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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比永恒更久 《季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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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4日
10:30 p.m 锦绣山庄
偌大的别墅某屋内,沈默正弯腰低头,不知摆弄着什么东西。一阵清脆突兀的声响在二楼整层回荡。能听得出是笔刷画具碰撞的声音。
而季明轩——锦绣山庄的另一位主人,此时已是深夜,却仍未归家。
沈默想到这里,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苦涩。
——是……在那个赵奕家里?或是在哪家高级酒店?也许两人正享用着烛光晚餐呢。多浪漫啊,真好。
季先生也许都已经忘了自己了吧?忘了家里还有个沈默。大概。
他靠着一旁的墙,抱膝蜷缩在某个角落。指尖夹着长长的一根,明灭得忽隐忽现,烟灰在雪白墙壁上灼出一个幽黑的洞,再顺着墙慢慢滑落下去,烟味弥漫。
听着窗外响起雨滴的声音,像是重物举起又落地的巨响。
耳膜似是在颤动。疼。
窗外雷雨交加,而屋内却是出奇的静人。只有沈默缓缓呼吸的声音,急促、缓慢、但悠长。
他并没有哭。
没什么好伤心的。他想。
他缓缓起身,似乎听见全身骨头关节咯吱咯吱在响。他走到窗边。用力地,将落地窗推开。
刹那间,急促的雨声挟着彻骨的冰凉,一瞬涌入室内。
窗帘被风吹的飞起。
雨水很冰。落在沈默脸上。
落满了一脸。
不久之后,似是听见一阵细密急促的喘息声,仅是在那一瞬间——雨滴被地板接住的一刹。
早该想到的。季明轩,季先生,他曾经以为的“周扬”,应该不会回来了。至少在今晚。
在之前的数个夜晚,沈默口口声声将季明轩唤作那个“周扬”,季明轩守着自己,望着他沉睡的侧脸,可也曾感受到此时彻骨的心痛?
怕是痛上几十倍都不止。
他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季明轩,不至于如此无私奉献。
何必吃力不讨好一个右手已经废了的艺术生。
何必。
雨滴砸地,严严密密地掩埋住了沈默的悲伤。
如此细密的悲伤。确是他罪有应得。
艺术生的沉默和悲伤是无病呻吟,在某个不知名夜晚,化为实质,堆成了一座忧伤的花冢,坠向别墅二层的地板,渗透入骨。
名曰,爱。
沈默近乎央求一般:“让我把这幅画画完。”
他那么紧张,鼻尖渗出细汗,却完全顾不上了,只专心致志地在季明轩左手的无名指上勾画。
左手是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最后一笔,轻轻一点,似是化成了一颗心的模样。
“季先生,我的心在这里。”他可能一辈子也只有一次机会说这句话,因而一字一字道,“从七年前开始,一直都在这个地方。”
说完这句话后,沈默慢慢松开季明轩的手,仿佛已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尽了。
他安静的望着面前的人,目光黑漆漆的明亮,像一座落满了雪的桥。
七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始终未得回应。如今人事已非,他只想再让季先生看看他的心。
不过这场独角戏应当结束了。
……
沈默起身,平静的说:“我帮季先生洗掉手上的颜料吧。”
季明轩安静了片刻,抬眼:“不用了。”
“我自己洗。”
洗手间里响起哗哗的水声。
很多年以后,“季明轩”这个名字依旧驻留在沈默心里。
很多年,像是永恒。
而他跟季先生的故事,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留下了一挫细密的钝伤。
梦里不知身是客。
沈默倏忽睁眼,侧头望去,枕边依旧是那张熟悉俊朗的侧脸。阳光倾泄入屋,照在了那一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鬓下微凉的感觉。
早已不知枕下何时被泪水洇湿。
他万幸心想:还好,还好。
只是梦。
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阵风被带进房间。
床上扑过来个人影,软软的一团——是季宁。
季宁勾着沈默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他拖长了调子撒娇似的说道:“沈叔叔,爸爸好坏。昨天都不跟我一起睡,还不给阿宁讲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
季宁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揉眼睛:“哼,还是沈叔叔最好了。最爱沈叔叔啦。”
沈默不禁失笑。
此刻唯一的心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欢笑的两人都未曾注意到身旁的季明轩,嘴角微微勾起。
阳光温暖得像是融化了似的。
什么是永恒,这就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