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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远山春淡 “我们会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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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向以楚氏为首的南境做出承诺,永不侵犯,永不干涉,以互盟互惠为前提,认可帝师为权柄所在,永为大荒中心。这并非仅仅以北牧的名义,无论凛军,北境百姓,抑或是大荒所有的民族。”
她的士兵犹在千里之外,没有跟随侍奉的护卫,没有任何兵器利刃。她两手空空,单方面以北境最高规格的礼仪与年少的楚王见面,坦言自身的诉求以及能够给予的保证。
“七州拥兵自治,互相倾轧竞争。沧西占海港,养匪寇,富商与掌权者相互勾结,底层民不聊生,维持一家饱腹已属难得,所以无数人投机取巧,涉黑走险,以性命博取生存之道。云州孤僻偏远,教化落后,享大荒最丰茂的群山丘陵却从未真正开采制取,其地瘴气丛生,又因得不到应有的救治导致人口凋零。陌州占据重点商道却被经年打压,与邻州又因商贸纠纷不止,四面树敌往往心存怨愤,咬牙切齿。”
“这些仅仅只是已经暴露的矛盾,北境每年都会暗地送出数名孩童前往大荒各地,为了打通闭塞的信息脉络,我们耐心的等待了几代人的时间,等来冰川融化,南北动荡,帝师内乱,无数的灾祸在同一个节点开始爆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始终存在潜藏的积怨和混乱,薄州的水患因官府的层层贪腐而起,难民的流亡又因朝廷的执行不力走向不可收拾的局面。”
“我想要的是一片长治久安的故土,而非腐朽败落的王朝。我想要重构大荒的秩序,而南楚并非能够信任的选择。”
她的语气不容辩驳,无一兵一卒却肃容振言。
楚九一终于将视线落在阶下,落在姿势挺直,昂首凝眸的女子眼里:“你们抑或大荒,凭什么资格可以和南境相提并论。”
“在云州,狼是破坏和灾难的象征,却成为北地信仰的图腾,鹿生来是猎物供人射杀烹煮,却被朔和选为高贵尊荣的代表。你我理念或是传统从来都无法相容,还是说你愿意让大荒的百姓以朱雀为尊,忍灼火之苦。若是做不到,又在以什么立场要求南境做出退步。”
“权柄又如何,坐上这张龙椅就能成为皇帝?”他表情平淡,仿佛刚才的长篇大论毫不相干,“错,是皇帝赋予权柄应有的价值,没有人的引导,所谓的权柄什么都不是。”
她说:“权柄需要的是合适的人,帝师缺少合适的掌权者。”
“你合适吗?”
北牧雪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道:“大荒以南是无边的海洋,至北则是辽阔的冻土。西州百姓将雪山以北的荒原称为永冻死地,我们却修筑起无止境的长城,因为在那些坚冰白雪的土地上仍然存在陌生的民族。他们的容貌与我们不同,语言不同,何况信仰,历史还是祖先,我曾尝试去理解他们的愿望,尝试与他们沟通,只是最后不得不相信传承千年的文明就已经注定了矛盾的无法融合,所以长城依然存在,即使能够共存,却无法成为同胞。”
“南海以外会是什么,楚王是否有过担忧,是否也曾经站在至南的礁石日夜眺望,而那些可能出现的船帆会是朋友吗,不,他们只会是敌人,需要举起武器,刀刃相向。”
“但你我从来都是同样的语言,我们能够互相理解,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大荒是共同的家乡,是我们传承和生息的地方。”
“这是我能够做出的承诺,并且竭尽全力保证大荒的繁荣维持至下一个千年,证明南境的无可替代,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她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坚持道:“若能得到你的信任,我将以个人名义再许以三个承诺,在不妨碍大荒秩序的前提下,倾尽所有北牧能够动用的力量予以实践。”
少年的脸庞似乎有一瞬间的触动,但很快又被阴霾掩埋,他掀一掀手指,那些金色的纹路仿佛就会飞起来。太迟了,他在被无数的遗憾与期盼推着走,他想要的是时间倒流,人生回头,可是如今结局已定,只剩满地尘埃。
