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安》敛之

3、延恩寺

　　延恩寺坐落在京郊的玉顶山上，是皇家御用的寺庙。

　　正值深秋，红叶纷纷，古木参天。
　　陈嬷嬷行得慢，林徵又走走停停，在外男女不好过于亲近，祝维清便和止观落在林徵后两步的位置走着。

　　“姑娘还记得小时候来延恩寺礼佛的事么？”陈嬷嬷仿佛提起了兴致，望着来来往往的游人。
　　“那也来了好多次了。这里的斋饭点心倒还可以。”
　　“是啊，老太太在时来过，后来添了培衡，也来过一次。姑娘第一次来，连门槛也迈不过，还是我抱过去的呢。”

　　一行人到了寺院，去大雄宝殿拈了香叩拜，陈嬷嬷不住拜着，又从荷包里取了梯己钱放了功德箱。
　　“嬷嬷用我们的钱就成，何必自己使？”
　　“啊呀，都是为了姑娘求的嘛。”
　　林徵听得刚才陈嬷嬷的呐呐。
　　无非是保佑自己过得顺遂平安，保佑祝维清官运亨通，小家和和顺顺。

　　她一抬头，见祝维清也在一旁拜着，他换了浅色的衣袍，和着殿内的香气和诵经声，倒有几分出家的气质在。
　　不知道他许的什么愿。
　　她低下头，也合十拜拜。
　　保佑哥哥此去顺利，嬷嬷文竹她们能年复一年互相陪伴，也保佑，这个成了自己丈夫的人，能和自己好好过下去。

　　从殿内出来，祝维清带她们去了后面，穿过偏殿，便到了后院。
　　过来一个年轻的比丘，身着灰色僧袍，朝着他们打了个问讯。
　　祝维清也合十回礼。

　　“打扰师兄了。”
　　祝维清朝他点点头，和他介绍道：“这是内子，宁州林家的。”
　　“这是我师兄止颂。”

　　“阿弥陀佛，是林檀越。”
　　林徵回了礼，朝那比丘看去，见他也面容清秀，又面相颇善，不由多了几分好感。
　　“这位师父好生面熟，以前家里做往生时曾见过的，唱经那样的好。”陈嬷嬷摆了个笑脸。
　　“啊，是，是。我也觉得两位檀越面熟。以前林檀越小时，在这里用过糕点不是？”
　　“师父好记性呢。”陈嬷嬷笑了。

　　这时另有小沙弥来问是否摆斋饭，小沙弥见着止颂，忍不住抬头朝他笑，止颂也摩挲着他的光脑袋，让他先玩去。
　　“我领着师弟去见一见师父。”

　　又迈进一个石洞，才是方丈首座的住所。
　　“二师叔云游去了，这番也不知要去多久。你且去见师父吧。”

　　问了侍僧，叩了门，净台方丈正坐在蒲团上出定。
　　延恩寺是御用寺院，方丈自然也是得道高僧。

　　往昔林徵一心念着这里的吃食，又还小，自然不会注意这些。
　　而今家族凋落，自己姻缘已定，落在人世间惶惶有命运之惑，也忍不住抬着头打量起方丈来。

　　止颂以引磬出定，净台方丈徐徐吐气站起，睁眼看了看他们。
　　一行人赶着拜见了方丈。

　　净台方丈颇具一幅得道高僧的样子，胖乎乎、慈眉善目的。

　　“止安见过师父。”祝维清合十拜过方丈，又介绍起林徵。

　　“请林檀越上前来一些。”
　　林徵便上前一步，朝方丈看了看。

　　净台方丈也不说话，只这样凝视了她一会。
　　林徵总觉得净台方丈看到了什么，只是不知自己有什么可被看得。
　　或许是无常的命运？

　　净台方丈移了脸，朝止颂说：“叫侍僧来。”
　　又和侍僧说了什么。
　　一会，侍僧端了托盘来，上放着一个香囊、经咒和一串沉香手串。
　　“这是安神的香囊，檀越可以回去置于床榻边。这经咒可以随身携带，驱邪可用。这串手串也送给檀越把玩，聊作我的贺喜之礼。”

