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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重温 第一个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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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去而复返,让楚洵惊讶了一下。
看着少年匆匆忙忙的,眼神焦灼,停在门口微微苟着背喘气,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小公子怎么回来了?可是寻不到人?”
“寻是寻着了,但是……”
看他似有难言之隐,却又急欲开口,楚洵便请他进屋坐下,掩上了房门。
墨燃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楚先生,这世上会不会有人,拥有两个地魂?”
楚洵唯实惊了一惊,但想起刚翻看的资料信息,垂眸仔细思索了片刻。
“......倒也不是没可能。”
他没注意到少年一下变得明亮的目光,而是沉在自己的思绪里,缓缓讲述起了记忆中的那件往事。
被迫重回阳间的女子,咒符泯灭了人性理智,把亲生孩子生食殆尽。
墨燃一凛,蓦地想起两百年前临安旧事,这才意识到这个女子,便是楚洵的亡妻。
他怔怔地看向楚洵,有些不忍再问。
楚洵静了好一会儿。
那段记忆,对生前的他莫过是心中最痛,即便如今他已身死唯有识魂,不具人魂的七情六欲,还是能从记忆之中感受得到当时的悲痛,连识魂都不住颤抖。
他轻轻合上眼。
“她与孩子的识魂融在了一起,多出来的那个,便是那个孩子的识魂。”
“若是你所寻之人当真有两个地魂,那还有一个,原本应该不是他的。”
墨燃又道:“那就不可能会是,一个地魂,分作了两半?”
“可能,但你这种情况应当不是。因为这往往是因为生前罪孽深重,三魂无法承受,就会碎裂。但碎裂的都是掌善的人魂,绝不可能会是地魂或识魂。”
而且,他想起画卷上那人的容貌,先不论眉眼之间的亲切感,横竖怎么看都不像罪孽深重的人。
想了想,他继续道: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魂魄被撕裂了。”
就像他自己一样,不过不同自己那般稀碎。
“一魂两半,既然在病魂馆的是残损的,那另外一个应当无大碍。有意识的,往往是较为完整的魂灵,在病魂馆的那个地魂估计是完整地魂的一小部分,因此才无知无觉。”
他自己是识魂完整了才恢复的意识,但余下的稀碎的魂魄连人形都无法凝聚。
“你且往罗盘指的另一个方向寻寻看吧。”
墨燃点点头,作了一揖。
“先生,多谢。”
楚洵望着少年眼里的急切担忧,叹了口气,拍了拍对方的肩。
“诚炽之心,定能重逢。”
墨燃看着楚洵那与楚晚宁极像的容貌,闻见此言,恍惚之间仿佛听见楚晚宁说,还会相见。
心里一时难受,眸中蒙上一层水雾。
他忙低头,匆匆作别。
楚洵却没作声,直到房门被少年临去时掩上,他还怔忡地立在原地。
鬼魂分明是没有眼泪的,可他刚刚看见了,那个少年眼角好像有水光?
他回头看向桌上那细瓶中的海棠。凡间的花,难耐地狱的阴森鬼气,即使楚洵常用魂力滋养照料,也还是凋零了些许。
他唤来下属阮一。
“那个人近日可曾来过?”
阮一:“没有,还是老样子。”
他顿了顿,再度开口:“楼主,怎么了?可是方才那个公子……是那人派来的?”
“……”
“先生若是烦恼,可向阎罗尊者——”
“没有。”
楚洵回过神,打断了他的话头,转头朝下属淡淡一笑。
“我看那孩子一心寻人,就算是他送来的,与我也是无关的。”
他立在桌旁,侧目望着窗外第五街的鬼魉纵横。少年小小的身影艰难地穿梭其中,像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满怀憧憬。
“罪不及他,由他去吧。”
他先前觉得少年复返时好像少了点什么,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之前被少年视如珍宝地护在怀里的那盏小灯。
引魂灯。
看来,是要打算带一人回到人间界中。
传闻中三大禁术之一的重生术,那个每十天便来一次的人,已经掌握了吗?
