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夏日里的抹茶千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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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酷暑天气。
南塘市的酷暑很是难熬，一连数日的闷热，就像是一个大蒸笼，昨日终于迎来一场痛快的暴雨，将整个城市洗刷干净，溪山也焕然一新。
却也只是稍稍凉快一个晚上，第二日依旧是烈阳大日头，晒得油柏路都有些冒了烟，溪山上的花草树木都有些发蔫。
酷暑难熬，人们也是无精打采的。
孩子们有暑假可以过，大人们却要强打着精神去上班。
晌午时分，因为酷暑，人们都躲在写字楼里吹空调，咖啡店罕有客人，此时店静悄悄的，蝉鸣不断，绿影婆娑，冯棠和宋姝晏两个人都在彼此忙碌着。
冯棠忙着制作冰咖啡，宋姝晏忙着制作抹茶千层蛋糕。
偶尔间会有一个客人，大汗淋漓地走进来，一进入到冰爽的咖啡店，就像沙漠之中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绿洲般如释重负。
刚刚坐稳，便不假思索地说道：“来一杯冰美式。”
进入三伏天后，冯棠无时无刻都在做冰美式。
这几乎是最简单的咖啡，只需要将两份意式浓缩倒入装满冰块的杯子中，再加入冰水。
味道虽然有些寡淡，甚至也挨不上SOE的边，但却是酷暑里人们最喜爱的饮品。
冯棠非常迅速地制作好冰美式，递给客人。
透明的杯子中装满了冰块，意式咖啡倒入其中，就像是一条琥珀色的冰河蜿蜒而下，上层是琥珀色，下面是透明，很是好看。
客人们常常无暇观赏，端起冰美式就大口地灌了下去，然后长吁一口气，终于得救了。
在有如三伏天的南塘市，远山咖啡店简直就是清凉绿洲般的存在！
喝了冰美式，客人们总算是活了过来，眼神不由自主地被店中一个画着“夏日限定，抹茶千层蛋糕”的立式小黑板所吸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回想起抹茶特有的茶香和苦涩，不由得说道：“老板，再来一块抹茶千层！”
冯棠和宋姝晏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好哦。”
盛夏时节，许多人苦夏，不喜欢吃甜品。春日里原本最受欢迎的草莓蛋糕也被客人冷落了起来。
远山咖啡店便应季地将草莓奶油蛋糕撤下，换上了夏日限定的蛋糕，抹茶千层。
做法是冯棠教给宋姝晏的。
以前经常做各色的酥油饼、鸡蛋饼，宋姝晏一下子就学会了抹茶千层这种类似摊饼的做法。
按照比例混合好面粉、鸡蛋、牛奶、黄油，还有最为重要的抹茶粉，搅和均匀，预热平底锅，刷上一点油，用勺子舀出一小勺碧绿的面糊，从高处倒入锅中，只听闻“刺啦”一声，空气顿时弥漫着香甜的蛋饼味道。再摇晃平底锅，让面糊如荷叶上的露珠那般平顺地滑动，自然而然地摊成了一个圆圆的薄饼。
一张一张又一张，很快宋姝晏就摊好了数十张抹茶饼。
待饼皮稍稍晾凉，在每个饼皮之间抹上薄薄一层打发好的抹茶奶油，一层一层又一层，就像一座小宝塔一样垒了起来。
直到垒到第二十层，便是最后一张，就可以筛上细细一层的抹茶粉啦。
这也是宋姝晏最喜欢的一个步骤，只见轻轻地摇晃着手腕，细细翠绿的抹茶粉便如下雪一般，落在高高的小宝塔上。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抹茶香气，翠绿的抹茶千层就如窗外的溪山一般，绿树成荫，在盛暑时节望之让人新生清凉之意。
用料好、制作新鲜，客人自然是对这款新推出的抹茶千层赞不绝口。
熟客魏先生称赞道：“比我在魔都吃到的那家大名鼎鼎的抹茶千层还要好吃呢！”
对于他来说，他白日里是高高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总裁，但唯有在远山咖啡馆，他换上运动装，是放松自在的一个爱吃甜食的中年男人。
自从远山咖啡店推出蛋糕后，不爱吃甜食的魏先生也经常来吃一块蛋糕，每每神色又幸福又懊恼，对着冯棠埋怨道：“老板，我最近都胖了，都怪小宋姑娘做的蛋糕太好吃了。”
冯棠会眯着眼睛笑着邪恶地说道：“要不要再来一块？”
魏先生赶紧擦嘴说道：“不来了！再吃我就要变成油腻的中年男人了。”
虽说如此，但魏先生最后都会打包两块蛋糕带走，说是给自己的女儿吃。听说他女儿只有五岁大，想来胃口不大，只能吃一小块蛋糕。
那另外一块蛋糕是给谁的？
一想到这，冯棠嘴角的笑容就更深了，看破不说破，将打包好的两块蛋糕递给魏先生：“多谢惠顾。”
……
……
忙完手头上的活儿，咖啡店里没什么客人，两个人便悠闲地吃起午餐。
两人的午餐便当是宋姝晏早上提前做好的凉面，分成两份，装入在竹制的便当盒中。
一打开，绿莹莹的面片散发淡淡的清香，冯棠稍稍有惊讶，问道“这是？”
这种凉面看起来有点像菠菜面，但却有一种菠菜面没有的清香，让他十分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宋姝晏微笑道：“这是槐叶冷淘哦，冯相公以前吃过吗？”
冯棠笑着摇摇头道：“竟然是槐叶制成的面条，我是第一次见到。”
宋姝晏笑着介绍说：“昨天早上我在溪山上的槐树那里，采摘了一些嫩叶子，剁碎了压出青汁来和面，再擀成面条，煮熟了过一次冷河就好了。”
