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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24.杏温暖 不对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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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又是傍晚,却没有那个平日恼人的影子再出现在门前。
红杏倒也顾不得感怀时过境迁,只忙着看一个又一个的郎中带着各式各样家伙进进出出,几乎每个都是进来的时候神采奕奕,出去的时候摇头叹气。
不会吧?难道是柳卿君病的要死啦?!明明只是一盆凉水而已啊……
迎面又出来一个老者。李红杏对这个人的印象倒是很深,因为他带了个学徒,银发银须,老神在在的,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劲头。这人进去时当然同别人一样,衣冠整洁,神态自若;可现在出来了再看:衣衫不整不说,胸口还被汤药染得乱起八糟,泛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儿;脸庞扭曲,大概是因为疼的——他长至胸口的白胡子竟然被扯去了一小半儿!狼狈的样子哪里还找的见方才的从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分明是被赶出来的呀……
“怎么?老先生,王爷的病……治不了?”李红杏迎上前去,拦住老者,试探着问。
老者有些犹豫,并没立刻开腔,倒是跟着他的小学徒先沉不住气了:“什么就治不了,你懂什么啊?!天下就没有我师父治不了的病!何况那王爷得的不过是普通的风寒,连我都能看出来!是他自己根本不让我们给治,还把我们赶出来了……我看那王爷是烧糊涂了!疯了!”
“住嘴!”老者瞪眼呵斥住学徒,“你这是不敬!掌嘴!”
小学徒万分的不情愿,抬头看看自家师父严肃的脸,缓缓地举起了手……
“不用不用!琎王府没那么多规矩。”李红杏赶忙按住他的手,“在我这儿言论自由,你随便说,不妨事。嗯……倒是说说看,王爷怎么就不肯让人治病啦?这么多大夫,一个都没看成?”
“可不是,全给轰出来了!一个都没让看!”小学徒见李红杏态度明快,倒也不怕,小嘴开开合合,气息咻咻,“我师父看他烧的厉害,想喂他碗药,好发发汗。他倒好,看上去烧的手脚疲软,力气却大得很!不仅不领情,还把药全泼到了师父身上,回手就揪下了师父的半边胡子!”
“消消气,消消气。他一个病人,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李红杏拍拍小学徒的背,又从手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递给老者,“老先生,他扯了您的胡子,小女子代他赔不是了。劳烦再问您一句,王爷他……病的厉害?”
老者有些局促,推托了两下还是接下了银子,摇摇头又点点头:“老身的胡子……倒是不打紧……王爷的病也算不上厉害,不过是受凉染了风寒,有些发热罢了。只是……王爷若一直不肯医治,怕真的会烧坏脑子……”
“他有毛病呀?!为什么不治?!”李红杏听了这话有些急,冲着老者就喊了出来。喊完才发现失礼,尴尬的对着老者欠了欠身,掉头跑开。
见鬼!柳卿君你是活腻歪了!
柳卿君的寝室内。
“王爷,您吃些药吧,这样下去身子会熬不住的……”王公公低着头,颤巍巍的将药碗端至榻前。
柳卿君勉强坐在榻上,靠着身后的帐子,只穿着一件里衣,领口微敞。他的脸颊被烧的潮红,唇却煞白,而且干皱开裂;眼睛没了平日的诱人光泽,显得迷蒙模糊;整个人看上去了无生气,一副病态极为明显。
抬手将药碗扫落,柳卿君开口,声音干涩嘶哑:“我说过了不吃……拿走!”
王公公示意旁边侍奉的丫鬟过来清理打翻的药碗,苦口婆心:“王爷,您这是何苦?这三九寒天,您跳到那锦鲤池里去作甚?要是,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奴才……奴才……”
“奴才可怎么活呀~!”李红杏猫着腰半蹲在窗口,偷偷向屋里张望,嘴上精确的对着王公公的口型,一字不差。
她在这里猫了也就五分钟,这段对话却已经听了不下三遍。
古人真是无聊,就不会换换花样说么?就这几句词,翻来覆去,她都可以背下来了。
“喂。”忽然被人拍了肩膀,李红杏惊得差点儿叫出来。掩着嘴,回头看去,原来是碧桃,“你要看就进去看,在这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谁看啦……我……”
红杏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尚碧桃也不接话,偏就要听李红杏说出个一二三来。红杏吭叽了好一会儿,直到尚碧桃欣赏够了她困窘的表情,才终于决定不再逗她,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好啦,我才不管你干什么。我进去看过了,别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从中午就开始发烧了。他要是再不退烧,恐怕就真的要被烧成傻子啦。你要是不在乎有一个傻子夫君,我当然也无所……”
话未说完,眼前已没了人影。
尚碧桃讪讪闭口,将双手背到脑后狠狠伸个懒腰:“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再说李红杏,她以赶超刘翔的速度跑过拐角,一脚踹开屋门:“柳卿君!你给我吃药!我才不要跟个傻子过日子!”
