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男子图鉴》杏花有酒无

17、017 月色很美

　　“哆，哆，哆。”

　　星眠的夜色下，出租公寓的门颤抖着，就像李珺宁克制恐惧的身躯。

　　收音机播放着“吱吱呀呀”的雪花音，如果沉下心来细细去听，则能够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男音在断断续续地讲着什么。

　　偏偏此时的李珺宁一动不动，收音机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欢迎收听星眠晚间新闻，现在是南联邦时间晚上九点整，今天的新闻有……”

　　原来是新闻广播。

　　“该死，现在可没心情去听广播。”李珺宁咬了咬牙，双眼飞快地环视一周，寻找着房间里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李珺宁租的公寓在海棠街17号，而海棠街17号可不止这么一间出租公寓。

　　准确地说，海棠街17号是一座六层高的筒子楼，属于二十年前的老小区，李珺宁只是租了三楼的一小间作起居之用。

　　无他，只是因为便宜且离公司近。

　　或许是运气不大好，这座六层高的筒子楼除了302的房间租给了李珺宁外，别的一间都没租出去。

　　因此，李珺宁没有邻居，不会出现邻居串门的现象。

　　那么，外面敲门的是谁？

　　收音机的雪花音依旧嘶哑：

　　“插播一条紧急简讯：请居住在海棠街道、月季街道、牡丹街道与雏菊街道的居民，也就是旧城区东部的居民朋友们注意，夜间不要独自行动，尽量早点回家，关好门窗。

　　“一个凶恶的强盗杀人犯正在外城区流窜，负责外城片区的星眠治安官们认为他已经进入了旧城区。

　　“你们都知道，外城区的治安官们永远不会及时抓到罪犯，即便罪犯正在和他们的家人偷情也是如此——所以，原谅他们吧，他们虽然蠢得像驴，笨得像猪，但他们至少公正得像山羊——因为他们一视同仁，一样地无能。”

　　这条简讯以一个滥俗笑话结尾：嘲讽外城区治安官们的无能，是星眠城的传统幽默，甚至连外城区的治安官都不会生气。

　　可李珺宁没有笑，反而瞬间汗毛倒竖，情绪紧绷到了极点！

　　海棠街17号，位于海棠街东部，是距离外城区非常近的一幢筒子楼。

　　插一句题外话：星眠城作为南联邦著名的港口城市之一，自然拥有极大的占地面积与极多的人口。早在南联邦成立初，也就是南历元年，星眠就确定了以花名作为街道社区的名字。

　　最开始，星眠共有四个主要街道，也就是牡丹、月季、芙蓉与桃花，随着经济发展与科技进步，城邦不断扩大，直至今天的规模。在扩大的过程中，虽然依旧保留了用花命名街道的传统，但日常生活中居民早就摈弃了这种繁琐的规矩，取而代之的是：

　　中央城区、市政区、商贸区、旧城区、港湾区以及外城区。

　　顾名思义。

　　中央城区、市政区与商贸区是星眠的脸面，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而港湾区与外城区，则是星眠的盲肠，是垃圾的堆积地与城市治安的顽疾。

　　这里充斥着□□、杀手、妓女、致幻剂、人口贩卖与枪械交易。

　　而旧城区就像是隔离带，将这些沾染罪恶的东西阻拦在外，让星眠拥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即便只是表面的璀璨。

　　收音机继续用雪花音播放着：“听众朋友们，让我们进入今天的故事会栏目。今天的故事有些恐怖，请未成年人在家长的陪同下收听。”

　　李珺宁盯着门的方向，留下一滴冷汗。

　　“它讲的是一个单身女白领，被强盗杀人犯弄死在出租屋里的故事——呵，与今天的新闻非常般配——”

　　李珺宁鸡皮疙瘩瞬间满身。

　　“咚！”

　　门口传来一阵巨响，把李珺宁吓了一大跳。

　　巨响过后大约四五秒，敲门声依旧。

　　“哆，哆，哆。”

　　李珺宁开始回忆自己的门锁是否牢固——可糟糕的是，那是把年纪比自己还大的旧锁，仿佛一个腐朽的看守者：

　　不说一拍即开，但也不可能抵挡得了□□。

　　或许，门口不是那个强盗杀人犯？

　　不，不能有这种侥幸心理。

　　比起那些遇事只会瘫软在地，毫无反抗能力的柔弱女子，李珺宁的性格中有一股狠辣的潜能：

　　她思索了片刻后，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从砧板上拿起那把二十厘米长的菜刀。

　　如果门口那个真的是强盗杀人犯……

　　是死，还是遭遇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她回忆起在帝国大学的宿舍中，徐小小拿给自己的那些剪报。

　　“分尸、□□、贩卖人口、强迫卖银、注射致幻剂后作为运输工具……”