闻着槐叶的香气，勾起了肚中的馋虫。冯棠已经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挑了一些槐叶冷淘，尝了一大口，口感和普通的凉面差不多，却因加入了新鲜的槐叶嫩芽，口感更加清凉，搭配上鸡丝和芝麻酱，吃起来口齿生香，实在是一道绝佳的消暑美食，满口称赞道：“这槐叶冷淘很好吃。”
看到冯棠胃口大开的样子，宋姝晏开心地笑了，这几日她细心地观察到，冯相公好像因为苦夏胃口不怎么好，一连几日，午餐都是草草地用一杯冰咖啡和一个三明治打发了事。
这可不行，冯相公一天要做许多事情，只吃这么些怕是会累坏身体的。
她想起夏日里她们一家最常吃的槐叶冷淘，很是开胃，便在昨日清晨，独自来到溪山的槐树林中，采摘了一些槐叶嫩芽，预备着今日的午餐。
她笑眯眯地说道：“临安府的夏天也很闷热，我们经常做槐叶冷淘吃，算是盛暑时节最常吃的面食了。”
冯棠好奇道：“那时候你们没有空调风扇，也没有冰箱，是怎么过夏天的呀？”
宋殊晏思忖了一下，“我们家是靠后院里的那口井水过三伏天的。”
宋家后院里有一口老井，很深，小五老是爱往里扔鹅卵石，只听见“咕咚”一声，小石子便消失不见了。那口井里的水很甜，夏天很冰凉，若用井水拔一些西瓜李子葡萄之类的水果，捞上来是瓜果还嘶嘶冒着凉气，吃起来冰冰凉凉，暑热顿时一扫而光。
她继续说道：“到了晚上，甜水巷里的叔叔婶子们都闲了下来，都会在我们家门前的大槐树下纳凉。大家凑在一起数星星，讲故事，要到三更，暑气都散了，才会去睡呢。”
待到月落繁星满天，蝉鸣渐息，四处蛙声一片，夜晚听到蛐蛐的叫声，夏日也就到了尽头。
她一面说着，眼神之中流露出怀念之情，又是一个盛暑时节，可大槐树下纳凉之人却少了她，还有父亲母亲。
听她如此说，冯棠也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过往。
盛暑时节，母亲也是总会在小溪里放入一个网兜，装着西瓜杏子李子，还有父亲的两瓶啤酒，用鹅卵石压着，浸在溪水里。
溪水哗啦啦地流动着，也让水果和啤酒变得冰爽。等他前去捞上网兜时，偶尔还会带出来一两条小鱼小虾，或是鹅卵石底下的小螃蟹。
后来条件好了，有了冰箱和空调，也不用再用溪水去冰镇水果饮料。
冰箱虽然方便，温度却太低，冰镇的水果饮料猛地一吃，会因为太冰了让人有些疼痛，远远不及用溪水的效果，但大家都图方便，渐渐也懒得去弄了。
两个人各自怀念着过去，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咖啡店突然传来“呼啦”一声，吓了两个人一跳。
冯棠先回过神来，笑道：“应该是那个制冰机里的冰块掉下来的声音。”
自从进入夏天，客人们都喜欢喝冰咖啡，咖啡店里最忙碌的机器便是制冰机，白天不间断制冰，这才够用。
宋姝晏饶是已经长了许多见识，见到哗啦啦流着水，然后过几分钟，便有整整齐齐的冰块掉下来的制冰机，仍然感到十分神奇。
真没想到，一千年后的人们在夏天也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冰块！生活真的是太便利了！
临安府夏日里虽有也店铺专门贩冰，他们会在寒冬时节到水质干净的溪谷或者河湖，凿取三尺长两尺宽一尺多厚的大冰砖，运至阴凉的地下冰窖中堆垒起来。包上厚厚的稻草及芦席子保护，密封窖口，等待来年天热之时售卖。
虽如此，但夏冰的价格不菲，她们家又没有冰鉴，每次只在最炎热的那几天买一小块冰，然后做成一些例如冰雪小元子、水晶皂儿一类的冰冰凉凉的果子给弟弟妹妹吃。
或是干脆用尖刀削了冰块成细细密密的冰屑，洒在蜜煎樱桃上，也十分美味。
一块夏冰，让原本寻常普通的甜果子也变得弥足珍贵，夏日傍晚，点心铺子打了烊，她们兄弟姊妹五个，凑在一起，坐在大槐树下，捧着青瓷小碗吃着冰雪小元子的时光，是一天之中最惬意甜蜜的时刻。
说起来，削冰时，她总是要留一小块冰给小五。
小五儿舍不得吃，会拿着那块冰在阳光下仔仔细细地看着，兴奋地说道：“阿姐，你快来看，这块冰透透亮亮，好像水晶一样。”
又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舔，立刻被冰得眯起了眼睛。
虽然都是水，但是小五就是觉得夏冰是冰冰甜甜的，都喊它叫做“冰果子”。
可是没过一会，这一小块冰变被他捂化了，变成一小滩水融化在他手心里，沮丧地说道：“阿姐，要是夏天有用不完的冰块该多好。”
三妹兰芝听到了，则会白给他一眼，“痴人说梦，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小五则嘟起小嘴儿不忿地说道：“肯定会有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看着制冰机里源源不断掉出的冰块，宋姝晏嘴角流露出一个微笑，心中暗念，小五，你的心愿在一千年后就能实现了。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用不完的冰，甜果子……她突然回想起来，母亲有一个心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夏日里的抹茶千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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