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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恒的噩梦 读了主人公 ...

  •   A市的夏天总是很难熬,蝉在窗外聒噪地叫着,一声不了一声。魏莱安静地躺在床上准备午睡,却被吵得阵阵心慌,她总觉得蝉是世界上最具侵略性的存在,像是外星人急切地入侵地球,连谈判的机会都不给。
      妈妈看着熟睡的魏莱,她额前的头发已经湿了,粉色T恤上的兔子脑袋也在胸前湿了一大片。已经泛黄的空调就挂在墙角,她拿起遥控器又放下,反反复复两三次,最终没有打开。魏莱似乎懂事地感知到了妈妈想要省电的心思,忽然抬起小手,用手背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水,翻了个身,又睡去了。家里只有一台风扇,正在狭小的客厅规律地转着,魏莱的爸爸魏建明把腿撂在茶几上,正悠闲地看着电视。
      妈妈瞥了他一眼,似是懒得与他讲话,拿起一把扇子又向魏莱走去,她将窗帘轻轻地拉上一部分,只露出半扇窗户,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脱了拖鞋,坐在魏莱身边一下一下地扇着扇子,好在窗户朝南,偶尔也能有阵凉爽的风吹进来,魏莱渐渐舒服多了。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妈妈温柔地看着她,手中的扇子上下摆动,像是一下下跳在了琴键上,唱起婴孩时期的摇篮曲。扇子是暖黄色的,老旧的木制家具也是暗暗的黄色,窗户遮住了大半侵袭而来的阳光,魏莱顿时觉得幸福极了,整个人好像陷在了一大团棉花里,软软的,舒适又安全。
      突然,门一下子被踹开了,一个比她小四五岁的男孩儿拉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闯了进来,魏莱一下子惊醒,直直地坐起身来,她吓得还没有缓过神,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墙壁,小嘴张开又合上,反反复复地喘着大气。
      小男孩儿边哭边指着魏莱大喊:“都是你!你这个坏蛋!杂种!你把我爸爸抢走了,都是你,我讨厌你!”魏莱心里只觉得好笑:杂种?还不知道究竟谁是杂种呢。小男孩儿骂得似是并不解气,把手中攥着的玩具车径直掷向魏莱,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魏莱的额头上,疼得她捂着脑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度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魏莱终于倔强地抬起头,泪水静静地从眼角流淌下来。她哭了,哭倒不是因为疼,只是有些难过:总是这样,每次感到幸福或是即将要做场美梦的时候,就总要醒过来。
      妈妈忽然不见了,小男孩也已经依偎在魏建明的怀里,半带着哭腔委屈地叫着爸爸,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站在魏建明身旁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她粗黑又上挑的眼线尾巴在眼泪的浸润下随着手指的摩擦被抹得脏兮兮的,这不禁让魏莱想起苍蝇被拍死时挤出的黏液,恶心极了。
      “爸爸,爸爸,我要爸爸和我们一起生活!”小男孩反反复复地央求着。魏建明开始还摸摸男孩儿的脑袋,拍拍男孩的背:“小军要乖,爸爸会去看你的。”到后来,许是禁不住这孩子的央求,忽然站起身:“好了,乖,爸爸和你回家!”魏莱的心腾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拼命地叫妈妈,找妈妈,想要让妈妈把爸爸留下来,可是她就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眼看魏建明就要开门离开,魏莱像疯了一样跑出去拽着爸爸的胳膊,泪水已经淹得她讲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努力地张开嘴巴艰难地说着:“爸爸你上哪儿去啊,你别走。”对于魏莱而言,像是有块千斤重的铁板,硬生生地压在她的胸口上,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喉咙,一字一句都似一把把尖刀,剌得她生疼。
      “别走,爸爸!”
      “不要走!”
      “你不要我了吗?”
      “爸爸,爸爸!啊!”
      “魏莱,魏莱,醒醒!”徐梦淇开了灯,她一边努力睁开惺忪的眼睛一边把魏莱摇醒。
      “你怎么哭啦魏莱?是不是做噩梦了?”
      魏莱像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就是不说话。徐梦淇看了看魏莱的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了。半晌,魏莱擦了擦眼泪,坐了起来,冲徐梦淇笑了笑安慰似的说:“我没事,做了个噩梦,可能昨天太累了吧。”
      “你可真行啊,你吓死我了。”徐梦淇白了她一眼,“快去洗把脸吧,我爸说做噩梦就得洗脸,能把霉运都冲掉。这是我奶奶那辈儿传下来的说法了。”
      “没看出来啊,你还挺迷信的,跟个小老太太似的。”魏莱看她的样子实在好笑,不禁调侃起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不懂。你快去吧,才三点,咱们还能睡一会儿呢。唉,可怜的我啊,你一会儿要是再做噩梦吵醒我我就把你的小诚诚喊过来,让他陪你睡。”
      魏莱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这样看起来也算有了些血色,显得漂亮了许多。其实她算是个漂亮的姑娘,只是她的漂亮并不惊艳,魏莱就像是一个没有棱角的人,是一个用柔和的线条一笔画下来的姑娘。她足足有170cm的个子,但是骨架小,脸上一点婴儿肥恰到好处,白白净净的,很是耐看。尤其是那双杏仁眼睛,笑起来暖暖的,低眉抬眼的一瞬就好像有安慰人的神奇功效,透露出一种温柔的气质。魏莱总是用“毫无特点”来形容自己,她常说:“我就是连连看里最不容易被记住的那个图案。”
      魏莱把枕头扔向徐梦淇:“你再瞎说,我就把你扔出去。”然后向洗手间走去。
      魏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回忆着刚才的噩梦,这个梦已经伴随她很多年了,她梦见过学前班的魏莱,小学的魏莱,中学的魏莱,甚至高中时期的魏莱。梦里的场景在变,季节在变,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魏建明,她的爸爸,他要走了,被另一个孩子、另一个女人抢走。他要离开她和妈妈,而她撕心裂肺地哭着求他留下来,只有这个,没有变过。魏莱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她无休止地重复着这个梦魇,可事实上,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那个人“爸爸”了。
      她恨魏建明。从6岁那年开始,这个人就像是她身体里的一颗毒瘤,一颗不会危及生命的毒瘤,它不会杀死魏莱,而魏莱又没办法治愈它。本想与它和平共处,可这颗毒瘤又会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发作一下,用一种猝不及防的疼提醒着魏莱,它总是在的。魏莱尝试过,在心底杀死这个人吧,可每当他奄奄一息的时候,魏莱又会忍不住放他一马,就这样,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永恒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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