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夜记 ...
-
2010年2月18日至19日,是令我永生难忘的日子。因为那天差点就成了我一生中的最后一天。
18日的早上我还在昆明市内四处奔波,为订一张20号的飞机票湿透了薄薄的春衫,为服务不好的11X抱怨,晚上我就在黄泉路上打了个来回。那是在坐车去往四川的路上,我和家人狼狈地缩在不甚整洁的狭小车厢内,时睡时醒。当然“司机”是没有睡的。
我还记得从昆明出来后的高速路两旁都是树木和红土地,标牌还标的没有明确的规律。我还在不停地感慨南方绿化好,以为云南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好风景。
直到踏上去昭通的路。直到走到通往会泽县的路上。
那时天已经变暗了,而会泽、昭通的范围内已经开始飘雪,那景色并不美丽,反而透着一种压抑着的、万物死亡的气息。车子驶入会泽县了,而我们都不认识路。一路在铺了雪的道路上走,看着旁边离的很近却影影幢幢没有生气的人家,我想下车逃走,却又畏惧离开温暖。因为就连蹩脚的云南话我也不会说。
从会泽县往昭通走的路上,有一个转折点一样的小镇子。因为是雪夜,又接近零点,无从得知它的名字,街上只有一盏橘黄色的路灯缠在开始腐朽的高木杆上,照亮它脚下不到五平米的路。外面应该是风雪天,那个路灯在轻微得摇晃,我仿佛能听见铁丝刮着木杆,咯吱咯吱的声音。路灯下仅有的一户小贩在卖零食,卖属于云南的陌生的吃食。我听见外面一个货车司机热心的用云南话解答的声音。
他说:“……没错就是顺着这里走,还有几十公里到昭通的公路……对,还是二级路面,我们经常就是跑这两条的。不过今晚最好不要走了,就在镇子上找个旅店住下……”
后来驾车人还是没有听从建议,而是一直沿着乡间雪路走着。雪越下越大,在前面玻璃上积了一层又一层。雨刷好像冻住了,一用就会有奇怪的咔咔声。我有些心慌,有点惶恐,不停地找人说话,生怕疲劳驾驶发生在这里。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妈妈忽然拔高声音叫着:“快,转头,转头!刹车!”
随后,我忽然感到一阵压迫感,车子一半陷入了路边小沟,停住了。
我在那时出奇的沉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可我想了什么呢?
忘了。
我记得在妈妈的指挥下打开了身边的车门,是现在沟渠这边的车门。又在惊呼中关紧它,从另一边高斜处爬走出来。然后被带领着坐到远处土丘上的雪堆里。我平静得过分,我很清楚我在想着,妈妈脚上穿着浅口女皮鞋,身上是运动衣和薄风衣,会很冷。我问,你冷吧,我们换,我穿着大衣,但我不用推车。
我听见牙齿上下打颤的咯咯声。我感觉到牙齿持续打颤的麻痒,是那种假装不来的,自然的感觉。
原来是大学覆盖了我的头发和衣领;原来是这样冷啊。
后来……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但不是很想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太长了,又繁琐,好啰嗦。
我记得妈妈就那样一个人定着风雪从漆黑的来路走去。
我记得那个气定神闲得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话语,说,只是翻到小沟沟里了,我才买的保险能赔么?
我记得不停地在说安慰的话。安慰谁呢?反正不是我。
我记得我想大声说什么,却实在没有那个心力。
我记得……那个地方,那个像是连环画里走出的穷乡的地方。
我记得那段路,那段前面是黑暗的深沟,后面是无边的水库的路。
会泽县,哲海镇,五里牌村,十三组。
哲海镇派出所旁是加卖轴承的,还是中药铺?我忘了。反正是奔着派出所旁那空地去的,因为我们要停车那里休息。
我盯着手机百度在看。
会泽、昭通、曲靖。云南省仅有降雪的地方。
我想会恨天气预报一段时间了。
那是凌晨3:04,离我们被困不过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