你别急，我们的维洛特大概初夏就能开花了，反正离初夏也不远了。”一对姐弟牵着一只泰迪在路灯下尽情地享受着独属于两人的静谧夜晚，一切都是那么的来日尽可期，万物皆可盼的模样。
　　一如往日，这天夏星源在结束与肖肖的见面之后就带着嘟嘟回家了。推开大门，穿过客厅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继续改改歌曲的最后一部分，突然听见二楼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找！去给我找！要是被警察抢先一步找到，别说你了，就连你老子我都得玩玩儿。好不容易弄死了那小崽子的爸妈得到了这么多的遗产，却被一个学生给算计了，老子可不想还没享受几年就进去了！立马去给我找，找不到就别回来见我，还有千万别想着是给我找的！你要想清楚，人可都是你杀的，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一道闷雷在夏星源脑海中炸开了花，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原以为他们只是霸占了爸妈的遗产，对自己不好而已，没有想到他们连这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那可是他的亲大哥（大伯）、大嫂（大伯母）！他们怎么下得去手的！学生？对了，前段时间死在嘉陵江的那个正是学生，难道也是他们杀的？还有，他们在找什么，那个所谓的证据是什么呢?报警！反应过来第一步要先报警，这些只有警察才查得清楚。
　　找肖肖姐！她有手机，正拉开大门往外跑，结果二楼卧室门突然打开，夏星源惊恐地回头，看见堂哥愣了一下然后表情迅速变得阴沉可怖：“你都听到了？呵，本想留你这个废物一命，没想到如今留不得了，废物变成咬人的兔子了？”夏星源心跳都快漏了一拍，迅速拉开大门朝外跑去。他堂哥迅速下楼追了出去，跑到院子外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停在树下的车，“看来，今天得让那个小废物永远的闭上他的嘴了。”这句话冷的像腊月里的寒冰一样让人心惊。
　　快要跑到嘉陵江边的时候，身后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回头一看，竟是开了车来追他！吓得他脚下一个趔趄。夏星源闭着眼冷静了一秒钟，本能告诉他不能把人引到肖肖姐那里去！电光火石之间朝着嘉陵江上的木桥拼尽全力跑了过去......
　　肖肖正抬着一盆冒出花骨朵的盆栽准备去夏星源家找他，她想第一时间告诉他，她成功了，维洛特种出来了，他承诺的春天是时候兑现了......
　　“嘭！”花盆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肖肖觉得整个身体的血液一下子全都冲上了脑袋，眼前的一幕让她以为是在做梦。梦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只看得见大片大片的红色，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往外冒血，整个额头凹进去了一大块，那么明亮可爱的面容变得血肉模糊，小小的身体成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躺在了岸边，像一片枯黄生脆的树叶在大风中被吹落在地一般，只靠一些未断的经脉将之连在一起，看起来异常凄惨。
　　天空飘起了星星点点的小雨......
　　肖肖跪在旁边，整个人都不敢碰这小小的身体，怕一碰就碎了，她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冒：“小家伙，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跟肖肖姐说，你是不是又调皮了，你吓肖肖姐的对不对，你跟肖肖姐说说话好不好，只要你现在起来我就原谅你了好不好？你说说话呀？”可惜地上的小人儿再无回应，再也无法甜甜地喊一句肖肖姐了，他的星星眼永远的闭上了......她的星星永远陨落了......
　　故事的结局以夏星源的死亡作为突破口，当晚犯罪嫌疑人本想抛尸江中，却没想到遇见晚归的行人，慌忙驾车逃去，没多久警方迅速找到夏星源的叔叔和堂哥，并在何希晨的校服外套里找到了一个U盘，里面有这两父子所有的犯罪证据......所有受害者都得到了一个公正的结果。
　　肖肖高考志愿报考了一所西藏的大学。
　　踏上这片土地，肖肖抱紧了手里那小小的骨灰盒：“小家伙，你不是说等你长大要带我和你的音乐来西藏吗？你食言了，不过没关系，你看，我带你来不也一样的吗？只不过抱歉啊，肖肖姐没找到你的音乐，维洛特也没了，没办法带它们来给你送行了，不过嘟嘟来了，我们一起来送你了。”
　　转山前，肖肖将嘟嘟留在了寺庙里面。
　　肖肖抱着夏星源虔诚地围着神山转了十圈，她不要他升天成佛，只要他来世平安喜乐。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一如何希晨死的那天，一如夏星源死的那天。
　　肖肖自己说了好一会的话，没人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她漾开了一抹温柔了时光的笑意，仿佛夏星源还在身边。
　　肖肖带着夏星源爬上山顶，一跃而下。晚霞染红了全部的天，她好像听见了他在唱：橘色的天际线，是太阳最后留恋；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整个开满维洛特的春天，看见了他小小的、软软的融化在了她的怀里。大概这一生最遗憾的便是没让他看见维洛特开花，也没来得及收到他送的春天——她还是以世间最悲壮的方式为他送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