柳卿君靠在帐上,原本坐的就不稳,这样被李红杏一嗓子吼下来,吓了一跳,差点跌下床。惊吓之余,却听到“过日子”三个字,虽病的难受,柳卿君却还是眉开眼笑,咧开了干裂的唇,竟也显出无限温柔。
“咳咳,红杏,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柳卿君挥手遣退身边所有的人,咳了两声,满眼温柔的看向红杏。
“对啊对啊我来看你了……”李红杏嘴上敷衍着,偷偷抬手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怎么他一生病就变得好像被冷落了许久的后宫娘娘?而自己,仿佛就是内个没心没肺的皇帝老儿……
“红杏……”柳卿君站起来,想走到李红杏身边,摇晃了两下没迈开步子,双腿一软,又一屁股坐下了。
李红杏赶紧跑到床前:“成了你躺下吧,我过来。”
柳卿君笑笑,听话的躺好。
“现在,我问你问题,你要老实交代。否则的话,我就立刻走人。”李红杏伸出一根手指,点点柳卿君的鼻子。
“你要问什么?”
“你别管,实话实说就对了。”李红杏拿起搭在脸盆边缘的棉布,用冷水投湿,叠的方方正正,盖在柳卿君的额头上。
凉凉的水让柳卿君很舒服,他自然而然的闭上了眼。
“你说,你到底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没有了。”
“真没有了?”
“嗯。”
“好吧。信你一次。”李红杏帮他掖了掖被子,贴着他坐在榻边,“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让大夫看病?”
“……”
“快说,不说我就走咯?”
“如果……如果病好了……”柳卿君睁开眼看看红杏,像小孩子一样嗫嚅着,“你就不会来了……”
红杏闻言一愣,不明所以的一下子站起来跑到窗口,用力深呼吸。
去他妈!差点儿害小爷流鼻血……!可是……这个样子的柳卿君看上去……真的好可口哦……李红杏狼血沸腾了。
因为红杏站在窗口忙着意淫,所以她错过了柳卿君眼里瞬间闪过的狡黠。
开玩笑!腹黑永远都是腹黑,怎么可能因为生病就变得纯情了?
“红杏,我渴了……”
“啥?哦哦。”李红杏开门,唤来一碗新的汤药,“渴了就把它喝了,不仅解渴还治病,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柳卿君扯扯嘴角,解渴……?
“这药是睡前喝的,喝了以后嗜睡。可是我还没有吃晚饭……喝了要伤肠胃的……”柳卿君望向红杏,无比纯良。
红杏接触到他的目光,脸上一热,慌忙错开眼神:“成吧,那咱……先吃饭。你想吃啥?”
柳卿君抿抿干裂的唇,轻轻吐出一个字:“粥。”
病人当然是要吃粥的,厨房早就备着了。
不多时粥便端上来,米已经熬得看不见,稠稠的飘着米香,里面还加了鸡丝,一股鲜味儿直钻入鼻腔。
李红杏把柳卿君扶起来,让他披着被子坐在桌边,自己咽咽口水:“来,你吃吧,吃完了早点睡。”
柳卿君看着她馋嘴的样子觉得好笑,便推说这一碗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可以两个人一起吃。只要她不怕被传染。
红杏看看眼前的粥,确实是多了些,满满的一大碗,柳卿君吃不完也是浪费……自己也没有吃晚饭……传染?见鬼去吧!
思量一下,李红杏便蹦蹦跳跳的出去想要单找来一个空碗盛粥,还未出门,就又被柳卿君叫住了。
“别去,你过来。”柳卿君眨着迷朦的双眼,声音嘶哑却依旧蛊惑人心。
李红杏乖乖的走过去。
“喏,把勺子拿起来。”
李红杏乖乖的拿起勺子。
“喂我。”
李红杏乖乖的舀起一勺粥,放到嘴边吹凉……
靠!她在干什么?!李红杏像被烫到一般,把勺子丢回碗里。
柳卿君黑化了一瞬:嘁。被发现了。再抬眼,表情依旧天真无辜,纯洁如初:“我……手脚没有力气,自己吃粥有些困难……”
李红杏瞪着眼呆了半晌,心道你有力气扯别人胡子反倒没力气喝粥?最后却还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再次拿起了勺子。
啊……呜。轻轻抿过,咽下,喉结滚动,再伸出舌尖舔净唇角的汤汁……
李红杏的手有些抖。
啊……呜。又是一口。这次许是还有些烫,对面的薄唇微微翘起,修长的手指在唇前上下扇动,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李红杏的手抖得更凶。
啊……呜。第三口。哎?