不过,重生术能复活的只有魂魄离体未超过七天的人。
那位少年所寻之人,他的师尊,楚晚宁,应该是离世不久。
大概是同为楚姓的缘故,他一时有些好奇,这位“楚晚宁”究竟是因何亡故的。
他再度查探楼中信息,不成想,“天裂”二字映入眼帘。
竟是因为天裂的缘故吗?
......
鬼界的天空一直是猩红的,没有太阳,白天与夜晚的区别,只在猩红的程度是浅是深,以及月亮的升降。
楚洵去了第九层地狱,重温境。
虽名重温,却是重温绝望。
厉鬼流放之地。
被判入此地的鬼,会受到禁制无法离开,在无数次绝望噩梦里轮转。
除非禁制结界被破开。
而这次天裂出现的地方,正是重温境。厉鬼出逃,为祸人间。
此刻重温境的某一个角落,地面光芒一闪,逐渐绘成一个阵法。紧接着,楚洵的身影在其中逐渐清晰。
他不像亓官枭那般有直接撕裂空间进行位面穿梭的能力,只能通过寻常方式,画传送阵来这。
四周是一种荒芜的寂静。
楚洵以为,千百年流放厉鬼之地,虽看不到鬼,起码也是能听到远处其他方向传来动静的。
但是他什么都没听到,实在是寂静得过头。
他迈步走在这片枯槁之地上,观察着周围。
他是来调查天裂的。
关于两个地魂一事,少年已经去寻,楚洵暂时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寻人的忙的。而且在得知楚晚宁是因为天裂而死后,他便想起了亓官枭所处理的天裂一事。
顺风楼得到的消息说,是人间有一丧心病狂之人,集齐元素精华撕裂了结界,只为从重温境带走一凝聚了肉身的鬼。
但楚洵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按理说,将出逃的厉鬼抓回、修补结界这种事,怎么说都不可能轮到亓官枭来解决。
可他偏偏去了。
还染了一身血污。
颇为狼狈。
楚洵估计他遇上了麻烦,想出一份绵薄之力,却也知道对方性子傲,怕是不愿接受,便只好独自来查。
忽而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忽然飘入他鼻中。楚洵目光一凝,寻着味道的方向过去。
越走,所经地面生长在枯土里的鬼草越稀少,还隐隐透着黑迹。
血腥味也渐渐浓重,呼吸逐渐变得不畅。
不知走了多久,楚洵终于看到了,在不远的前方,一道裂痕横贯暗红的天际。
裂痕已经被亓官枭严实地补上了,此刻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狰狞的疤。
而随着他的走近,一座座枯败的城池逐渐显现在他眼前。
“这些是……?”
他一边喃喃着缓缓步入了这些城池群中,一边打量着这些高高低低的漆黑城墙。
他从未听说过,重温境里竟有这么一大片城池群。
厉鬼不见不说,光是这些在天裂底下的城池,就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这些城池是什么情况?
“既然想不通,那便只好进去、一探究竟了。”
他心想着,停在了其中一座城池的城门前。那几乎有他三倍高的斑驳城门透着丝丝缕缕古怪的味道,随着他伸手轻轻一推,便被推开了一条仅容许一人经过的空隙。
就在他前脚悄声踏入、后脚方一抽离城门外时,那城门紧随着他的脚跟轰然合上!
“……”
这城门自己关得这么大声,他小心翼翼潜进来的意义何在??
就在城门阖上的下一瞬,整个城池倏地亮起荧荧幽光,点缀在那些残破的屋檐下。
有阴凉的风穿过空余框架的房屋,裹挟着“呜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吹过,像是有人在哀哭。
楚洵被这阴风吹得背脊有些发凉,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抬头看向那幽光下的街景。
整座城因为他的到来呈现出“醒来”的模样,他已经没有悄悄进入的必要了,索性放开了自己的脚步。
随着他一步步地走近,这座城也像一个人逐渐清醒过来一样,幽光越来越明亮,房屋也渐渐修复完整,甚至盘旋在城中的淡淡雾气也涌动着、汇聚成了一个个人。待他站定在街道之中时,他已然身处在一个寻常热闹的街景内了。
繁华喧闹,行人往来,街坊叫卖,小儿嬉笑……俨然一副熙熙攘攘的闹市夜景,哪有方才鬼气森森的死城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