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祈［西幻］》拂曙

1、第1章

　　维多利亚修女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女修士。
　　年迈的修女的额上满是皱纹，但是每一道褶皱让人感到亲切。
　　清晨，当熹微的日光透过老教堂的窗子，维多利亚修女会自然地合上双手，交叉于胸前，再用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老教堂的窗子之外，神思似乎飞跃到了不为人知的地方。
　　大街上也要渐渐闹起来，有小年轻的嬉笑声，马车夫的呵声，孩子的哭声，还有木材在地面上拖过的声音……
　　一个黑色头发的小男孩趁着周围无人溜进了老教堂——当然没有人，老教堂太老了，没有人会来祈祷，大家都默认这就是维多利亚修女的清修之地，不会来打扰。
　　“修女。”小男孩怯生生的，看上去很内敛，让人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一天之始就跑到离家有几个街区的老旧教堂打扰令人尊敬的维多利亚修女。
　　维多利亚修女看着面前的孩子，缓缓弯了弯唇角。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包，递给了男孩。
　　“谢谢你，修女。”男孩拆开羊皮纸，里面露出一只干净的白面包。
　　是的，男孩，也就是阿克谢·叶伦先生，正是来蹭面包的。阿克谢的父母早已忘了自己还有一个无法生活自理的孩子，所幸命运眷顾了这个孩子，让他遇见了善良的维多利亚修女——虽然，阿克谢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也没有兴趣知道。
　　吃完面包，阿克谢会安静地坐在花岗岩台阶上，听维多利亚修女讲永无乡的故事。
　　传说中有个令人神往的仙境叫永无乡，里面什么也没有，又什么都有，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能够找到通往永无乡的路。
　　是的，维多利亚修女每一天都对阿克谢讲永无乡的故事，但是从来不让他腻烦，也许是因为每次讲述的内容都不一样，也许是因为老修女的声音太温柔，让阿克谢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一天，阿克谢在例常的故事时间过后，问维多利亚修女：
　　“修女，你去过永无乡吗？”
　　维多利亚修女笑了笑，湖绿色的眸子瞥向男孩，说：“从未有过。”
　　可是，修女，难道你不够虔诚吗？——阿克谢天空一样的蓝眼睛是这么说的。
　　维多利亚修女对男孩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小叶伦，”维多利亚修女突然走近，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回去吧。”
　　声音坚定，温和得有一点冷。
　　回去。
　　回去？
　　回哪？
　　望着那碧波荡漾的美眸，阿克谢·叶伦突然理解了维多利亚修女的意思。
　　沉默。
　　……
　　修女，你不要我了吗？
　　维多利亚修女微笑着。
　　阿克谢一声不吭地跑出了老教堂，脑子里只有过期的面包酱。
　　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分离。
　　阿克谢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修女之前叫他“叶伦”。
　　虽然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维多利亚修女他的姓氏，但是修女知道这件事，也不是很让他意外。
　　叶伦，诡异的叶伦，看起来非常邪恶的叶伦，需要让孩子远离的叶伦——附近的居民是这么评价他家的。
　　其实阿克谢也这么觉得，也认为大家应该远离叶伦，虽然父母是教廷派来驻守的教士，虽然父母在他的面前看起来很“正常”，至少从来没有做过一个教士不应该做的事——好吧，虽然他们忘记自己的孩子需要食物，最近也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但是阿克谢确定，父母言语里充满了对他的爱意。
　　所以，维多利亚修女抛弃他，是因为他姓叶伦？
　　阿克谢回到了家，是一幢简单又漂亮的二层小楼。
　　房子里很安静，没有人的气息——父母应该是在地下室。
　　阿克谢松了一口气。
　　他走进自己的卧室，从书架中抽出了《圣纪》，慢慢翻看起来。
　　撰写《圣纪》的语言并不是通用语，而是里拉语，一种韵律奇妙的，像诗歌一样轻灵美丽的语言。
　　之前在老教堂，故事时间结束以后，维多利亚修女会用这神奇的语言和他念《圣纪》，让他慢慢学会了它。
　　“当第一缕晨光来到世界上，祂看向了天空和大地。”
　　当时，赞美诗一样的美妙音律会在老教堂中回荡了许久。
　　虽然，阿克谢不能真正理解这些美丽的文字，他的年龄、经历都不足以让他理解，但是他的耳畔再次响起了那乐歌一般的声音。
　　“神啊，您看向世界。”
　　阿克谢关上书，看着黑色的封页上两个金色的字出神。他喃喃道：“圣纪……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躺在柔软的羊绒被上，阿克谢渐渐陷入了梦乡。梦里有浓重的黑，也有老教堂的花岗岩，模糊不清的乐音在回荡……
　　突然，阿克谢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发出微微的白光的十字，那是维多利亚修女的手指划过的地方。
　　无形却浓稠的阴影笼罩了小镇，而沉浸在梦乡中的人们无知无觉。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纯白的月季从小楼中探出，悠然向四处伸展枝蔓，散发出清雅的馨香，让辛苦一天的人们睡得更沉，在浓黑色的夜里窥见神国的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