李红杏看得太过投入,第三勺粥莫名其妙的杵到了自己嘴里。
对面的柳卿君喷笑出声。
红杏大窘,手忙脚乱的把勺子一丢,将粥碗推的远远的。
柳卿君见红杏小脸憋得通红,忙止住笑:“抱歉,我不该笑。本就是要一起吃的,你不嫌弃我,就很好了……”
李红杏捂着脸,从指缝间偷看柳卿君,见他真的没有嘲讽自己的意思,才放下手,重新揽过粥碗。
吃都吃了,人家也都说没关系了,反正她脸皮厚的很嘛,无所谓~
一大碗粥,你一口我一口,很快见了底。
吃过粥歇了一会儿,李红杏又端来药,柳卿君却还是摇头,小孩子一般的口气:“我要是吃过药睡下了,你就会走了……”
李红杏翻翻眼睛,顺着他用哄小孩的语气道:“乖,这么晚了,你喝了药休息吧,我就在这陪着你,不走。”
“真的不走?”
“真的不走。”
哄了好一会,柳卿君才喝了药躺到床上,闭眼睡去。
红杏坐在床边,仔细看着柳卿君的睡颜,神情里渐渐添了几分贪婪的意味。
眉毛斜飞入鬓,眼睑盖了平日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好像两只停在眼前的蝴蝶,蝶翼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鼻梁挺直,嘴唇形状美好,此刻虽不红润却依旧诱人;皮肤光滑,没一丝瑕疵,脸颊不正常的红晕和明显的病态也掩盖不了他的惊为天人。
要是他一直这样睡着多好,要是自己看不到那个恶劣的柳卿君多好。不对不对,若是真的看不到他嬉笑怒骂,她还是会……想念的吧……
许久,见柳卿君睡熟,红杏想起身离开,一收手臂,才发现他竟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
大概是刚刚看他看的过于认真,她都没有意识到……
让他握着自己的手,难道在这里枯坐一晚?抽出手来,又怕弄醒他……而且说实话,他这样紧紧的拉着她,她也并不讨厌……
思量再三,李红杏终于决定在这里陪着他。毕竟自己也说了不会走开。
可是要她在这里坐一宿……
李红杏任他拉着手,小心翼翼的在他身旁躺下,提着气,生怕惊醒他,慢慢闭上眼睛……
忽然一道阴影拢下来,李红杏惊叫一声双目瞪开,定睛一看,原来是被柳卿君抱了个满怀。
红杏松一口气,微微片头对上柳卿君含笑的眸子,又是一惊:“你没睡着?”
“差点儿就睡着了。”柳卿君嘴里的热气喷在红杏颈上,搔得她心里痒痒,“可是有人一直盯着我看……我怎么睡的安稳?”
李红杏有些羞恼,挣开他的怀抱,准备下床走人。柳卿君抓住她的手臂,又露出纯洁的表情:“你说好不走,留下陪我……”
红杏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抵挡不住他略带乞求的眼神,蹬了鞋子,爬回床上。
柳卿君怕她再走,将她搂住,身体一翻,把红杏转到了里侧。
“方才不是还没力气吃饭嘛,怎么这会儿力气这样大?”
柳卿君也不答话,只是闷声笑笑,手脚并用的紧紧搂住红杏,用命令的口吻道:“睡觉。”
红杏被他抱得有些难受,扭动了两下,又怕挑起柳卿君其他的欲望,只好不情愿的闭眼。
他微烫的肌肤熨帖着她。这是自红杏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别人抱着睡觉,以前就连父母也不曾这样对她,后来……就更不用提。如今与柳卿君这样相拥入眠,她竟觉得无比安心。鬼使神差的,红杏慢慢伸手捉住他的里衣前襟。也许是坐了半夜,真的有些累了,李红杏在柳卿君的怀里,很快熟睡过去。
这一夜,柳卿君未睡。守着身旁的人儿,他不知偷了多少吻,闻了多少香,想了多少事。他怕自己是真的沦陷了,陷进了她并不温柔的“温柔乡”。同时又为她在还自己身边而庆幸:如此有趣的佳人,岂能让他人夺去?就这样,时而忘情,时而傻笑,直到临近清晨,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当然,这一切李红杏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自己在一个令她安心的温热怀抱里,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