“我明白了。”
北牧雪雅抿紧唇线。
“再加一个条件,南境在帝师设立驻地,范围内不论是人,土地或者武器,皆保有与南境同样的权利。”他跃下台阶,笃定身后的两人会沉默着接受所有要求,“我喜欢禁城门口那片地方,临高,开阔,很适合建成府邸。”
……
今年的春天并不温暖,百姓在寒风中慨叹的同时多为好奇,为何城中的旗帜换了又换,红色的潮水张扬而入又堂而皇之的退离,与另一股银白的队伍泾渭分明,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擦肩而过,最终越来越远。
而云枢书和云掣在禁城门口抓耳挠腮的猜测他们的交涉过程,作为琅嬛的正经传人他们本应有责任还原关键事件的原貌,但这种秘密的仅在暗地达成的交换想要详细知晓简直难于登天,若四处都探查不到结果,也许他真的会走向直接询问当事人这一条路。
光是看到北牧的军民在大门口量土规图,搬运建材,一副大张旗鼓想要建造王府的模样就着实令人费解,封侯行赏也不至于此时开工,还选在如此大逆不道的位置,尚未登基就想悬梁,太不对劲。
有蓝眼睛的布衣年轻人因军中无事,特地跑来主动提供人力,乐呵呵的到处奔走。人穿一身短打在三月的春季似乎还觉得闷热,裤腿挽起好长一截,一副精力过剩的模样。云枢书抓住对方拐弯抹角扭扭捏捏的探寻建府的始末,没想到对方琢磨片刻恍然了眼前书生的八卦之心,非常热心的给予解答,将军中流传的布告全盘托出。
“是给楚王建的,以后北境南境一家亲,友好互助,互盟互惠。”他拍着云枢书的肩膀,笑声爽朗无比。
云枢书吃惊:“真的?”
“当然是真的,正式宣告都一溜贴过去了,就差没挨家挨户敲门通知,你们怎么还不知道?”
“哦,我们不是本地人。”
看这位呆呆的小书生满脸费解的模样,他揽着肩膀又往前面堆满木材砖石的大道指了指:“姑娘,就是你们称呼的北境女王,姑娘说啊,禁城并非高高在上的孤城,它是帝师的一部分,它需要安全和敬畏,但流于表面的森严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把这些土地都拨分出去,还能耕耕田,种种地,让帝师的百姓多盖点房子,这不是先给楚王盖一座嘛,人家千里迢迢来的。别这么看我,后面的话我记不清了,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可是,楚王不是走了吗?”
“是走了,人家留了个特使在,说是监督进度。也是,前朝也有嘴上答应好好的结果一拖拖三年还拿他没办法的例子,不过,我们可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小心眼。话说回来你到底在记什么啊,从刚才起就一直写个不停……”
云枢书啪的合上手中小抄,飞快地躲过对方忙不迭伸出的手臂:“私人物品,非礼勿视。”
对方显然一愣,尔后眼神亮亮的:“身手不错啊。”
“我是经验丰富。”
“你是做什么的,印小书的,还是抄小报的?不对,那些狗腿子见了兵跑的比贼还快,哪有你这么胆子大的。”
云枢书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都不是,我们可是正经的写历史的,有牌子的!”
身背长枪的云掣终于从工地上转悠回来,恰好撞见一高大的蓝眼青年按着云枢书抢他那宝贝的掌心小抄本,他一急,手快的扔了长枪出去。
哐的一声插进了两人脚边的砖缝。
于是便看到那双蓝色眼睛更亮了几分。
“这年头史官都要求文武双全了,不愧是皇城的官,来来来,跟我比划比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我可去你的机不可失,我要告你妨碍公务!”
长街太久没出现那么鸡飞狗跳的热闹场面了,先是一个书生按着帽子提着袍子撒腿狂奔,后面追着提枪的高个少年,又紧跟了一个短衣短裤的武夫。可没过多久那个武夫边跑边乐,手里还攥着什么时不时回头招摇,而后面则又成了丢了帽子掉了鞋子,锲而不舍大声叫骂的小书生,还有一旁唉声叹气跑跑停停给周边摊铺挨个道歉的长枪少年。
没事,摔就摔了,不就几个瓜么,这要搁以前呐,常见。卖瓜的老爷子推了少年硬要递过来的赔钱,又在他急匆匆的追赶下一处遭殃地点的时候再三探头张望。
奇哉怪哉,他摸着脑袋,但念着念着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