　　林徵素来不太懂这些，正懵懵的，见净台方丈又补充道。
　　“不会短了檀越的吃食的。等下把这里的糕点给檀越带回去。”

　　“师父也记得林檀越最中意延恩寺的斋食？”止颂笑道。
　　净台方丈笑起来，更像个平常的和蔼的老头：“老衲见过这样多的人，林檀越是吃食上最有缘分的。”

　　林徵面上不变，心里腹诽：这不就是说我贪吃么，哼。

　　一行人出去了，留着祝维清陪在方丈旁边说话。

　　“你二师叔出去云游去了。”
　　“是，方才听师兄讲了。”

　　净台无喜无悲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的窗棂。
　　“这便是你求来的姻缘。”
　　“是。”
　　“既已娶妻，便好好待她。你命格孤寂，你二师叔和我最怕你在此间一无所执。现在你心有归处，我们也能放下心来。”

　　“于其他事上，你还是这样执着？”净台不看他，去上前拨了拨香炉。
　　“仍是。”半晌，祝维清回答道。
　　“那便继续多抄经念佛吧。”
　　“谢师父指教。”

　　等着祝维清出来的时候，林徵听着陈嬷嬷和止颂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才知道祝维清的两个小厮止目止观也是在寺院一同落发的沙弥，随他一起还俗，这才做了他的小厮。

　　林徵用了两块糕点，又吃了口茶，见祝维清出来，便也站起来，叫止观提了糕点包袱走。
　　止颂送他们出了小院门。他们随着人流下山。

　　“要去街市逛逛么，要吃点什么？”

　　林徵内心：买买买并开始报菜名。
　　又想起祝维清现在只是大理寺的主簿，并没有那么多的月银，若是自己出来花自己的钱也就罢了，当着他的面花自己的钱似乎有点不太给人面子。

　　何况回去了吃着糕点，再去小厨房做两道菜不也很好么。
　　于是深明大义说：“不去了吧。沿街走回家便好了。”

　　“我和姨娘说了中午不必留饭的。你若是想回去吃，我让止观去荣安楼叫两个菜送去。”
　　荣安楼和满春楼是京城两处有名的膳食楼，林家是钟鸣鼎食之家，自然在吃食上讲究，以前林徵若要去外面吃，基本也就是去这两个酒楼，或是叫外食送来。

　　虽然心里念着美味，林徵也知道，若是今天他是祝家嫡子，祝老太太的心尖子，她一定好好宰他一笔。
　　可见他平日住的院落，又只是个从七品的官，林徵虽然爱好美食，倒也没有要人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

　　况且林徵这人吃食并不讲究牌面，并不是说招牌大她就中意吃。
　　京城许多小小铺面，虽然名气不大，却有各自的招牌吃食，林徵也非常捧场。
　　“何必舍近求远跑去那里，白挨饿呢。我们沿街走，有做吃食的铺面包了菜色回去不也是一样。”

　　祝维清看她一眼，点点头：“好。用过饭之后，姨娘让我带你去挑些首饰。”
　　又打发止观先回去让李妈妈煮了饭去。

　　林徵本想说算了算了，但一想到才驳回他一条意见，再驳一条，怕掉他面子，便含糊应了。

　　谁知回去净了手，桌上除了在小铺面带来的荷叶包的烩菜，还有一碟白斩鸡，一份例汤，一看便是荣安楼的菜品。
　　祝维清去换衣袍，陈嬷嬷看着菜色，和林徵叹道：“清哥儿是真疼你。知道你最好这一口呢。”

　　林徵虽然不说话，但喜滋滋。
　　不过心里略有点疑问，怎么自己中意吃什么，祝维清也知道呢。还是他随意一点，就点了自己的口味？