　　比起这些事，似乎“死亡”还算个不错的选项。

　　这真是急剧的转折，刚刚还在盘点收获，为自己的新兴人生做规划的李珺宁，居然直接遭遇了一墙之隔的死亡威胁。

　　“不，我不想死……”

　　敲门的那个会不会是强盗杀人犯？

　　“凭什么要是我死？”

　　李珺宁抡起菜刀，大步走到门前，继而果决地一脚跺开铁门。

　　菜刀一举，银瓶乍破！

　　锃光瓦亮，举世皆惊！

　　……

　　“珺宁？”

　　“……你你你你你你你，韩玖？啊不，韩老板？”

　　场面一度很尴尬，非常尴尬……

　　“呃呃呃呃呃，韩老板？”

　　韩玖穿着黑色的西服，内搭一件不染尘埃的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都仔细扣上了。

　　“叫我韩玖……就好。”

　　韩玖似乎很快摆脱了菜刀带来的不良影响，语调又恢复到那种明显压抑着感情的状态。

　　毕竟，任谁在朋友家敲门许久后，那门突然从里面被一脚踢开，之后伸出一把杀气腾腾的菜刀，都会愣一愣

　　——哪怕他是处变不惊的韩玖，无懈可击的罗斯文勋爵，都是如此。

　　“韩玖。”李珺宁傻乎乎地又叫了一声。

　　“珺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这是在做什么？”李珺宁讪讪道。

　　韩玖平静的银眸中露出一丝疑惑，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小韩玖，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呃。”韩玖突然不知道该说啥——

　　你这菜刀给我整不会了。

　　“哦哦哦，我刚刚在做菜，切菜嘛，就是——”李珺宁勉强地笑了笑，摆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切菜动作。

　　“我看到门口的外卖包装袋了。”韩玖没什么情绪地说道，“还是热的。”

　　“我我我……哈哈哈，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从林尘那里活学活用。

　　“韩玖，你怎么来了？”

　　韩玖进屋后，李珺宁小心翼翼地把门反锁，顺便“不经意”地把两把凳子抵在了门背后。她本来还想“顺便”在系统里买一颗读心糖果，却终究因为太过紧张忽略了这个心思。

　　“我正好路过。”韩玖说着鬼都不信的话。

　　感情您“正好”路过，又“正好”走进这幢筒子楼，又“正好”找到了302，最后“正好”敲了这么久的门？

　　李珺宁又不是傻子，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何芮文说的？”

　　何芮文送过她，知道海棠街17号这个地址。

　　但何芮文不知道自己住哪一间。

　　“对。”韩玖大大方方承认了，丝毫没有因为几秒前的撒谎而脸红。

　　相反，他的脸很白——这不是一种病态的惨白，而是一种A4纸般的、安静的苍白。

　　嗯，奇妙的比喻。

　　“何芮文不知道我住哪一间……”

　　“302的门把上没有积灰。”

　　“哦……”李珺宁暗骂自己愚蠢，“韩玖，你这么晚过来干嘛，这里是旧城区，距离外城区实在是太近了，不安全的。”

　　“我只是路过，凑巧。”韩玖又开始胡扯了。

　　李珺宁很想吐槽，但终究没说出口。

　　“我不安全，难道你就安全？”韩玖突然笑了起来，两片没有血色的薄唇翘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李珺宁还是不知道该说啥——作为一个直女，没有读心糖果的帮助，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单独面对一个男生。

　　还是很符合她审美的男生。

　　“今晚的月色很美。”韩玖低头，突兀地来了一句，语气含着些许温暖，可依旧明显压抑着感情，就像冰冻十尺的海洋下，有暖流缓缓穿过：

　　“要不，一起去散个步？”

　　“韩玖，你真是凑巧路过？”

　　“应该吧。”韩玖点点头，“当然，我也不是很确定。”

　　“你可能还不知道，外面有强盗杀人犯，刚刚收音机里说了……”

　　“嘘。”

　　韩玖伸出食指，轻轻靠在没有血色的嘴唇前。

　　这根骨节分明、白皙有力的手指，优美得像是星眠博物馆中的北大陆艺术品——今晚他没有戴手套。

　　“这个人刚刚逃到旧城区……嗯？”

　　“你的门锁保护不了你。”韩玖淡淡地说着，右手随意地插进兜中。

　　正当李珺宁以为韩玖要说出滥俗电视剧中的经典台词“我来保护你”，并准备酝酿情绪给予后者一个少女的娇羞时，韩玖突然又伸出了右手：

　　“它，才能保护你。”

　　他没戴手套的右手上，熟稔地握着一支银色手枪。

　　卧槽，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星眠不是枪支管制城邦吗？你怎么会有手枪？

　　“怎么样，一起去走走吧？”

　　月光不知道何时洒了进来，在他的黑西装、白袖口与银手枪上，勾勒出一条优雅的银边。

　　他的银眸在灼灼闪耀。

　　韩玖说的没错，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李珺宁在怕死和好色间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了后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